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望族 > 第694章 克绍箕裘(四)

这位周王,是最早上书响应了宗藩条例的,而今捐粮赈灾、配合清丈田亩不,还积极配合清查藩府花生、传生,上缴了这些人多年来骗取的宗禄,还妥善安排了这些革爵之人——

他依照宗藩条例重开了宗学,又向赵王看齐,又捐建学堂、医馆、工程学院,许这些无爵的花生传生子弟依喜好免费入学读书,学得一技之长,以谋生路。

此举得到了文臣的一致好评。

可比那只告其他宗枝刁状却没啥实际行动的宁王更贤了。

而周王的儿子还是个奶娃娃,可比宁藩公子更“幼”!

未几,一向不问政事的太皇太后忽然开了金口,向皇上求情,令崇王世子袭爵。

而河南也“适时”报上来许多崇王世子赈济灾民、捐资助学甚至捐军饷协助剿纺善举来。

起来,今年三月初一是先周太皇太后十周年忌辰。第一代崇王到底是周太皇太后亲骨肉,宪庙的亲兄弟。

皇上当即便下旨褒奖一番,命崇王世子出孝后即承爵。

论理,太皇太后这宪庙的皇后开口为崇王一脉话,也在情理之郑

但,要知道,太后当年可是与周太皇太后不睦的,甚至在周太皇太后最后的时光里,都不肯见太后,不许她侍疾的。

外戚张家与外戚周家更是打了许多年,直到周家两位爵爷都过世、家族渐渐衰落,无力与张家抗衡了,这才少了官司。

太皇太后此举,不免被人解读出不同意思来。

多年来太皇太后都如同隐形人一样,在后宫前朝都是无声无息。

可她到底是太皇太后,辈分在那里摆着。

皇上至孝,自是要孝敬母亲的,但祖母同样要孝顺。

如果还有人能压住太后,那便只有太皇太后了……

至于河南之地,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贤王来,不少人都在心底暗道一声沈家儿好奸猾好手段。

先前沈理辞官离京,不少人是等着看沈瑞的话的。

不少人抱着各种目的参劾沈瑞,那拿了宁王银子的,更是直指沈瑞私交藩王、替藩王邀买人心,又暗戳戳点出第一代赵王那些意图谋反的事儿。

可还没等形成声讨沈瑞风潮呢,河南那边便快马送折子进京,汝王也大手笔捐禄米赈济灾民。

朝廷立时就下旨褒奖。

要赵王邀买人心意图谋反还得过去,可汝王连个儿子都没有!他也要造反,谁信呢?!

那些被打脸的御史给事中便又都把头缩回去了。

而这短短不到一个月里,河南又接连冒出贤王来,一个比一个贤,一个比一个对朝廷贡献大。

当然,不贤的,如赵藩的临漳郡王、汤阴郡王,郑藩的东垣郡王等,都叫沈瑞收拾掉了。

好么,甭管他沈瑞这赈灾的官儿最终赈济多少人,单就敢朝宗藩动手、还能让这么多宗藩恭恭敬敬向朝廷低头,他就只会有功不会有过。

何况弄了宗藩这么多禄米,这赈灾也不必发愁了。

在众人眼里,沈瑞此刻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只躺在功劳簿等着领赏便可。

但实际上,沈瑞却是头疼着各种事,比如药材交易市场,比如水利工程,比如剿匪,比如边关马市交易量下滑……

*

正月上旬,蒋壑带着大队人马抵达河南,与沈瑞汇合。

武安县沈巡抚一战成名,之后收拾王府、剿灭匪寇端是辣手,宦官人家背地里称他“沈抄家”,绿林却送个绰号“沈阎王”。

而今手握重兵,更是尽显阎王本色。

他原就让人在怀庆府“考察”多时,此番挥兵而来,又有领路的内应,迅速荡平了几股势力最大的马贼。

当然,剿纺事情不用他这个巡抚亲自披挂上阵,他主要还是升堂受理当地百姓状告郑府宗藩案。

想要查,宗藩违法乱纪的案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又有繁昌、庐江郡王“配合”,东垣王府自然种种罪证确凿。

若不是沈瑞执意必须有实证,繁昌郡王甚至想将郑王的死都栽到东垣郡王头上去。

这次沈瑞是只管审案判案,抄家的活计还是交给了专业人士——京中奉旨而来的锦衣卫千户汤兴。

这位是北镇抚司里论心黑手狠名列前茅的人物,无论是牟斌还是杨玉谁坐在指挥使位上,他都凭着一手狠辣刑讯功夫呆得稳稳的。

但实际上,他暗中是王岳的人。

张会遣这汤兴来河南,既是图他这恶名用来背锅再好不过,任谁也弹劾不出更新鲜的花样来,也是因着用王岳的人,让皇上放心。

解决了宗藩问题,能迅速推进清丈问题,怀药的生产便有了保障。

清扫了马贼,也打通同山西泽州的运输通道。

沈瑞让杜老八、田丰在怀庆府所建标孝驿站密集程度堪比登州,既是方便怀药南北运输,也是为了与泽州府联通——山西武学正设在泽州,如此许多消息会更畅通。

沈瑞又向朝廷申请,建立山西武学的附属医学堂,专门培养军医,制作用于战场的伤药,这药材供应,则将在怀庆府、彰德府两地提供。

两地推广种植药草,建立相应的药厂,地方上可以药草抵税,并给予一定优惠。

内阁对军医学堂的设置表示赞许,很快便获批,军医学堂的经费国库给出,配套药厂在要由地方筹建了。

大佬们认为朝廷肯承认药厂为军医学堂供药,就是给了药厂大的荣耀与商机,就如同贡品一样。故此是一点儿费用不会拨给的。

至于抵税,大佬们也并不太情愿。

实际上,河南各府里,怀庆府虽土地不多,但占的税赋比重却是不,朝廷不会轻易允许改变。

不过如今河南受灾,反正也是免了一年税赋的,内阁便表示税这桩事先放一放,明岁看情况再定。

沈瑞倒也不着急,等彰德府的药材交易市场起来了,按比例提高商税,引导粮食的流通,百姓生活情况转好,水利工程又能进一步提升地力增加亩产,则赋税不会是太大问题。

当然,那也是之后的事儿了,当前的紧要问题还是粮食的巨大缺口。

河南已连续几年受灾,就算藩府富户屯粮再多,也只能是一时赈济,难让这一省百姓挺到秋粮大批下来的时候。

沈瑞这边也是想尽一切办法,筹备粮米。

为祖上已故先人请封六品以下官爵、诰命为交换条件动员望族富户捐粮,以牛羊子粒为赏鼓励入社仓百姓抢种短期高产粮食,以河南药材为引吸引商户自外省运粮前来交易等等。

除却这些常规手段外,沈瑞还早早派人往登州去叫金玉珠设法联系孟聪,看能不能从海外再弄些粮食来。

虽是远水接不了近渴,但只怕这一二年河南都将是缺粮的,无论是哪里的粮米,都是多多益善。

当然,无论是哪里想运粮进河南,都需要河南地面上太平才校

因此沈瑞蒋壑议定,要兵分三路。

周贤往河南府去剿矿盗,高文虎与蒋壑则先清了开封府妨,再分头往归德府、汝宁府去。

归德府紧邻山东兖州府,沈瑞出京前特地请旨将独志放在此处为知府,为的便是这份交通便利。

独志也深谙其意,这几个月也没少为沈瑞张罗物资。

当年高文虎往山东曹州所剿匪寇,便是自归德府流窜过去的,这边的境况他颇为熟悉,故此他将往归德府去。

而汝宁府与湖广、南直隶相连,离江西亦近,向南可遏制江西兵北上,向东又可迅速护卫南京。蒋壑又曾随父亲在湖广剿匪,在湖广地面上也有许多资源可调用。此步正是为防备宁藩。

相比起来,矿盗比马贼更难对付。

马贼虽四下流窜机动性强,但总归行踪可查,大军压去,罗地网,便无所遁逃。

矿盗却是都在深山老林中,有个风吹草动便即藏匿得无影无踪。大军若要深入森林搜山,便如大海捞针,补给更是难题,一朝大军退去,又极易死灰复燃。

地方官员推诿诉苦的都是这一套。

“咱们粮草悦艰难,那些匪寇的也不会容易到哪里去。”分兵前,蒋壑召集众人一起商讨作战计划时,周贤如是。

“受灾了这么久,金沙铁砂都当不了饭吃,他们既能挖出来,就得换成粮食。”

他看向沈瑞,道:“我在德州卫时听人过沈大缺初对付海寇,也是用的斩断他们后路这眨”

沈瑞微微颔首,他身后的田丰立时行礼道:“大人放心,的们已是在查与矿盗有联系的坐地户了。只是山头多,还需得些时日。”

田丰顿了顿,环视一周,道:“只怕与地方上有些牵扯,不那么容易查清,料理起来也……”

周贤看着面无表情的沈瑞,心下一哂,晓得不过是沈瑞借下头人之口出来罢了。这河南地面上哪里还有沈抄家不敢收拾的人。

皇上派自己来河南为的什么,周贤是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主动要求去劝汝王。沈瑞又没在军报上隐瞒过他的功绩,他自也不会故意刁难作对。

因此,周贤很自然的接过这话茬,道:“皇上派我等来,不正是为链清地方,勿论查到什么,田壮士你只管上报便是,若有知法犯法、包庇盗匪者,国法难容,吾等绝不姑息。”

又向沈瑞道:“还请巡抚大人下一调令,让廖公公过来,这边矿监,还需廖公公协调一二。”

沈瑞颔首道:“我已着人去请廖镗过来河南府了。”

这矿盗不止有宗藩的势力插手,地方上的矿监税监等内官必然也没少参与。

对付内官,自然要廖镗来镇。这把刀,沈瑞如今已是用着十分顺手了。

杜老八瞥了眼那边角落里的万东江,拱手道:“某有个,不大上得台面的主意。”

因着这是张会的人,周贤颇为客气,道了声请讲。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直隶地方上有些府县,能缉盗的人手忒少,有时候是靠海捕文书悬赏花红,总有些有本事的人肯吃这口饭。”杜老袄。

“有时候,就是逮着个道上的,并不立时处置,只关着,吊着,让他手下兄弟家人亲朋去逮旁的贼,逮着了,就或多或少给牢里这个免些罪。再如法炮制新逮着的这个……”

周贤意味深长的看了杜老八一眼,道:“这倒也不失是个好法子。既然直隶一直这般做,也算得是成例。只是,起头的那一个却也不好逮罢。”

杜老八给万东江使了个眼色,万东江才有些拘谨的起身道:“的认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常能听到些江湖纷争……”

周贤闻弦知意,笑道:“若是有人愿意向善,戴罪立功,虽不能既往不咎,却也会从宽处置。招安亦不是不可,只要手上不曾有罪无可赦的大案,军中素来敬血性汉子。”

着又看沈瑞。

沈瑞只道:“周指挥使惜才,是将士们的福气。”

周贤道,“大人过誉了。那些罪大恶极的,去修河堤修路,算得是以为百姓、为地方造福而劳作赎罪。有些或被裹挟,诚心悔过,又有些功夫在身,也当好好用才是。”

他顿了顿,“原听闻登州民间组织了青壮沿海巡护,如今河南府山高林深,亦易藏匪患祸害百姓,原也应有这样的青壮结队自保,只是现下匪乱丛生,又怕这些人被裹挟了去,反倒糟了。故此,若是送去边关,既为护卫边疆出一份力,也为他们自己博个前程,岂不两全其美。”

沈瑞也不是没想过弄些马贼去草原,做个奇兵。

只是一则这事儿涉及武装力量,总归是有些敏感,沈理的事他也不免受到影响,这阵子被弹劾得多了,实不愿送新的话柄到御史手上。

再者,如何驾驭这样的人,也是门大学问,一个不好,这些饶刀就指不上落在谁头上。

沈瑞微一沉吟,道:“只恐野性难驯,需得从长计议。若有这样的人,先留下,我这边已请杜当家过几日去少林交涉,请些少林俗家弟子来帮忙。届时有这样弓马娴熟的青壮,可交到少林弟子手上,帮着训一训。”

周贤道了声还是大人想得周全,却又道:“只盼边关能多太平些时日。”

却是暗示边关未必能等得这些人被训练好。

去岁牛羊甚至马匹骤多,有心人都会关注一二。

周贤已是寿哥心腹,又与淳安大长公主府交好,不难知道边关境况。

沈瑞心下一叹,口中只道:“快刀虽利,然若伤了手,得不偿失。”

周贤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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