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闵府搜到的饷银只占总数额的九牛一毛,却坐实了闵如贪赃枉法勾结外贼的罪名。.最后,群臣进谏要将闵如依法处决,虽然沐锦阳力证其清白,然而一己之力却难敌众臣之力,再加上铁证如山,沐燿天虽然有心为闵如开脱,却抓不到别人诬陷闵如的证据。在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查之后,闵如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眼人哪能看不透其中的蹊跷?奈何对方手段太过高明,布局甚是严谨,竟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见识了这次杀鸡儆猴,朝中阵营大变,不少效忠太子的人为了明哲保身纷纷倒戈进了三皇子的阵营。沐锦阳丢了闵如这一臂膀,不禁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那闵如的家眷……”了解了前因后果,沐紫凝终于明白为什么斩一人会惹全城同哀了。“私通外邦,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朝堂上下谁不知闵相含冤受屈?所幸他们还剩下最后一点良心,没有赶尽杀绝。最后的判决是,远族宗亲为官者被贬为庶民,为商者缴尽家财,内族血亲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流放境外,且闵氏一族十年内不得入仕为官。”沐锦阳愤恨难抑,一拳击在桌面上,盛着茶汤的茶杯纷纷乱颤,溅出汤水点点。
沐紫凝和莫扬相视一眼,面色都很沉重。突然,莫扬神色一凛,想到了一个问题。“闵相爷可有子嗣?他的后人难道就甘心蒙受这样的冤屈?”
“老师膝下仅有一子,名曰清泽。清泽兄虽只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是血性男儿,门下豪客无数。得知老父被下令处斩的那一晚,他携同几位刀客夜袭天牢意欲救人,终因势单力薄而被擒,如今被困刑部大牢。”
说起闵清泽时,沐锦阳一直盯着面前的茶杯,脸上掠过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虽然他没有再往下说,但莫扬和沐紫凝都猜到了他会怎么做。
带人劫狱,这可是不小的罪名,再加上闵如的关系,闵清泽还是戴罪之身,却只是被困天牢而没有被定罪,显然是因为沐锦阳在暗中保他。眼看着自己的老师含冤而死却无力回天,沐锦阳绝不会容许闵家的最后一脉香火也由此而断。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闵清泽救出来。
见莫扬和沐紫凝面色凝重,沐锦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不由得有些懊恼。由于闵如是被自家的老管家所出卖的,再加上闵如曾在狱中嘱咐他万不可轻信于人,所以尽管这些日子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他也寻不到知心人可诉。
德乙只管内务,不懂政事,牧玑又被他派去接沐紫凝了,惺孙尚在襁褓,他也不愿太子妃为自己担心,所以不管什么事都一人扛下。这一见沐紫凝,话不由得就多了。
“瞧我,本是为你们接风,反倒是惹得你们跟我一起烦心了。”沐锦阳抱歉一笑,拉开门招了候在门外的随从进来。“叫店家把招牌菜全都端上来,我要跟妹妹妹夫好好喝两杯。”
“是,主子!”随从领命而去,没等多久就见小二端着精美的菜肴走了进来。席间,三人边吃边聊,虽然没有再提及朝中之事,但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沉重。沐紫凝心里念着沐燿天的病情,虽然很是担心,但却没有影响到食欲,自顾自的享用着眼前的美味。沐锦阳和莫扬两人相谈甚欢,推杯换盏间倒生出了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
吃了饭,沐锦阳就领着沐紫凝二人进了宫,穗儿则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金枝殿。没有惊动其他人,沐紫凝此次回宫甚是低调,来迎接的也只有穗儿一人。
这是莫扬第一次走进皇宫内院,望着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殿堂和布局精妙别有洞天的园林亭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当皇帝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除去一人呼则令天下的极端权力,想必这样的奢侈生活也足以让无数人趋之如骛吧!膏粱锦绣,碧瓦朱甍,贝阙珠宫,纷华靡丽,无一不透着皇家的庄严尊贵。每一处刻纹,每一点彩绘,无不严苛精细。这,就是皇家人的生活。
只是,咬着金汤匙出生在皇家真的就一生无虞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沐锦阳脸上鲜少见有笑意?为什么紫凝会想要去鹭湾安居?还有那个沐云怡,连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自己做主。诚如紫凝所说,她若是没有心上人倒还好,若已经心有所属,恐怕世间便会又多出一个满心哀怨的‘活寡妇’。.
无声叹了口气,莫扬一眼就看透了这宫里的釜。这座辉煌壮丽的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一出一进,已非世人可道尽的玄机。
“莫扬,如今父皇尚未将你和凝儿的亲事昭告天下,在不知情者眼中凝儿还暂未出阁。后宫乃女眷流连之所,依我看……”
“我去你的太子东宫!”沐锦阳的话还没说完,莫扬就抢先说道。他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是不明事理。再说了,他自进入宫门后特意留意了一下这宫中守卫,虽然森严,但想拦住现在的他却也不容易。
“你等我片刻,我跟她交待几句。”莫扬说着,把沐紫凝拉到了一旁的僻静处。“喂,我可先跟你说好,有什么事必须先跟我商量,决不能一意孤行。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傻不愣登遇事就往上冲,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瞪了瞪沐紫凝的肚子,莫扬这才继续说道:“你现在回来了,保不齐哪个宫哪个殿的哪个主子就来找茬了,你可别逞一时之气。实在难缠的就告诉你这个太子哥哥,他虽在朝堂不得力,但终究是太子,有他撑腰,那些想找茬的也不敢那么放肆。”
“哟,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挺多嘛!”沐紫凝笑着打趣道,瞧见沐锦阳还在等着呢,便催促莫扬道:“好,我都记下了!但你也得听我一句,宫中规矩甚多,你没事儿就别乱逛,若遇着什么事儿我自会去东宫寻你!行了,跟太子哥哥去吧!”
互相叮嘱完毕,沐紫凝便领着穗儿往金枝殿去了。莫扬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后方才收回目光。沐锦阳见他们伉俪之间如此眷恋情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管事态如何发展,想必莫扬都会竭尽所能保凝儿无虞。
只要凝儿安然无恙,父皇也就安心了!而保护沐紫凝,是他这个做儿子的除政事之外能为父亲做的唯一一件事。
“走吧!”随意的拍了拍沐锦阳的肩膀,莫扬率先往前走,然而没走几步就被面前四通八达的道路难住了。“还是你走前面吧!”莫扬无奈耸肩让沐锦阳在前面带路,跟在后面还忍不住嘟囔道:“这么大一座城,到处都长得一样,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记住的。喂,你妹妹那么笨,是不是时常迷路啊?”
“笨么?”沐锦阳突然就笑了!“你可知道,她三岁识千字,五岁出口成诗,七岁,就敢亲手割人舌头了!”
“哦?那么厉害?为什么割人舌头啊?”莫扬对割舌头一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着沐锦阳连连发问。沐锦阳本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会勾起莫扬的兴趣,稍一犹豫,便将当年的往事简要说了一遍。
“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魄力,不过,这倒挺符合她的行事作风!”莫扬嗟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你那奴才也是倒霉,惹谁不好偏惹她。”脑海中浮现出被烧的醉香楼和同样化为灰烬的黑客栈,莫扬对沐紫凝又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两次纵火他都和她在一起,但是由于置身其中,他都没有特殊的感悟。如今跳出两件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才猛然发现,沐紫凝并不如他之前所认为的那般脆弱。从她开始经历第一个困难时,她的心就在逐渐变得坚硬。
脆弱,是因为身边有人可依,这是每个人遇事之后的惯性。只有真正触及到她的底线,她才会爆发出惊人的坚强和韧性。那个倒霉奴才被割掉的舌头以及两栋被烧的楼便是最好的证明。
“你倒是挺赞赏她的!”沐锦阳随口附和,两人一路往东宫走去。莫扬闻言,点了点头,后又觉得不妥,便又摇了摇头。
“仅仅只是赞赏吗?还有心疼吧!谁愿意逞强呢?只是人活一辈子,总会遇到困境。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到你,你只有努力的站起来,撑起命运压在你头顶上的石头,给你想保护的人守住一份安宁!她就是这样的,我也是这样的,你又何尝不是呢?”话锋一转,莫扬把话引到了沐锦阳身上。沐锦阳深谙其意,脸上却满是苦涩且无奈的笑意。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想守住的,还有天下苍生,还有黎民百姓,还有朝堂的清风正气以及沐家的万里江山而已。
背负的东西太多,他已不堪重负。不过现在看来,莫扬的出现可以让他稍稍减负,最起码有这样一个人守在汝宁的身边,他能省下不少心。
入了东宫内院,装潢布局的风格陡然一变。虽然同样透着皇家之风,细节处理一丝不苟,但却多了些宁静婉约。小楼倚倚,树影幢幢,虽是寒冬腊月,却不乏勃勃生机。满院的腊梅飘香,香味浸了午后的一场雪,显得更加沁人心脾了。
沐锦阳对莫扬以贵客之礼相待,招呼甚为周到。莫扬一开始还挺随意,后见沐锦阳如此客气,反倒变得有些局促了。莫扬只道是去媳妇儿娘家做客,却没想到皇家的礼数如此烦琐。到了正厅落座,上好的碧潭飘雪招呼着,莫扬端着却不敢喝。有婴孩啼哭声从深院处传来,想来就是沐锦阳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吧!
“走,随我看看你的侄儿去!”见莫扬侧耳闻小儿哭声,沐锦阳会心一笑,当即拂袍领路。出了正厅,路遇一小丫鬟福身行礼,沐锦阳挥手招了她过去。“速去禀告太子妃,说我马上会带贵客前去看胤儿。”
“是!”小丫鬟领命而去,沐锦阳则领着莫扬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一路观遍东宫园景,这才绕路前往太子妃所居的福熙阁,显然是刻意给太子妃空出时间准备。
路上,沐锦阳向莫扬简单介绍了一下太子妃安灵。安灵是淮阳太守的独生女,二人于他奉旨到淮阳查一件公案时相识。那个时候,安灵是淮阳远近闻名的才女,沐锦阳尚未见其人便先闻其美名。后得一见,才发现这女子虽然貌非绝色,却远不只世人所传那样仅是文采非凡。天下之大,腹有诗书才高八斗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她安灵之所以能成为他太子背后唯一的女人,最先是因为被她的睿智和聪慧所吸引,接着是被她不念得失的胸怀所倾倒,最后,便是义无返顾的情网深陷。
“我虽有良娣若干,但自从娶了安灵,便再未踏进过除福熙阁之外的香暖阁居了。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感情不就是这样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除了这三千一瓢之人,纵是倾城绝色也不过是一副美艳的皮囊罢了!”说着,沐锦阳意有所指的给莫扬递过去一个眼神。“你说我说的可对?”
“咱们不一样!”莫扬干脆的摆了摆手,故意装作听不懂沐锦阳话里的意思。“你是太子,所以有弱水三千。而我莫扬一介小民,要什么没什么,谁能瞧得上我?我有的,不过就是那一瓢水罢了!”
“若是哪天,上天也让你有了三千弱水,你又会做何选择?”沐锦阳试探着问道,虽然莫扬一直在装傻充愣,但他不相信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莫扬闻言突然笑了,朗朗之声映着未化尽的雪景,又给这幽静深院添加了不少生气。“你可别小瞧我这一瓢水。这一瓢水是用来救命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少的。若真有弱水三千,那些都是来取我性命的,你说我如何取舍?”
沐锦阳愣了片刻,两人当即相视一笑。之后,沐锦阳就再未问过类似的问题,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再问,他这个当兄长的就有些招人烦了。
“殿下!”一路欢谈,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福熙阁。安灵抱着儿子出来迎接,对自己夫君口中的‘贵客’颇为好奇。朝沐锦阳欠了欠身,安灵当即将目光转向沐锦阳身旁的男子。
乍见莫扬,只见他穿着一身臃肿的灰布棉衣,踏一双布满尘土的布鞋,满身风尘,难免有些邋遢。不过,他既是殿下的贵客,想来定非常人,安灵便又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只见其五官清秀,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棱角分明,目光迥然有神,身上虽脏,但发丝妥帖,双手及脸部都很干净。触及她的视线,他也不躲不避,显然是心胸坦荡的正义之士。
不过,这个正义之士的年纪似是有些偏小了。
另一边,莫扬也在打量这个让太子殿下心甘情愿放弃弱水三千的太子妃。老实说,她真的算不上美人,若是与沐紫凝站在一起就更加相形见绌了。不过,她却是最合适当太子妃的人。臻首娥眉,杏眼朱唇,浅点了胭脂,恰到好处的衬着一身桃绯梅玟暖袄,加上银鼠坎肩,腰下系着杨色绣花绵裙。染了墨似的头发绾成精致的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缀了两枝金篦子,雕着花朵,仅有指甲盖那么大,却极尽精美。整个妆扮既不失皇家风范,又有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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