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宫内,巨大的白玉浴桶里水汽氤氲,漂浮着几片嫣红的花瓣。江倌星整个人沉入温水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湿漉漉的发顶。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底那刺骨的寒意。

白天祭坛上的一幕幕,如同刻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雕琢。

谢玄霄那毫不犹豫挡在林娇娇身前的背影,冰冷而坚定。

他那句“何必对一个弱女子咄咄相逼”,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林娇娇躲在谢玄霄身后,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挑衅,清晰得如同慢镜头。

“呵……”

江倌星自嘲地笑出声,一串气泡咕噜噜冒上水面。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坚持?她问自己。对一个眼盲心瞎、永远只相信自己“柔弱小青梅”的男人坚持?

意义?她的满腔热情和真心,在他眼里恐怕连林娇娇一滴假惺惺的眼泪都比不上。

真是……可笑又愚蠢!

她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呼吸,水珠顺着她光洁如玉的肩背滑落。冰肌玉骨,在朦胧的水汽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但此刻,这具美丽的躯壳里,只剩下疲惫、愤怒和一片荒芜的失望。

“算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水汽的微哑,

“江倌星,你可是要当古代首富的女人!男人?尤其是瞎了眼的男人,只会影响你赚钱的速度!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呃,太子看起来就不错?”

她试图用未来的宏图伟业和太子那专注的眼神来安慰自己,可心口那钝痛却顽固地不肯散去。

“来人!”

她扬声唤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水凉了,都退下吧,本神女要一个人静静。”

宫女们应声而入,为她披上柔软的浴巾,又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一人,和满室氤氲的水汽。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走到屏风后,准备换上干净的寝衣。

与此同时,春耕祭典结束后,谢玄霄独自在静室枯坐良久。雨早已停歇,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雪白的僧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祭坛上江倌星那冰冷死寂的眼神,以及她决然走入雨中的单薄背影。

还有……他护住林娇娇时,她抬到一半又僵硬放下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微妙的刺痛感,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中搅动。他试图用清心咒压下,却徒劳无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今日在祭坛上的反应,或许真的有些过激了。尤其是在她刚刚精准预言了甘霖,证明了自身神迹之后。

他并非不明事理,林娇娇的那些小心思,他并非全然无知,只是过往的情分和习惯性的保护欲让他选择了忽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起身,走到街上附近一家颇受赞誉的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精致小巧、据说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甜点。

提着那个与他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食盒,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揽星宫。

夜色初临,揽星宫外异常安静,连守门的宫女太监都不见踪影。谢玄霄微微蹙眉,有些纳闷。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寝殿虚掩的门扉。

“不是说不要伺候吗?让我一个人待着就……”

一个带着浓浓鼻音、明显心情不佳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谢玄霄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湿润的气息。屏风之后,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微微侧身,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寝衣!

烛光柔和,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光滑细腻的背部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水珠顺着优美的脊柱沟缓缓滑落,没入纤细的腰肢之下湿漉漉的长发半披散着,更添几分慵懒与诱惑。

谢玄霄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气血上涌!那张清冷如玉、常年无甚表情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甚至连握着食盒的手指都僵硬了!

“啊啊啊啊啊啊——!!!”

江倌星察觉到异样,猛地回头!当看清门口那个呆若木鸡、满脸通红的白衣身影时,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揽星宫的宁静!

谢玄霄像是被这尖叫声惊醒,触电般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死死闭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耳根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

他“我”了半天,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他看到了!他唐突了神女!

他玷污了神女的清誉!这于礼法、于修行、于……于她,都是天大的冒犯!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责任感,或者说,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会负责的!”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也像是再也无法面对这尴尬到极致的气氛,猛地将手中的食盒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放,力道没控制好,食盒发出一声闷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揽星宫,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殿内,惊魂未定、裹着浴巾的江倌星,和那个孤零零躺在案几上的食盒。

江倌星:“……”

负责?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刚才的惊恐和愤怒还没完全消散,就被谢玄霄那副纯情处男般红着脸、语无伦次、最后丢盔弃甲逃跑的模样给冲淡了?

“噗……”

她一个没忍住,竟笑了出来。虽然笑容很快又被复杂的心情取代,但心底那口憋着的恶气,似乎真的消散了一点点。

“负责?呵……”

她裹紧浴巾,走到案几旁,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眼神复杂难辨,

“谢玄霄,你是真的傻,还是……?”

谁也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视红颜如无物的佛子国师,第二天竟破天荒地、直接闯进了御书房,在皇帝萧御渊和太子萧承烨惊愕的目光中,郑重其事地跪地请求:

“陛下,臣昨日不慎唐突了神女清誉。臣罪该万死!但臣愿承担一切后果,求陛下为臣与神女赐婚!”

“噗——!”

正在喝茶的皇帝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太子萧承烨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地上那个白衣身影。

皇帝震惊了:

“唐突?赐婚?玄霄,你……你对神女?”

他可是清楚记得祭坛上谢玄霄是如何护着林娇娇、如何伤神女的心的!这转变也太离奇了!

谢玄霄耳根依旧泛着可疑的红晕,但神情异常坚定:

“是!臣愿娶神女为妻,一生一世,护她周全,以赎己罪。”

很快,江倌星被请到了御书房。当听到皇帝委婉地转述了谢玄霄负责的请求和赐婚的意愿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五味杂陈。

负责?果然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而不是因为对她这个人?

看着谢玄霄那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和固执的脸,再看看旁边太子萧承烨那几乎要杀人的阴沉目光,江倌星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和疏离。

她对着皇帝盈盈一礼:

“陛下,国师大人一片负责之心,倌星甚是感动。”

她眼神瞟向谢玄霄,果然看到他身体微僵,耳根又红了。

“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仅因一次意外就定下终身,未免太过仓促。不如这样,陛下给国师大人和倌星三个月时间,让我们彼此处处?

若是三个月后,我们觉得合适,再请陛下赐婚也不迟。若是不合适……”

她耸耸肩,笑得云淡风轻,

“那便作罢,就当是一场误会。国师大人也不必背负什么负责的包袱,继续清修便是。如何?”

给自己留后路!也给这个冰疙瘩一个认清自己内心的机会!更是不想让这桩婚姻建立在负责这种可笑的基础上!

皇帝眼睛一亮,觉得此法甚妥,既能全了国师的责任,又不至于委屈神女,还能缓冲矛盾,当即拍板:

“神女所言极是!就依神女所言!”

谢玄霄猛地抬头看向江倌星,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失落,还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江倌星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下,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

“……是,臣遵旨。”

萧承烨紧握的拳头,这才微微松开了一丝,看向江倌星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更深的势在必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皇宫内外。国师谢玄霄请求赐婚神女,虽被神女以“相处三月”婉拒,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砰!”

宰相府内,一个价值不菲的官窑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娇娇那张原本娇美的脸孔,此刻因为极度的嫉恨和怨毒而扭曲变形,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江倌星!你这个贱人!!”

她嘶声尖叫,

“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我的霄哥哥!他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即使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这个天降的妖女!!”

负责?就因为看了她的身子?林娇娇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处心积虑谋划多年,装柔弱,扮可怜,一步步试图融化谢玄霄那颗冰冷的心,眼看就要成功,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毁于一旦!

甚至……甚至可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名分?!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如同淬了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理智。

“既然你非要插足,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要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谢玄霄果然收敛了许多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或许是负责的心态作祟,或许是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也或许是祭坛上江倌星那死寂的眼神真的刺到了他。他开始尝试着相处。

他会应江倌星的邀请,虽然多数时候是江倌星主动,一同在御花园散步,虽然话依旧不多。

他会默默记下江倌星偶尔提及的喜好,比如爱吃辣,下次偶遇时,会不着痕迹地带些符合她口味的小食。

他甚至会耐着性子,听她眉飞色舞地讲那些仙界的奇闻异事,现代社会的趣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放空。

这种转变,让江倌星那颗死寂的心,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微澜。虽然知道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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