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的那一刻,西藏强烈的高反让我差点跪倒在地上。

有钱真好。

我住进了一家寺庙,出门就能看到雪山。

西藏的日子太好了,睁开眼睛就是雪山,是遍地的格桑花。

有高悬的太阳,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花香。

我拖着氧气瓶走遍了拉萨的大街小巷,给我的囡囡转了几万次转经筒。

可惜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止痛药也从开始的几颗变成了一把。

每次住持看着我大把大把的吞药都会心疼的摸着我的头发替我诵经。

我很爱这里,平静又美好。

可惜没多久就被陈烬野打破了。

他找来的那天,我在院子里给来上香的香客诵经。

他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好像瘦了很多。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陈烬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夕夕…」

我躲过了他的手,钻到住持身后。

再次看见他心尖还是止不住的痛。

年少时的情谊,让我闭上眼都是陈烬野。

住持把我护在身后,握住了我颤抖的手。

陈烬野看着我苍白的唇,恍惚了一瞬。

在他的记忆里,我一直都是明媚的,哪怕是最最辛苦的那几年,我也没有这么憔悴过。

他再也无法顾及什么礼法规矩。

几乎是冲过来,他想要把我从住持的身后拉出来。

「施主请自重。」

陈烬野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不断颤抖的身体停下了脚步。

他在飞机上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可能。

想过她的身边会出现其他的男人,想过她会再也不理他,也卑劣的想过她会抱住他。

唯独没想到沈昭夕像只受尽磨难的小兔,躲在住持的身后寻求庇护。

那个骄傲明媚的沈昭夕,被他亲手毁了。

陈烬野退后两步,小心翼翼的朝沈昭夕伸出手。

「夕夕,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知道是我混蛋。但是我已经把所有的所有都解决完了。」

「我处理了乔萦,我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我朝着陈烬野笑,身体却颤抖的更厉害。

眼泪不争气的一滴一滴砸在住持的袈裟上。

「那谁来把我的囡囡还给我。」

我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住持的怀里。

陈烬野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住持也心疼我,不会告诉他我的具体情况。

只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醒来的时候陈烬野趴在我的床边,阳光从窗户外洒在他的身上。

颤抖的睫毛让我想起了年少坐在课堂上打瞌睡的陈烬野。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

住持说他怎么赶都赶不走,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我一晚上。

我怕影响到寺庙,提出要搬出去住,却被住持拦下来。

「这几日我们闭门,你放心的住,别怕麻烦。」

我笑着抱住住持,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来。

其实我已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再醒来以后,我甚至不能单独坐起来。

陈烬野每晚被助理接到拉萨市处理公务,天不亮又赶回来。

他每天早上背着我到院子晒太阳,把路上买的酸奶一小口一小口喂给我吃。

我一开始拒绝他的示好,拒绝他的接触。

他像个被丢掉的小狗,跪在我的床边问我。

「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如果我对他没有爱,我不会在最后的日子还愿意让他陪在我身边。

如果我对他没有爱,我早在囡囡走的那一刻和她一起走了。

我明明很爱他。

可是他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他忘了他当时是怎么求着我爱他,忘了他亲手写下的誓言。

其实我是贪恋年少的陈烬野,贪恋那个把我从泥沼救出来陈烬野,贪恋那个永远把我当做第一的陈烬野,贪恋那个连轴转为了供我上大学的陈烬野。

我是恨他的,恨他的不作为,恨他的变心,恨他甚至不知道囡囡的存在。

可恨来恨去,说起来不过是恨他不爱我了。

我不跟他讲话,他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讲我们的以前,讲他给囡囡都准备了什么。

讲他期待我好起来,回去以后会有我们的孩子。

我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住持开始用百般借口阻止陈烬野见我。

睡着的日子我总是能梦到年少的陈烬野,梦到他站在槐树下喊我「夕夕」

我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我会拉着门口的陈烬野问他为什么今天来接我的这么晚,会问住持为什么学校里的老槐树没了。

会把吃的偷偷藏在口袋里想要带给陈烬野。

哪怕我已经没办法正常进食,吃的东西都会吐出来。

陈烬野再也不相信住持的话,想强硬的带我走。

直到那天天明,我先他一步走了。

我躺在住持怀里,病痛折磨的我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

我摸索着拉住住持的手,把有我全部身家的那张卡塞进她的手里。

每个冬天,我都不想让她们再受冻了。

眼泪甚至都带着痛,我想强撑着告诉她我没事,却在一片模糊里看见了年少的陈烬野。

他好像很难过,问是谁把我伤害成这样的。

我摇了摇头抱住了他。

我好想他,好想好想。

他走以后,我的眼泪快流干了。

他抱着我走到那棵槐树下,我看见坐在木马上的小女孩。

身上穿的是我买的那套公主裙。

「囡囡,妈妈和爸爸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