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越来越冷,手脚也跟着冰凉。
最后,我停在了楼梯下的储物间门口。
门锁着,却闻到血腥味。
我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砰!」
老旧的门锁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我冲了进去。
角落里,一团金色的毛球蜷缩着,一动不动。
是毛毛。
它躺在冰冷的瓷砖上,身上湿漉漉的,沾满了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
它漂亮的金色长毛纠结成一缕一缕。
嘴角淌着血沫,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
听到我的脚步声,它艰难地抬了抬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然后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我冲过去,跪在它身边,颤抖着手想去碰它,又怕弄疼它。
「毛毛......」
我的眼泪混着血水从纱布里渗出来,糊了我一脸。
它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唤,尾巴微弱地动了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进怀里。
「毛毛,别怕,爸爸在。」
我抱着它,转身,用我仅剩的完好的左眼,死死盯住跟上来的林雪。
林雪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与我对视。
心虚地辩解:「是它自己突然发疯,想扑过来咬阿淮。」
「我为了保护阿淮,才失手推了它一下。」
「要不是我动作及时,阿淮都要被咬伤了!」
她说着,看向江淮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毛毛,它背上好几道清晰的棍状伤痕。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的林雪。
现在能面不改色地把一条生命打到垂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是「失手」。
我不想再听她任何一个字的狡辩。
我抱着毛毛,一言不发,只想冲出门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小雪姐!」
江淮的哭腔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惊恐,
「他肯定是要反悔了!他要去报警抓我!我不要去坐牢!我害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缩进了林雪怀里。
林雪立刻像得到了指令,死死堵住了别墅的大门。
「温宴,你不能走。」
「你必须写一份谅解书,保证你不会再追究阿淮的责任。」
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怀里的毛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
它呼吸越来越微弱。
「滚开。」
「你不写,就别想带它离开!」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我抱着毛毛,侧身就想从她身边挤过去。
一个白色的陶瓷杯从我眼角余光里飞来,带着破风声正中我的额头。
我眼前一黑,抱着毛毛的身体晃了晃,直接摔倒。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进我的左眼,视线瞬间一片猩红。
「啊——!」
江淮像疯了一样,在林雪身后歇斯底里地哭嚎。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为什么不肯写!你不许走!不许走!」
他一边哭喊,一边胡乱抓起手边的东西朝我扔过来。
林雪心疼地转身抱住他,嘴里焦急地冲我喊:
「温宴!你快写啊!你想逼死他吗!」
我头昏脑胀,用尽全力才勉强站稳。
我怀里的毛毛,因为我倒下的动作,似乎被惊醒了。
它虚弱地抬起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我额头上的伤口。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像它小时候,我每次假装摔倒,它都会紧张地跑过来舔我的脸。
我不能让它死。
它不止是一个宠物,还是是陪了我八年的家人。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血色,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
「拿笔来。」
「我写。」
林雪脸上闪过一丝巨大的狂喜。
飞快地从客厅茶几上找来纸笔,递到我面前,仿佛生怕我反悔。
「写清楚,」
她不忘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命令。
「写清楚,你眼睛的伤,是你自己在婚礼上不小心摔的,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还有这条狗,」她嫌恶地瞥了一眼我怀里的毛毛。
「也是它自己发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的。」
「总之,这一切,都是意外。」
4.
笔尖在纸上划过,每一笔都像在我的尊严上刻下一道血痕。
写完最后一个字,怀里的毛毛身体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不能再等了。
我扔下笔,抱紧它往外跑。
「我送你去医院!」
林雪追上来,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忍。
可她的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江淮夸张的干呕和哭泣。
「小雪姐,我难受,我想吐......」
她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眼里的那一丝不忍迅速被心疼和焦急取代。
她又回去哄他了。
我抱着毛毛冲出别墅大门。
夜风冰冷,吹得我额头的伤口一阵刺痛。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静静等在门口,我的助理小陈快步迎上来。
看到他,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快!」
我的声音干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陈接过我怀里虚弱的毛毛,眼神扫过我满是血污的脸,大惊失色。
「温总,您的头!我先送您去医院包扎吧!」
「不用,」
我摇头,眼前阵阵发黑,「毛毛撑不住。」
宠物医院的抢救室亮着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全是江淮发来的信息。
一条,又一条。
起初是些颠三倒四的咒骂,我直接划掉。
直到一个视频弹了出来。
我点开。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对着角落里呜咽的毛毛。
江淮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叫啊!你再叫啊!你不是很喜欢舔他吗?」
一根手臂粗的铁棍,一下,一下,重重敲在毛毛的背上。
毛毛发出痛苦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躲,却被逼在墙角,无路可退。
接着,镜头一转,江淮抓起一把巧克力,粗暴地掰开毛毛的嘴,硬塞进去。
「吃!我让你吃!看你还死不死!」
视频里,毛毛痛苦地挣扎,哀鸣声一声比一声微弱。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混合着额头渗下的血,又咸又涩。
我死死攥着手机,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和遗憾。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送来得太晚,加上误食了大量巧克力,它内脏大出血,已经......」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朵里只剩下巨大的轰鸣。
窒息感铺天盖地。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淮。
一张照片。
背景是我们精心布置的婚床,大红的喜被凌乱不堪。
他赤着上身,得意地搂着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林雪。
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对着镜头笑得挑衅又张扬。
「就算你是小雪姐的未婚夫又怎样?」
「只要有我在,你永远别想得到她。滚吧你,软饭男。」
软饭男。
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就笑了。
笑出了声。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个靠林雪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原来,他以为抢走了林雪,霸占了我的房子,就算赢了。
多可笑啊。
他想靠着林雪,过上他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好啊。
那我就让他们一起,回到赤贫。
我擦掉脸上的血和泪,抬起头,看向一旁焦急等待的小陈。
「通知下去。」
「撤掉对林氏集团的所有注资。」
「立刻,马上。」
小陈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
「还有,我们和林氏的合作项目,全部解约。」
「违约金我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