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还是个闷葫芦。

但是成了个严厉的闷葫芦。

我人生头十年挨的手板子都没有那五年挨的多。

我及笄家里给姐妹们论亲事那一年,我算了算,才想起来长姐已经十九了。

父亲官高,求亲的人把左相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父亲最后择定了人,让我们选。

好的自然让家里其他姊妹都挑走了。

轮到我和长姐时,只剩下清流文官姜阳和将军贺寿昌。

无人选姜阳的原因是他虽是新科进士,人却只是个四品小官家的庶子。

一身清贫,来的时候衣裳都是旧的。

贺寿昌无人选却很蹊跷,他在这群人中官职最高,人也年轻,就是生得太魁梧了些。

有些怕人。

出屏风前,长姐捏了捏我的手。

她说:「你记不记得我昨夜同你说什么了?」

我点点头。

昨夜我们同睡,长姐睡之前犹豫了很久,突然对我说:

「我有个秘密,今日可以告诉你。」

她语气谨慎,让我也紧张起来。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她说她是妖怪变的,我这一身肉,能够让她吃几口。

但是我眼睛是好的,吃了她能不能用我的眼睛?

长姐说我脑子都看话本看傻了。

她声音冷寂:「生生,我那只盲眼,能看清人性。」

她拉着我的手,攥得紧紧地。

「人性不止有好坏之分,人性太复杂,善恶交混,冷暖一身,但是我会看,一眼就能看透。

「盲眼视物,心思纯净待人友爱的人,就让我觉得越温暖,譬如你,复杂心硬的人,会让我觉得冷,譬如母亲,见一次,冷一分,她把那身新裙子送给三妹妹那天早上,我去给她请了个安,回来的时候,盲眼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