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往下说下去,而是快快扶起了我:“请,请,快请进来。”
一旁的侍卫脸上早已挂满了谄媚的笑容,恭送着我进门。
唐澜天领我进入了大堂后,挥退了所有的人。
“你……这些日子都在哪儿?我派了好多人去寻找,都没有你的消息。”向来温和的声音变得亢奋,儒雅的脸上是难言的欣喜。
自进入大堂,他的目光便未从我的身上移开过。
“谢大人的关心,民女和家人住在一起,一切都好。”淡笑着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
“大人,民女这次前来是想知道大人可否有爹爹的消息?”我开门见山。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我也曾处处打探,可恩师像是突然间消失了般。”
“是吗?”掩饰不住心底的伤感。
“放心吧,只要再给我些日子,一定能知道恩师去了哪里。”唐澜天目光一动:“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不用了,谢谢大人,民女就此告辞。”轻福了福。
“你可以将弟弟妹妹们也接过来住,反正府上空屋子多的是。”唐澜天急说。
“大人是好心,可华家现在有难,只怕会连累大人,今日我来此一事,大人也请交待下人保密才行。”感激的望着他。
唐澜垂下了眼帘,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思绪:“那我若知道了恩师的消息,如何告知你呢?”
“我住在东街的尾巴弄,大人可以让人来那找我。”
“尾巴弄?那不是穷人住的吗?”唐澜天鄂望我,清润眸子闪过疼惜。
“虽简陋,可和家人住在一起还是很安心的。”他的疼惜我自然是认为仅同情而已,我这样的身份转变,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同情和怜悯吧,并不觉得难堪,虽穷,尚能自食其力,且家人都安康,这是最主要的。
“是,是啊。那,以后我能叫你知秋吗?”唐澜天问得紧张。
有些失笑,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好。”
“你以后也叫我澜天吧,就别民女大人了。”
我也不扭捏,坦然道:“还是叫唐大哥吧,这样也会亲切些。”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这份坦然里还有着别的目的,唐澜天对我而言,是海上的浮木,爹爹的事以后都要麻烦他啊,在这样的境况下,面对他的亲切和温和,心里真的很是感激。
“好。”他点头。
“唐大嫂呢?以大哥的年纪,该有孩子了吧?”
这并不是句突兀的话,而我一说出,唐澜天竟然满面绯红,结起巴来:“没,没,我还没,没成亲呢。”
眨眨眼望他。
哪知在我的眨望下,他的脸越发的红了。
真是没想到,向来认为稳重温和儒雅的唐澜天,竟然也会有这般害涩的一面。
出了唐府,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用身上仅剩的碎钱买了些纸,又出了城,去了南边的山坡,打听到那儿有些野竹,就想着法子砍了几株回来。
当回到家时,已是日落西山,吹烟袅袅了。
开门进去,就见几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威武的站在院中,他们的脚边,是一些大包裹。
雾儿,日曜,小洛在旁戒备的望着他们。
“你们是谁?”赶紧放下竹子,走到弟妹们面前,瞪着这些人。
“姑娘,你还认得我吗?”当中的一名男子喜然上前。
一怔,他不是唐府的那名门卫吗?
“姑娘认出我了吧,实在是太好了,”侍卫挤满了笑脸说:“我家大人特意让小的给姑娘带了些东西来,请姑娘收下吧。”
吃晚膳时,望着一桌子的好菜,众人的脸上都有了笑脸,唯独日曜没有。
当雾儿和小洛津津有味的吃着饭时,日曜突然离开了饭桌。
我没有喊住他,也没有上前询问。
心里明白,是他的自尊在折磨着他的心。
唐澜天送来的衣物,食粮在日曜看来与施舍并没什么区别。
我的心里只有感激,这世上落井下石的人很多,雪中送碳的人却不会有几个,看看爹爹的众多门生就知道了。
这些事,要日曜自己去反思,他已不是昔日的他,如果无法去正视这道坎,他未来的路会更加难走。
“姐,哥这是怎么了?”雾儿担忧的问。
小洛是沉默,应该也猜到了原因。
“没什么事。对了,你也拿些菜去给柳墨晰吃吧。”
“给他吃也太浪费了,吃些剩菜就行了。”雾儿嘟起嘴。
“这些天的折磨够了,雾儿,得饶人处且饶人,嗯?以后,也让他一起来坐着吃饭吧。”我叹道,虽好些天没去看柳墨晰,但雾儿每次拿去的饭菜,只怕连狗也无法下咽,更何况一个大男人。
“不,我可没忘记他以前是怎么待我的。”雾儿红了眼。
一陈叹息:“雾儿,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自由了,新的生活任由你自己做主,可你若还记着以前的种种不快,你所过的生活还是新的吗?”
“就算过不了新生活,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不让他好过,也搭上了你的人生,值吗?”
雾儿欲说什么,张了半天的嘴,也没说出个半字来,只憋着气重重的往嘴里扒了口饭。
半个时辰之后,日曜回来了,看着我平静的道:“姐,我很感激唐大哥的帮助,弟会记住他的大恩,日后会回报的。”
想通了?在心底悄松口气,夹了菜放进日曜碗里,笑说:“快吃吧,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努力啊。”
这一夜,我无眠至天亮,总算做出了十个风筝。
虽辛苦,但想到能赚点钱了,还是非常兴奋的。
“哇,这些风筝好漂亮啊。”雾儿和小洛刚一起床,就喜呼连连:“姐,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今天要出去摆摊。”我笑说,去桌上倒了碗水来喝。
“摆摊?”小洛怔了怔,惊呼:“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反问。
“大姐,你会摆摊吗?”雾儿并没有反对,只是狐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微微一笑。
“哎呀,姐连这种俗话都会说了,可姐真见过猪跑路吗?”雾儿嘻嘻一笑。
“雾儿,你看姐的手?”小洛心疼的拿起我的手,望着我手指腹上割伤的痕迹和起的血泡,落泪:“好好的一双手都成这样了。”
见雾儿突然也变得伤感,我忙道:“没关系的,你们的手,哪一只不是白白嫩嫩的,为了生计,不都成这样了吗?我不痛的,相反,还很开心。好了,我要去摆摊了,小洛,饭菜先给我热着。”
“姐,我和你一起去。”雾儿和小洛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