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染血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而我的视线却穿过他,看见十六岁的他为了救我躺在玻璃渣里对我笑。
那年校服袖管被血浸得能拧出水,他却用伤痕累累的手臂给我擦眼泪:「小蛋,你怎么哭得比我这个伤员还惨。」
后来我跑遍药店集齐所有卡通创可贴,他嘴上嫌弃「幼稚死了」。
却偷偷把用过的Kitty猫创可贴夹在日记本里。
「夏夏……」现在的周予安喉结滚动,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我好痛……」
「痛就去医院。」我打断他。
周予安的手缓缓垂落,血珠在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谢颂年突然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袖口掠过时带起一阵雪松香。
周予安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久到姜晚晴拽他衣袖时,他下意识说了句:「夏夏别闹……」
话出口的瞬间,我们四个都僵住了。
「走了。」谢颂年扳过我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转角处最后一眼,我看见周予安弯腰去捡地上带血的杯子,侧脸在夕照里模糊成褪色的老照片。
第二天,姜晚晴把我堵在茶水间。
「林初夏,」她挡在我面前,一脸燥意,「你是不是很得意?昨天予安发高烧,他半夜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高兴坏了吧?」
我慢条斯理地擦着溅到手背的奶渍:「我不是你,对别人的男朋友不感兴趣。」
她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曾经用「汉子婊」人设横扫公司的女孩,此刻嘴角抽搐得像坏掉的提线木偶:「你最好真的是……」
「你不用故意套我话。」我打断她,「实话告诉你,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合,我林初夏不吃回头草,你可以放宽心。」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
我笑了。
我离开时,听见姜晚晴最后的诘问:「就因为他泼了你一杯咖啡,你连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嗯,不要了。」
第10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没有多想,我选择接通。
是周予安。
「你扔的箱子,我捡回去了……」他的呼吸声突然加重,「夏夏,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等他说完,我就想挂断。
「别挂,让我把话说完!」周予安说。
我沉默。
「我……我看了那本日记。」
半晌,手机另一端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思考,周予安提到的日记是我写给他的情书。
我只有一本日记,那是十岁那年周予安赠予我的宝贵礼物。
我对它珍爱有加。
自那以后,我养成了坚持写日记的习惯,这一写便是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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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记,如同一部细腻的情感编年史,承载了我多年来的深深喜欢。
我倾注心血于其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与周予安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都是我心中珍贵的宝藏。
每一页纸张,都镌刻着我对他的深深眷恋。
记录着我喜欢他的每一刻,那份纯真的情感,至今依然鲜活如初。
我曾无数次幻想,当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会将这本承载着我无数心声的日记递给他。
那里面,记录着我漫长的告白。
每一字一句,都是我对他深深的爱恋。
「那个……我不是扔了吗?」
我默了默。
那天,我捡回来了。
周予安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他低声说道:「 对不起,夏夏,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介意我和晴晴的关系。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无视你的感情。其实,从我泼你咖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后悔了……我……」
「周予安。」
我打断他。
「你是哪一天把东西捡回来的?」
对面的声音突然中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切断了一般。
「距你捡到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我微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今晚给我打电话说这些?难道是你今天才翻开来看吗?」
「我……」
他的嗓音显得空洞而缺乏力量。
「别解释,周予安,这样就没意思了。」
「夏夏,不是的……」
我摇摇头,语气轻缓地说道:
「周予安,你应当清楚,迟来的歉意与坦白,非但不能挽回往昔,反而会让那残存的记忆,变得格外不合时宜。」
「那本日记现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确实没有再保留的必要。你把它扔掉把,让过去的事情彻底成为过去。」
「还有,别给打电话了。」
我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周予安终于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第11
离职的那天,同事给我办了一个欢送派对。
本来我不想请周予安他们,但是想着最近他们很安分,也没必要额外生事,就一视同仁的在群里问了一句。
最后周予安还是来了。
他穿着西服,臂弯里挽着妆容精致的姜晚晴。
见到我,她紧紧搂着周予安的胳膊,整个人和他贴得几乎严丝合缝。
周予安面无表情。
我没和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其他同事。
派对很开心,但也有点累。
中途我一个人走到露台,吹着夜风想休息一会儿。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到底认识了那么多年,他的脚步声我一下就认得出来。
露台的香槟塔折射着碎光,我转身时裙摆扫过周予安的皮鞋。
「夏夏。」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刺来,像生锈的刀。
暮色里,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聊聊吧。」周予安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哭过。
我转身时,他正用指腹抹过眼角。
晚风掀起他凌乱的额发,露出青黑的眼圈。
「最后一次。」我说。
他苦笑:「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见我不答,又轻声道:「我认错还不行吗?我们明明……」
「不一样了。」我打断他,「从你动手那一刻起。」
「就为这个?」他忽然激动起来,「当时我……」
「我听到你们的赌注。」我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在扇泼我咖啡之前。」
他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夕阳把我们影子拉得很长,中间却隔着再也跨不过去的裂缝。
那天傍晚的夕阳红得刺眼,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周予安去了酒吧。
靠窗的卡座里,七八个啤酒瓶东倒西歪。
有人拍桌大笑:「卧槽,活着的青梅竹马?周哥你有福气啊!」
周予安正给姜晚晴倒酒,闻言只是痞笑:「黏人精一个。」
酒吧的玻璃窗蒙着雾气,他们的笑声却尖锐地刺出来:
「从小学就倒追……林初夏这不纯纯舔狗吗?」
「周哥牛逼啊,吊着人家这么多年!」
「十几年?!这不当代王宝钏啊!」
「周哥你他妈当代男妲己吧?」
周予安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她非要喜欢我,我也习惯了……」
姜晚晴突然举起手:「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们说像林初夏这种恋爱脑能为爱做舔狗做到什么程度?」
「不如玩个大的?」有人起哄,「当众让她丢脸然后赌几天会来求和!」
「打她一巴掌?」
「这有点过分了吧,别闹了。」
「要不就泼一杯水吧,我觉得林初夏没准都不生气。」
「不能吧?林初夏应该没这么好说话吧?」
「赌一个呗?我赌林初夏三天就舔着脸回来求复合!」
周予安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行啊,我赌她第二天就来找我复合。」
周予安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像溺水者试图抓住不存在的浮木。
「不是这样的!那天我喝酒了。」他的声音裂成碎片,「夏夏,那只是……只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别解释了。」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现在否认的样子,真难看。」
他像被扇了耳光般僵住。
我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记得你总教育我不要背后议论人?」我轻笑,「可你也没好到哪去,用自己的女朋友去打赌,周予安,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周予安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奇怪的是,曾经撕心裂肺的痛楚,此刻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能看见,却再感觉不到温度。
「心动很正常。」我摩挲着粉色手机壳的边缘,「在某个瞬间,你觉得姜晚晴更耀眼,更特别,更能满足你的虚荣心。这我都能理解。」
「但你不该……」我的指甲在壳面上刮出细痕,「用贬低我的方式,去讨好她。」
黄昏的光线里,周予安的颤抖像风中残烛。
「夏夏……」他伸手想碰我,又在半空蜷起手指,「那些混账话只是玩笑,我没有真的打赌,那次真的是意外……」
「真的吗?我不信。」我接住他的话,「周予安,我不信你。」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凝滞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再听。
我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周予安,你凭什么觉得能欺负我?从小到大,连我父母都没碰过我一指头。」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刺中了最肮脏的秘密。
那些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算计与轻视,此刻都曝晒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回答我,」我向前一步,「你哪来的胆子?」
周予安踉跄后退,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滴泪砸在地板上,他才梦呓般开口:「我没有……我爱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
「爱?」我突然笑出声,「谁爱一个人是去试探欺辱的?周予安,如果这就是你的爱,那我要不起。」
他茫然地张嘴,像条搁浅的鱼。
夜风掀起他凌乱的额发,露出青灰色的面容。
这一次,我们都看清了彼此真实的模样。
第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