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贴2万元建房款”,赵老栓就颤巍巍地站起来:“林同志,这钱能直接给到我们手里不?别又被村里扣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痕。
“方案里写了‘由县扶贫办直接打卡到户’,村委会只负责统计名单,不经手现金。”林舟翻开方案,“这里有银行的承诺函,每笔转账都会发短信提醒。”
赵老五的媳妇突然哭了:“那我们家老头子的药呢?申报书上写的是每月领一次,可去年有三个月都没领到……”
“方案规定‘每月5号领药,逾期未领的,县卫健委会派人上门核查’。”林舟指着“监督电话”栏,“这是省纪委的举报电话,24小时有人接。”
散会时,赵老栓非要塞给林舟一篮核桃:“这是自家树上结的,没打农药。”他粗糙的手掌在林舟手背上拍了拍,“林同志,你写的那些字,我们信。”
回县城的路上,林舟的手机响了。是王县长的秘书小周,语气却比上次客气多了:“林哥,晚上有空吗?王县长想请你吃饭,聊聊开发区的新项目……”
林舟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方案,封面上“东河村”三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我晚上要改方案,没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有时间去看看赵老栓家的新房地基——用的是真水泥,不是数字。”
挂了电话,赵书记突然笑了:“他们这是想拉拢你了。”他递给林舟个信封,“这是省发改委刚寄来的,说你的审计报告写得好,要调你去帮忙修订《扶贫项目材料编制规范》。”
林舟拆开信封,里面的调令上,“拟任职务”栏写着“综合处副主任科员”。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把开发区的办公楼染成金色,但那金色里,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虚假——就像那些被粉饰过的项目材料。
“我不去。”林舟把调令放回信封,“东河村的方案还没落实,赵老栓他们还等着盖房子呢。”
赵书记没说话,只是把搪瓷缸递过来。林舟握着温热的缸子,突然明白材料里的弦外之音再复杂,也抵不过老百姓的一句“我们信”。那些印在纸上的字,终究要落地生根,长成让人心安的模样。
回到办公室,王磊正对着电脑发愁:“林哥,张姐说,王县长的岳父从省里打电话来,说我们的方案‘太死板’,让改得‘灵活些’……”
林舟把方案放在桌上,拿起红笔在“灵活”两个字上画了个叉。“告诉他们,扶贫的事,来不得半点灵活。”他翻开下一页,准备写《项目验收细则》,突然想起小周的电话——饭局怕是躲不过了。酒桌上的话,恐怕比材料里的弦外之音更难琢磨,但他总得去听听,那些人还想玩什么花样。
窗外的仙人掌新叶上,露珠滚落,在窗台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像滴落在纸上的墨——要写出干净的字,总得先看清那些藏在墨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