”殷玉开心的望着我,嘴角的笑弧始终上扬着。

似乎很久没看见他这般笑了。

自第二次进宫以来,他的眉头总锁着,像有满腹的心事,现在的他笑得像个孩子。

或许是我平淡没有丝毫喜悦的语气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关心的问:“怎以了,哪里不舒服吗?”

“那次皇上说接清儿进宫陪陪我,是因为皇上早决定送清儿去夏国和亲了,是不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他眸中的激动渐渐平复:“不错。”

“不可以,清儿和兵部尚书董子卿心心相许,这事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吧?”

“朕知道,”他沉吟了良久,像是在思索着怎么跟我说,最终竟是硬硬的一句:“但清儿必须前去和亲。”

“殷国比清儿美丽,愿前去和亲的女孩子大有人在,皇上可以……”

未说完的话嘎然而止,只因他说了句:“清儿与你很像。”

“什么?”

他避开了我的直视:“萧桓喜欢你,你以为朕不知道吗?自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因素,你的弟弟是吏部尚书,朕好不容易削弱了你们华家的势力,一旦清儿嫁给了子卿,你们华家的势力又得恢复了。”

“不会的,皇上多想了。爹爹已才老,想的也只是如何欢度晚年,日曜更没有那样的野心,至于清儿,她是纯粹的喜欢董大人。”

“就算如此,朕也不能冒这样的险。你休息一会吧,朕还有些折子要批阅。”他复杂的瞥了我一眼,起身。

望着他的离去,我强撑着还有些晕乎的身子,喊:“皇上,您就成全清儿和董大人吧,他们情投意和,也早已许下了白头誓约,求……”

他没有停留,身子连一丝一毫的停顿也没有,仰然的,笔直的出了殿。

我不死心,挣扎着起身追出去,刚出殿门就被钱福拦下:“娘娘,皇上有旨,娘娘身体未恢复前,不得出锦华宫半步。”

“我身子好得紧,让开。”

“娘娘还不明白吗?皇上是怕您去扰他,才下了这道旨的。”

脑部的沉重让身子摇摇欲坠,盯着钱福本是势利这会竟透着几分善意的面孔,我厉声道:“让开。”

“娘娘,别去了,皇上的决定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也请娘娘以大局为重。”

大局?什么是大局,就是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来换取吗?

我没有再追出去,就如钱福所说,他一旦决定的事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望着他消失在甬道的修长背影,暗暗下定决心,华家女子牺牲我一人就够了,清儿绝不能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

当见到清儿时,她正怔怔的站在院中的梅树下发呆。

才一夜见未,脸上的红润被苍白所取代,人也变得沉默。

见到我,嘴角扯开一个无力的笑弧:“姐,你真是粗心,都有四个月的身孕了都不知道。”

“清儿。”她是知道了吗?

“昨天我见到哥哥了。他说,我要去夏国和亲,姐,这是真的吗?”

“清儿,你听姐姐说。”

清儿摇摇头,期待的望着我:“不会的,哥哥一定是在骗我,姐姐不是才答应清儿要赐婚吗?”

眼眶微涩:“清儿,姐姐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什么嘛,那是哥哥在开玩笑。”清儿空洞的笑说着,就对着我平坦的肚子道:“姐姐真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呀。清儿希望姐姐生个惺子,一定会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姐,清儿?”双儿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

“双儿?”

“二姐?”

领着双儿进来的宫女福了福后悄然退出。

“这是真的吗?”双手急切的走到面前抓过我的手,又望向清儿:“姐,清儿真的要去夏国和亲?”

清儿望着双儿焦急的面容半响,脸上仅剩的血色迅速退去,只低着头看着脚尖。

“是真的?”见我不说话,双儿难过的哽咽:“怎么会这样?昨夜听子堂说,董大人在前殿外跪了一夜,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我才知道清儿和董大人……”

“子卿他?”清儿猛然抬头,清流般的黑眸已盈满了水光,提起裙子就跑了出去。

“清儿?”双儿欲追出去,被我拦下。

“姐,我们能为清儿做什么吗?”

“我不会让清儿去和亲的。”我必须要为清儿做些事。

“可是子堂说,皇上明天就下诏封清儿为公主。”

我苦涩一笑:“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吗?”

“姐要做什么?”双儿担忧的问。

“你现在出宫,去夏国使者的驿馆,带一封信给一个人。”我要与萧桓见一面,尽管没什么自信,可必须试一试,如果失败了,那只能……

当夜,宫人告诉我皇上去惠妃那了后松了口气,以需要静一静为借口,挥退了众宫人。

等着萧桓。

然而,直到午夜时分,也不见他来。

尽管内心急迫,依然沉静的站在树下等人。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猛然,我回身,一米之外,萧桓笑然而立,见我轻松口气的神情,戏谑道:“约我私会,是想我了么?”

“我见你,是希望你能拒绝和亲这件事。”走到他面前,抬头望他,目光里充满了祈求。

“殷王的心意,我怎忍心拒绝?”

“你并不喜欢清儿。”

“我是不喜欢她,但你们不是很想像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冷声道。

“或许,”他顿了顿,淡淡道:“可毫无疑问,你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至少,当他提出要拿你妹妹和亲时,我并不想拒绝,甚至很高兴。”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情。”

“不需要去懂感情,你别忘了在感情之前,还有国与国的战争。殷玉这一举动算是主动示和,我夏国自然也不会去拒绝这翻好意,这场战争虽我国得到了燕国的帮助,但殷国的实力仍不能小视,我夏国也要休养生息些日子才能恢复元气,这是个契机,我更不可能拒绝。”

换句话说,夏国燕国与殷国之间的战争,已让三国筋疲力尽,他们都需要一个休息缓和的时间,可谁也不愿先低头,最终殷玉先示和,才让清儿去和亲:“所以你们就要牺牲我妹妹?”

“这是她的命运。”他负手而立,目光突然望向了殿门口,凝住。

“我不信命运。”我哑着声音道:“人的命运应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随意的被摆布。”

萧桓嘴角微牵动,望着门口的视线敛了又敛:“不错,或许你的命运是如此,就算手上有了先帝的遗诏,也会烧毁以求个自由,可惜,清儿不是你。”

遗诏?惊讶的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遗诏的事?”

“我的事他一清二楚,他的事我又怎会不知道?是皇后的位置对你不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爱那个男人?”

不明白他怎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了:“萧桓,愿意去和亲的人大有人在,希望你放过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