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已经和你提过了吧?怎么样?对于父皇的恩典,你还满意么?”
“草民不敢。”
伯霆低声回答,语气中既恭敬又陌生。
“哦?”
羽轩微微一怔,淡淡地笑道:“伯霆,这里虽然是宫墙之内,但你也不用如此拘束的。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应该随心所欲的,你还是自由一点的好。如果别人爱怎么利用你我之间的谈话,就让他们利用去好了,我无所谓的。”
望着伯霆,忽然羽轩又补充上了一句:“更何况,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在宫外认识的伯霆——那个明知我是太子、也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伯霆。他,让我有活着的感觉,你知道么?”
是的,活着的感觉……
在这深宫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一直没有找到这种感觉过。
可,却在宫外与梦宝、梦岚、伯霆相识的这几个月里,让羽轩真真正正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以前过的那种日子,在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自己只是行尸走肉,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活死人,一个处处都要提防别人暗算的傀儡。
遇到伯霆,虽然也许自己应该很反感他的。
但……
就算明明知道了一切,他却依旧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太子看过,依旧很不给自己面子。
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也许,伯霆不懂,可羽轩却格外珍惜着他对自己的“不屑”。
“太子您言重了。”
还是一如刚才的客客气气,伯霆稍稍颔首,答道:“草民一介布衣,怎敢劳烦太子、让您如此抬爱呢?”
“羽轩!”
羽轩凝着伯霆,低声强调道:“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太子的,我只是‘羽轩’,不是么?至少以前,你不拿我当太子看,我喜欢那种感觉——所以,请你不要改变。”
“太子……”
伯霆还想开口,想继续推辞下去。
“如果,你不习惯。”
望着伯霆,羽轩幽幽地开了口:“那你就当这是命令好了——就当,这是我这个太子,强加给你的命令。这下,你可以不再如此客气了吗?”
他都这么说了,伯霆还能怎样?
“是,羽轩。”
伯霆微微颔首,如实答道。
“你,和父皇,谈完了?”
羽轩轻声,一字一句地试探性问道:“结果,怎么样?”
“是。”
伯霆微微点点头,继续答道:“圣上派我去镇守边关,统领百万大军,还赏赐我了一个‘大将军’的头衔。”
对于这个“大将军”的头衔……
在忽然之间,伯霆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了。
是自己,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热忱?
还是……
对于这个羽轩为他争来的头衔,他依旧还有着什么介怀之处?
……
“哦,哦。”
羽轩开心地对着伯霆一笑,连连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羽轩……”
伯霆顿了一顿,又说道:“我听圣上说——会突然召见我,还给我这个大将军的位置,全是你替我求向圣上来的,是不是?”
“呵呵!”
羽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喃喃说道:“父皇也真是的,怎么一见到你,就把什么都和你说了。”
既然想知道羽轩的用意,想弄清一切,倒不如亲自听他怎么说。
“羽轩,有件事……”
这么想着,伯霆便真得开口问了出来:“我想问你。”
“恩?”
羽轩迷惑地望着伯霆,随声问道:“伯霆,你想问什么?有什么话,你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也就是了。”
“为什么?”
伯霆抿着嘴,静静注视着羽轩。
半晌,伯霆才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问道:“究竟,为什么你会突然帮我?”
“是因为梦宝?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待羽轩回答,伯霆又追问了一句。
“对,是为了梦宝。”
羽轩微微低垂这头,伯霆完全看不到羽轩此时的表情。
低沉的声音,如实答着羽轩的心里话:“不错,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为你求父皇,为你讨功名,包括今天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为的都是梦宝。这是梦宝想要看到的,所以我为她做到,也只有我能做到!如果今天没有,你根本完成不了这一切的,不是么?”
抬起头,勇敢地直视着伯霆的双眸。
终于,羽轩好想找回了他的自信——在伯霆面前,他不再是一无是处的羽轩。
虽然……
有些人,有些记忆,是唯有伯霆和梦宝共有的,他无从介入;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唯有伯霆才能为梦宝做、为梦宝摆平的,他根本做不到。
但是……
今时今日,梦宝的这个心愿——想要让伯霆回归他的人生,却唯有贵为太子的他,羽轩才能办到了。
这,是上天给他的再一次机会!
他要牢牢把握住,不在让自己错失良机……
“我不需要!”
伯霆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悦,毫不留情地对着羽轩大吼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伯霆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一直以来,他过着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照顾梦宝,守护望景楼……
直到眼前的这个男子,他出现了!
不经意间,羽轩打破了他原本的安宁,闯入了本来应该由他守护的、梦宝的世界。
羽轩,几乎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开心与快乐;
他不允许——不允许羽轩在他最后仅有的这一点自尊上,在留下痕迹。
不想……
让人以为,他是攀着羽轩的情面,而一步登天的。
更加不想……
让梦宝为了自己,而反过来欠了羽轩任何的人情——人情债,早晚都是要还的!
他,决不能让梦宝为他背负这样的债。
决不能!
……
“为你?”
羽轩突然冷漠起来,鄙夷地直视着伯霆:“你自己好好思量一下——你以为,你值得我为你做这些么?我说过了,我为的只有梦宝。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果这中间没有夹着一个梦宝,我不可能为你去争些什么。而今日的你,还只能是一个小角色!马伯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真的又何德何能,可以统帅得了千军万马吧?”
毫无感情的黑眸,冰得好似冬日里的湖水。
刺人的凉意,弥漫在了周围的空气中,寒冷无比……
“所以……”
依旧是残忍的语气,羽轩冷冰冰地说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这么做,一是为了讨好梦宝,让她看到我为她做的一切;二是为了彻底让你远离梦宝的身边,不要再妨碍到我!不要以为你表面上,装得好像在撮合我跟梦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你无时无刻不想要破坏我和她的感情,想要将我踢得远远的,因此,我决定在你彻底在梦宝面前毁掉我之前,我要先‘下手为强’——由我来把你送出雾城,让你无法留在梦宝身边,在打扰我什么!你又做了大将军,我又得到了机会好好和梦宝培养感情,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不是么?”
阵阵寒意,席卷着伯霆。
这是第一次,伯霆觉得一个人可以如此难以琢磨。
面前的羽轩……
有些可怕,又有一些骇人!
……
曾经,伯霆以为自己很了解羽轩。
认为他只是个单纯得不能在单纯的大男孩,甚至——在伯霆眼中,羽轩还只是个孩子。
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孝子,而已……
而今天,这个曾经被他当做大男孩的羽轩,却让他又见识到了另一面。
那是……
一个满腹心机、处处算计、阴险狡诈的男子,一个完全与羽轩背道而驰的形象!
他,或者他……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在望景楼,讨好梦宝、一再单纯的男子?
抑或,是现在眼前,这个满身荣华、却又带着虚假面具的太子?
伯霆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了。
……
不知为何,此时看着眼前的羽轩,伯霆突然感到有些莫名的心痛。
“我看不懂你了。”
带着些许不解、些许茫然,伯霆继续说道:“可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愿意被你利用——就算你这样做,可以让梦宝有一瞬间的开心,我也不愿意。羽轩,心机太重的人,小心将来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顺便,我还想再送你一句话——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利用我来讨好梦宝,来接近梦宝,那你的这个‘如意算盘’就打得是大错特错了。因为……”
“因为梦宝的心,不在你身上!”
没等伯霆讲完,羽轩便先行开口,把伯霆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微微一顿,羽轩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对于这些,我一点也不在意!马伯霆,你认为对于一个消失了整整两年、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再出现过的男子,我会觉得他还能对我有什么威胁吗?也许,现在梦宝的心里还有着他,但我相信——时间,可以冲淡梦宝心中的一切。不过,反倒是你——这个在梦宝心里,占据了再多位置、对她也太过重要了的你,马伯霆,这个我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对手,我倒是不可不防了!所以,我更加必须、必须,要在你彻底搞坏我和梦宝的关系之前,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你送走,让你在梦宝面前消失,让你从梦宝的世界离开。这样,你才能不再继续纠缠着她,我才能有更多的把握得到梦宝!”
紧张的气氛,对视着的两个人……
但,他俩谁也没有发现,在身后不远处,还有着三个人的身影。
“该消失的人,我看是你吧!”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羽轩和伯霆身后响了起来:“莫羽轩,你凭什么和伯霆哥哥说这些,凭什么这般妄加评判的来伤害伯霆哥哥?”
漆黑的双眸,静静地盯着羽轩。
梦宝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会听到羽轩这样的一番话。
……
刚刚,一听说伯霆被皇帝召见进宫了,梦宝便想来找羽轩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便央求着梦岚陪她一起来宫门处问问。
没想到——敲让她们在宫门处,遇到了伺候羽轩的松兴。
她们上前将来意刚这么和松兴一说,松兴便兴高采烈地自作了主张,随便找了个什么理由,搪塞过了守卫的盘问,便这么径直把梦宝和梦岚领进了宫。
原来,他只是好意想要给他那个太子主子一个惊喜的……
却万万也想不到,怎么会就刚好不好,让梦宝和梦岚撞见了羽轩和伯霆在一起。
而且……
羽轩还对伯霆说了这么多,本不该出自他口中的话语。
跟着羽轩这么些年,虽然对羽轩不敢说是百分之一百的了如指掌。
但,松兴却很清楚——这些犀利、这般伤人的话,绝对不应是自己那个和善可亲的太子主子能说出来的!
他记忆中的羽轩……
是一个连看见别人落泪,都会跟着自己难过的人。
试问这样的主子,就算是为了梦宝,又怎么会主动去伤害伯霆呢?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难道,主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说出来么?
……
“算我认错了人!”
气急的梦宝一步上前,挡在了伯霆和羽轩中间。
高高仰着头,梦宝厉声为伯霆抱不平道:“原本,我一直以为——我所认识的羽轩,是个友善温柔的人,就算有点懦弱,但他还是个好人,是个处处为他人照想、处处关心朋友的大好人!可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居然会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这么会耍心眼、用心机,会伤害朋友的人,根本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羽轩’!羽轩……,哦,不!太子,梦宝倒不知,是我一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