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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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张农宁知道她夜里偷偷哭过。第二次是烤鸭事件,张农宁首次用“谄媚”这样严厉的词打击妹妹;第三次是中秋节晚上,兄妹俩不欢而散,冷战了八个小时。

第四次就是今早,张加栗认为哥哥骂自己是“变态”,很不爽,也真的有一点害怕匡宓会讨厌自己,反正就把气统统用在和哥哥对抗上了。

周旭不知道两兄妹为什么起争执,还以为只是平常的小矛盾,拍了拍张农宁的肩膀:“哎,我家小丫头也这样,上小学三年级就天天跟我讲女生的隐私空间,不让我和我爸随便进她房间,现在的妹头也太早熟了吧。”

张农宁揉了揉太阳穴,将家里久不迎客的凳椅搬出来给他们用:“你们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你和赵猛不是说约了人去打篮球?”

“嗨,快别提了,还不是老吕往我家扔核弹,把我爸炸得半晚上睡不着,”陈秀在一边接话,“你不知道吧,他昨天大晚上跑了好几个同学家里做工作,全班前十名都被他找上门了,把你的成绩摆在前面,比得我们都成了垃圾,这下谁还敢国庆节出去玩。”

张农宁抿了抿唇,总不能说下次自己考少点?这样更拉仇恨。于是他笑了笑没说话。

一班班风不算差,能考进高中,家长们也很看重孩子的学习。四中自从宣布不补课,家长们便想办法给孩子额外找辅导,只是这次联考的试卷是市重高出的,题目涵盖面广,还没开始一轮总复习的四中学生有点不适应,成绩差一点也很正常。

周旭家的周老师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是家长炮火里唯一一个幸存者,不过也一大早被周老师轰出家门了。他心痒难耐想出去打球,但不能直接跟周老师讲,所以找借口说要去张农宁家写作业。这一招屡试不爽,赵猛也学他用的这一招。

出门前刚好王文文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去张农宁家聚一下,一起吃牛肉火锅,四个人便碰上头来了这儿。

“我下午去啊,”周旭将带来的无籽葡萄一颗颗掰进碗里准备洗,“赵猛说广场体育馆那儿装了空调,你要不要一起去,咱哥几个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初中后,不上学的时候张农宁会找点兼职赚外快,学校给俩兄妹发的贫困补助根本不够生活。家里之前奶奶生病欠的那些债务也不知道他怎么解决的……周旭猛然想起来,虽然张农宁现在周末不出去做兼职了,可他还给匡宓补着课呢。

他一愣神,那边王文文就大大咧咧问了:“匡宓真住楼上?”

说真的,几个人和转学生之间的关系蛮尴尬的。之前匡宓给陈秀难堪,其他人当然同进退,表明冷对立场。

现在张农宁和匡宓有了正常的同学交流,陈秀也邀请人家回家吃饭了,按理来说,大家的关系应当恢复融洽。但其他三人怪不好意思的,匡宓也不是傻子,你们之前抱团,人家会看不出来?

同一个班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真毕业前不说话吧。可匡宓不是个热络人,快一个月了,除了张农宁,她愣是没跟谁主动说过话。搞得其他三人很被动,怎么做都显得刻意。

“咋地,”赵猛两只脚踩在凳子的横撑上,贱兮兮看着王文文,“你还想上去找她啊?带我一个呗。”

“滚,”王文文翻个白眼,扭头跟张农宁说,“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吃饭吗,中午带上我们,应该没事吧?”

张农宁不知道。几分钟前他刚给匡宓发消息说了朋友来的事,表示如果她介意,他可以单独给她做一份饭,让张加栗送上楼。

匡宓没回,应该也没醒。

他刚想说什么,张加栗突然拉开门,小拖鞋哒哒哒跑出来了。这会儿不撅嘴了,手里握着一台黑色外壳的老人机。

是之前他给她办了卡,买给她用来紧急联络自己的诺基亚。

她眼睛亮晶晶地朝哥哥摇了摇诺基亚的方框屏幕,信息字符一闪而过:“姐姐喊我陪她出去吃煎饺哦,作业我回来再写!”

说罢,脚下生风换好鞋跑上楼了。铁门“嘭”关上,整栋楼都是她兴冲冲的踏步声。

张农宁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复客厅朋友们一致的惊讶与疑问,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果见一分钟前,匡宓的对话框回了两句话。

“行。”

“我没意见。”

9 我教你啊!

匡宓是被施安妮一通电话叫醒的。

“姐们儿,这学期都放第二个假了,还待在小县城里舍得不得回来啊?”

“你有事儿?”匡宓没好气回。

摘掉左耳剩余那只耳塞,推开真丝眼罩,窗帘一掩屋子里乌不隆咚,两只腿从空调被里支出来,睡裙也卷到小腹上了。

“怎么不关我的事,”听筒里施安妮叨叨,“你知道有多少人找我打听你匡大小姐的芳踪么?前两天陪我爸妈出去吃饭,还碰到匡叔叔了,你爷爷又在给匡叔叔介绍相亲对象。”

“关我什么事儿?”匡宓语气一下变冷淡。

那能不关你的事儿吗?匡家独生女的含金量多高啊,未来的资源多顶啊,你非让家里进个后妈给你生个后弟弟你就老实了?

“我听我爸说匡叔叔没有再娶的意思我才提醒你的哈,”施安妮对她的态度不以为忤,“你可真行,跟你奶奶一吵架把自己吵回县城了,郯云韬一直想来找你,就是不知道你具体位置才作罢,怎么威逼利诱我都没说,我这姐们儿够讲义气吧?”

“滚吧,再拿匡择渊的事儿烦我我就把你一起拉黑,说到做到!”匡宓不耐烦将电话挂断。

退回主界面一看时间,才八点五十一。好好的一个假日就这么被施安妮的来电搞得心情败坏。赤脚踩着地垫从卧室走出去,柔软的睡裙摆顺着大腿根往下滑落,亚麻地垫上细小的凸起纹理硌在脚心,理不清的乱线头一下延伸进心脏里。

她把电话联络人的图标点开,找到标注“人渣”的联络人,通讯界面静悄悄的,最后一通红色未接电话停在前天晚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匡宓用发圈将长发缠在颈后,卷成凌乱随意的一团,自从上次发现对面楼层有个男生偷看她,她就再也没有将客厅窗帘拉开过。昏天黑地的静谧中,她点开未读软件的角标,冷静地回复了张农宁的消息,再给张加栗的诺基亚上发了条短信:走,吃煎饺去。

一高一矮俩女孩儿从楼道中走过的声音在喧嚣的白日并不清晰。

周旭只是纯粹好奇张加栗怎么会跟匡宓短时间内那么要好,才会跑去阳台上瞧一眼,等着看这两人走出楼栋。

这妹头也算是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四个哥哥姐姐看着长大的,不懂事的时候还跟着他一起喊过周老师“妈妈”,后来大概从谁不干不净的嘴里听过她妈妈的“传闻”,就再也没听她说起过关于母亲的话题了。

这是个话少的妹头,但在匡宓面前交流欲望大得可怕,叽叽喳喳地说,即使匡宓只是偶尔“嗯”一声,也没能阻止她的倾吐欲。都开始说她哥坏话了。

“我哥太坏了,他答应你上午教你骑车,但还是约了朋友来家里玩。”

周旭看着两人从门洞里走出去,正巧清楚地听见这么一句。心想,妹头,你这可真是冤枉死你哥了,他出了名的言出必行,要么不答应,要么答应了匡宓就不会反悔。是我们自己不要脸蹭上门的,不干你哥的事哈。

立秋之后曲县的风也变得频繁起来,刮在身上不再充满厚重的热意,周旭微了眯眼,感受着风里细碎的清凉。朝下眺视。

一高一矮俩女孩渐渐穿过树荫,阳光洒在张加栗脸上,竟显得她的面容出奇地开朗松快,妹头笑起来左颊有个浅浅的梨涡——他都快不记得了。

周旭一下就明白张农宁对匡宓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了。

张加栗身边的匡宓戴着只遮阳软草帽,巨大的帽沿几乎遮住了她上半边脸,从他的视角看,只能瞥见一只精致白皙的下巴。

她好像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与窥视,任由路旁人投来目光或是议论。穿着无袖的长裙,露出雪白的臂膀和锁骨,裙边像一朵饱满的花苞,她细长的小腿则是诱人的花蕊。她从日光下走过,夹着人字拖的小巧脚趾仿若盛开了碎钻般的莹光。

一身打扮不像出门吃煎饺,倒像带着她的小狗腿出门去度假。

周旭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撑在栏杆上,舌尖顶了顶腮帮。

他转回身,看见水泥砌的洗衣台上放着一块方白色的肥皂,台边钉了一个小挂钩,挂着一包家庭贩的洗衣粉。

想起匡宓住楼上,鬼使神差朝楼上瞟了一眼——楼上伸出窗台的支架上,晾着不同长短的衣物。

视线从左挪向最右边,一件与主人一样张扬美丽的文胸正静静地躺在晒衣网里。

周旭后颈仿佛被那抹鹅黄蕾丝的形状烫了一下,倏地收回视线。

客厅内。

赵猛正向张农宁炫耀他上礼拜准头十足的三分球杀得一中那群孙子有多落魄。

王文文和陈秀头凑头低声说着话,眼神时不时扫过张农宁和赵猛。周旭走过去,拈起桌上洗过的葡萄连吃了几颗。

两女生便住了嘴。不用想也知道她俩刚才又在编排人,指不定编排的又是谁。即使女生和男生私底下爱八卦的点不一样,也逃不过“嫉妒”、“无聊”、“猎奇”这几大主题。

跟作文命题似的,写来写去总没新意。

陈秀暗恋张农宁,这是大家伙心照不宣的事实,虽然也没谁嘴贱非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但陈秀对张农宁的态度几乎到了明恋,周旭和赵猛觉得挺麻烦的——一个弄不好,大家朋友都没法儿做——张农宁显然没有要谈恋爱的心思。

周旭把女孩儿们的私房话打断了,俩女生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发现他消失了有一会儿了,回来后脸色挺奇怪的。

王文文暼他:“干嘛去了,耳朵那么红?”

周旭语焉不详:“去阳台吹吹风,外面风大,不过太阳还挺晒。”

索性她们并不是很在意他的异常行为,因此周旭很顺利蒙混过关。

客厅里全是赵猛侃侃而谈的吹牛声,吹自己在球场多么万丈光芒,快把自己吹成乔丹附体了都,王文文大声嘘他:“你要考试有你嘴皮子一分的本事,什么宙大考不上啊。”

大家都笑起来。

等匡宓吃完煎饺回来时,左腕戴着的那只表,时针已经走到了十。张加栗拎着一袋外带的鲜榨橙汁跳进门内。

她也摘了帽子,抓在手里,并不进入,目光在房子里能站人的地方瞅了一圈后定住,喊厨房里的张农宁:“把小粉红的备用钥匙拿出来,我懒得上楼了,快点,给你一个小时把我教会。”

张加栗忙得啰啰转,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杯带回来的橙汁,听见匡宓的招呼声,积极地从她哥的抽屉里掏出小粉红的备用钥匙。

陈秀坐在窗户下,遥遥举了举手里的橙汁跟匡宓道了声谢,原本和她挨着坐的王文文戳上吸管两步走过来,好奇道,“你真打算学骑电动车啊?”

匡宓“嗯”了声,“这样上学方便点。”

“这倒也是哈,小区离学校有点远,走路确实费腿。”王文文啜了两口果汁。加了冰块,冰甜冰甜的。又退回陈秀身边坐下吹风扇。

张加栗出了一趟门,脸蛋跑得红扑扑的,一额头汗水。陈秀喊住她往匡宓身边凑的小身板:“栗栗,去把梳子拿出来我给你梳一下,你头发没梳好,全乱了。”

“哦!”张加栗听话地脚步一转,往卧室跑去。

房子不透风,人一多就闷得要命,还是过道凉快。匡宓捉着帽沿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小区上午有一块地界晒不着太阳,她早跟张农宁商量,今天上午就在那一块儿练车。也可以自己学,又没什么操作难度,骑电动车甚至比自行车容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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