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我了,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你救过一个小女孩,带她到这里来过。我是小言,小言。”

“小言?”那声音悠久的像是从亘古飘过来的,夹带着回忆和困惑。

徐念言终于看到了一个老奶奶静静地坐在一个木椅上,满头的白发,一旁只是点燃了一根蜡烛,她穿着简朴的衣裳,如枯木的双手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就随着木椅这么轻轻地摇啊摇的。花白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那么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事物。

虽然古大妈的脸已经布满了皱纹,岁月的褶纹镶嵌了徐念言回忆里的容颜,但是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徐念言上前蹲下,握过古大妈的手,“是我,小言,古大妈,你还记得我吗?你,在路边摊前捡到了一个饿肚子的小女孩,你对这个小女孩很好,还把她带回了这里,一天三顿饭地照顾。你都忘记了吗?”

古大妈迟疑地打量着徐念言,微微皱眉,“是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情……”

“古大妈,您仔细想想。”

“你知道我姓古……”古大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十几年前的下午……”

钱少轩见状,上前握过古大妈,“大妈,如果想不起来就不用努力回想了,我和小言姐都不是坏人,因为小言姐感念您曾经帮助过她,所以我们这会儿来看看您。没想到您真的还住在这里。小言姐找到了您,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古大妈看向钱少轩,露出了微笑,“这酗子长的真俊啊,如果我的儿子长到这么大,一定像你这么俊,一定像你这么俊……”

徐念言看向周围,除了古大妈,好像就没有一个人了,不禁疑惑地说道,“古大妈,您的丈夫呢?还有您的儿子呢?”

“丈夫?儿子……”古大妈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她拿起手里的照片,深情凝望,“他们都在我的心里。我的丈夫很爱我的,他说他会永远陪着我,陪着我看着我们的儿子慢慢地长大,然后找到他心爱的姑娘,成家……”

从古大妈的只言片语里边,徐念言从中了解到,原来古大妈的丈夫在十几年前就病死了,儿子在十岁的那年追蝴蝶,不慎地跌落山下,摔死了。古大妈的生命里最心爱的两个男人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她。她几乎要崩溃了。

后来她从丈夫的信里,知道了丈夫原来早就知道他自己逃不过家族的遗传病,迟早会离开的,他说他困了她这么久,如果他死了,她就带着儿子离开吧,回到她原有的生活里去。

古大妈为什么和一家人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其实最开始的原因是古大妈是黑道大哥的女儿,因为仇家追赶,古大妈逃到山下受伤了,是拾破烂的丈夫救了她。古大妈生性淡泊,丈夫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让她体会到了生活的安心,她决定嫁给他,和他一起留在这个山间过起了与世无争的生活。

古大妈没想到,丈夫在死之前还是认为她和他的幸福,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快乐。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她是真的真的不媳之前的荣华富贵,她是真的真的喜欢和他在这里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她是真的真的觉得嫁给他很幸福。

既然生时不能说出这些话来,那么她就守在这里,守着和他一起生活过的气息,守着他不会离开的灵魂,守着和他的家,和他的儿子的灵魂,在梦里告诉他,在每时每刻想念里告诉他,这辈子,她因为遇到了他,而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听完古大妈的故事,钱少轩叹道,“原来现在,还真的存在古时候的天长地久,江湖爱情。”

徐念言泛着感动的热泪,被深深地触动了。

古大妈末了说道,“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不过就是有一个牵挂她到老的男人。不是吗?”

钱少轩握过徐念言的手,轻轻地说道,“别哭了。”

古大妈说从来没有人来到这里过,难得有他们两个年轻人来看她这个老婆子,她异常的高兴。对着空气说,“老头子,有客人来看我们来了。”

然后就去了厨房做饭。

钱少轩望着周围,没有说话。徐念言看向他,“是不是觉得太简陋了?”

听出来徐念言语气里的善意嘲讽,钱少轩如实地点头,“的确是简陋了点,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过,很温馨。”

徐念言怔了怔,听到他补充地说道,“有家的感觉。”

古大妈掀开厨房的布帘,略有歉意地看向他们,“不好意思,我老婆子一个,平时吃惯了粗茶淡饭,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就只有一些我自己种的野菜还有一些红薯。”

徐念言刚想说什么,钱少轩抢先说道,“没关系,古婆婆,正好我们也吃惯了山珍海味,用这些清粥小菜给胃洗洗肠也不错的。”

古大妈点点头欣慰地笑道,“哎,好。”

钱少轩转头看到徐念言欣慰的目光和笑容,“我的少轩果然很懂事。”

“切,那还用说。”

这是古大妈许久后第一次有三个人的晚餐,古大妈看着徐念言和钱少轩吃的津津有味,呆呆地看着,没有动筷子。

徐念言看到古大妈没有吃,只是瞧着他们吃,便轻轻地问道,“古大妈,您怎么不吃了?”

“没有,没有,我只要看着你们吃,我就很开心了。”古大妈慌忙摇头。

钱少轩见状,便握过古大妈的手,“古婆婆,我还要一碗红薯粥。”

古大妈微微一怔,马上欣喜地点头,拿过他的碗,“好,好,红薯粥有的是,我儿子也很喜欢我做的红薯粥的……”

话及此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缄默了。

还是古大妈最先反应过来,隐了隐眼角的泪水,捧着碗进了里边去。

坐在庭院的小桌边吃着再简单不过的饭菜,四脚桌的两只脚和另外的两只有些不平整,总是会摇椅晃的,呈粥的碗有缺口,野菜的翠绿,仿佛沁着大自然的油水。

徐念言看向钱少轩四下打量的目光,忍不住说道,“少轩……你别怪古大妈,古大妈爱子心切,她看到你,就会想到她的儿子。照片上的男孩子,真的和你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她才会……”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怪古婆婆?”钱少轩有些诧异。

“……我也不知道。”徐念言轻叹口气,看着天空上的行云流水,有感而发,“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公子哥,是不会理解我们这样平凡人的生活,我们的生活里存在着你们想象不到的艰辛和黑暗,在这种艰辛和黑暗里,有你们体会不到的悲伤和苦楚。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仙女不应该坠入凡间,王子不应该爱上灰姑娘一样。”

钱少轩静静地看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心境的徐念言,半晌说道,“小言,你有心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从你来学校看我,我就感觉到了你心里有事。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徐念言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泥土,不说话。

是啊,她在烦恼什么?不,大概是她清醒了一些事情,更确切一点。

之前的自己,因为生活的窘境,因为生活的为难,忽略掉很多事,看不清很多事,每天只知道能赚到比昨天更多的钱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开心,大脑的那细微的一点脑容量就会完全地被填充满,不再想其他。可是自从从天而降的契约,从天而降的五百万,她接触到了叶非离开始,这个男人给了她无限的不可思议,和与以前生活的天壤之别。她开始慢慢清醒过来,她是谁,身边的人是谁。

她是草根阶级的一个平凡女孩。

她的好朋友钱少雪,虽然在她面前从来不以千金小姐自居,可是她始终是千金小姐。

她的好弟弟钱少轩,虽然总是腻歪着她,自从和她“同居”后,一切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地像个大男孩,可是他念的是贵族学校,他始终是钱氏的大少爷。

她的假丈夫叶非离,虽然没有对她说过他到底有多少财产,可是以他是东圣财阀的总裁,叶正东唯一的孙子,他的身价不菲就不能用“身价不菲”四个字来简单概括。他是最高高在上的王子。

他们的世界,和她,没有重叠的痕迹。

可是,他们却生活在她的周边。

所以,当她认清了这些之后,她的心里就开始有了抗拒。特别是当叶非离,设计了一个局中局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和他接触。或许从一开始,在周慧妮死了的那一瞬间开始,她的心里就是有害怕的。

只不过,被金钱暂时蒙蔽了害怕而已。

徐念言看到古大妈端着满满的粥小心翼翼地放到钱少轩的面前,慈爱地看着他们,“慢慢吃,不够还有。”,便说道,“少轩,来,快吃吧。吃完,我带你去看仙桃树。”

钱少轩怔怔地看向徐念言,没说话。他知道,徐念言是极少有心事的,当她有的时候,如果她不愿意说,他逼问也没用。

吃过饭,徐念言帮着古大妈洗碗,出来的时候,看到钱少轩正在鸡笼里弯腰追着鸡儿到处乱跑,可是他一只也抓不到,弄得一身狼狈。躺在躺椅上的古大妈一边看着一边摇头笑说,“孩子,你还是别抓了,快出来吧,小心把你的衣服给弄脏了。”

“不,我一定要抓到,晚上给您炖鸡汤!”钱少轩斜眉咬唇,不管不顾头上飞舞着鸡毛,嘴边粘着灰土,活脱脱一个乡间小二黑的憨样。

徐念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敢相信钱少轩居然会放下架子,钻进了又脏又腥的鸡笼。要知道,他是最爱干净的。

果然如古大妈言中,钱少轩把自己弄的仿佛三年没洗澡的流浪汉,不过他也终于抱住了一只小鸡,他趴在地上,死死地按住小鸡的翅膀,冲着古大妈和徐念言嘿嘿地笑。

徐念言略有歉意地看着正在烧水给钱少轩洗澡的古大妈,“古大妈,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弟弟,给您舔麻烦了。”

“哪儿呀。”古大妈笑着摇摇头,“他真的是很英俊,又很热心,是个好孩子。要知道,今天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今天,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徐念言心里有些发酸,这快乐的一天,竟能让悲伤以年来计算的古大妈这样媳。如果她早一点来,古大妈的快乐,是不是就可以多一些呢?

隔着布帘,徐念言听到钱少轩诧异的惊呼声,“哇,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木桶里洗过澡,感觉我像是古代的闺房小妞~”

徐念言扑哧地笑出声来,“闺房小妞,您能快点洗吗?”

几十分钟后,钱少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发现徐念言不在屋子里,他出去,看到徐念言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仰头望着星空。

钱少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头顶上方摇摇欲坠的桃子,打趣道,“这就是你说的仙桃树?”

“嗯,是啊,以前我来的时候啊,它还没有现在这么高的。”

“这不过是一颗普通的桃树啊。我没看出来哪里有仙~”钱少轩耸耸肩。

“我爬上去过,然后发现这桃树上边是有秘密的。”徐念言压低声音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

“说了是秘密,怎么可以轻易说出来啊。”徐念言瞥了一眼钱少轩。

“……”某人故弄玄虚的技术也太不高明了吧……“你不说,我就爬上去看看。”

“得了吧,你知不知道爬树最棒的为什么是猴子?”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个子小,身体轻盈。你再看看你,人高马大的,还没爬几步大概就摔个四仰八叉了。”

“……你看不起我?”

“……少轩,你看你看,那是天狼星,那是不是天狼星啊?”

“……什么天狼星,我看是小言星吧……”

“你给我命名的啊?天文学院是你开的吗?”

“嗯。你不服气吗?”

“我怎么敢啊,钱少爷。”徐念言顺着他的话说道。

“既然不敢,就和本少爷说说,你到底心里在瞎琢磨什么?是不是叶非离对你怎么了?”

“没有,他哪儿会对我怎么了。就是,无聊,瞎想些什么东西的。”徐念言摆了摆手,“你也知道,女孩子总是愿意东想西想的嘛。”

“可是你不是一般女孩子。”钱少轩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徐念言没听到,凑近了些。

“……”

“没什么,看星星吧。”

“……”……

一个人影闪过山脚下,隐匿在了某棵树后边,“他们正在树下看星星。有一个木屋,看样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