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灯光。
衣帽间光洁的地板上,几件显然是刚才被匆忙从挂衣杆上拽下的、颜色各异的家居服凌乱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堆被遗弃的彩色垃圾。
苏冉的目光扫过那堆皱巴巴的衣服,然后落回那只孤零零立着的黄铜衣架上。没有停顿,她朝着衣帽间迈出了一步。
脚步有些虚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透骨。走到那堆彩色布料前,她停住了。视线垂落,没有任何筛选或犹豫,几乎是一种麻木状态下的本能驱动,伸手从那堆混乱的柔软布料里——
唰!
用力地、粗鲁地扯出了一件衣物!动作带着不耐烦的撕扯。
那是一件很宽大的丝绒卫衣。深灰色的,纯棉里衬,质地柔软异常。是她平日里最常在家穿的、带着点颓废摇滚风的宽松款式,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的痕迹。衣服很大,像一条巨大的布袋。
拎着这件深灰色卫衣,苏冉面无表情地转身。宽大的下摆在空中荡了一下,带起微小的气流。
林晚星还躺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态,空洞的视线凝固在天花板上,只有眼珠因她靠近的阴影覆盖而本能地、极其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瞳孔却没有聚焦。
苏冉靠近床沿。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钳制或命令的动作。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那件带着她体温(或者说刚从一堆冰冷的衣物里拎出来的余温)的深灰色卫衣,动作近乎有些粗暴地——
“呼啦——”
一抖,展开!
直接盖了下去!像在盖上某个物品的防尘布。
宽大的深灰色丝绒卫衣瞬间将林晚星整个上半身罩住!头脸、肩膀、手臂、胸口……无一幸免!如同一张带着重量和温度的、厚实的灰色口袋,猛地兜头盖下!
带着苏冉的气息,可能还有些淡淡的烟草味或冷冽的薄荷香水味,瞬间包裹了林晚星的整个感官。
那巨大的卫衣将她盖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惨白的灯光,也隔绝了窥探的目光。
衣摆的边缘,只余下两节瘦得只剩骨头的脚踝,僵硬地露在外面。仿佛被突然封进了一个独立而密闭的空间。
黑暗中,被灰色丝绒布料完全包裹住头脸的林晚星,身体非常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电流瞬间闪过。随即,一种更深的僵硬笼罩了她。
苏冉看着床上那团被灰色布料完全覆盖、只留着一小片苍白脚踝的形状。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冰冷的星群,倒映在她失焦的瞳孔里。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弥漫着。
她站着,像一尊失去了对手的、遍体鳞伤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