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翻窗进来时,看到一个身穿锦缎的大家女坐在绣棚前,无声地一针一针做着绣活。

长姐活得就像是她绣棚上的鸟。

漂亮、华贵、娴静、死寂。

同时也只能见一侧面。

我头一天给她带了点心。

我礼仪做得不太好,根本没人教我。

我有时候会偷偷去看三姐她们跟着院里的嬷嬷学规矩。

学了个四不像。

过来给长姐见礼。

「长姐,我是蓬莱阁的小十。」

她抬头看我一眼。

我们家家教极严,家中上到主母,下到洒扫丫头,个个都要梳端庄规矩的发髻。

我不太会梳,但是也清楚,头发必须全部挽上去。

松下来轻轻浮浮的,被嬷嬷看到了会挨手板子。

长姐可以,她一侧脸留下了一缕发。

虚虚地遮着眼睛。

她活得好像个泥菩萨。

她竟然不会说话的。

我头一天在她房里叽里咕噜,从二门上嬷嬷养了一条哈巴狗说到今天三姐新穿了一双百蝶穿花的绣鞋。

从今日晨起的天气说到了晚间厨房做的乳酪。

我说得口干舌燥。

长姐都不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做着绣活。

只在我要走的时候,问了我一句:「百蝶穿花,是什么颜色的蝴蝶?」

我挠挠头:「宝蓝色,颜色是暗了一点,但是绣得非常雅致,蝴蝶栩栩如生,就像是要从鞋面上飞起来那样。」

她低下头,再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