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着头,朝着楼梯处四楼的休息室走去。
但我没想到,耿鉴州会直愣愣出现。挺着身子将我撞翻在地:
「你怎么回事?」
「撞到人怎么不知道道歉啊!」
他是在故意找茬。
我踉跄着爬起来,胃部传来隐隐地阵痛。
但根本已经没力气跟他折腾了。
我垂下头,乖乖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很抱歉撞到您了。实在对不起。」
耿鉴州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我会是这么一个好拿捏的软包子。
「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你以为你多金贵啊。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培训的服务员。」
抬高的音量引起的不小的关注。
原本在包厢里的人走出来纷纷出来围观。
颜黛惊讶的声音响起:
「江煜庭?」
耿鉴州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一把扯掉我脸上的墨镜。
「原来是你啊!」
「怎么,跟黛黛逃婚后没傍上你心心念念的富婆。跑到会所里找下一个目标?还是想着故意接近颜黛,好继续装瞎找她要钱?」
耿鉴州的话立马引起了周围人对我恶意的指责:
「他就是颜老师那个前男友啊,看着瘦不拉几的!结婚当天跑了,说是嫌弃颜老师眼睛瞎了挣不了钱。心心念念地傍富婆!」
「真是报应!现在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看这种装瞎卖惨的贱人吃瘪,真是痛快!」
.....
经理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二话不说,压着我身体就往下躬。卑微急促地道歉:
「耿先生,对不住!」
「这个是我们店里的按摩师,是个盲人。刚刚隔壁的王总来了,着急上钟。这才不小心撞到您的。实在抱歉!」
颜黛的目光投向我,声音冷漠:
「江煜庭,你贱不贱!」
「就这么着急去见你的金主。我不搭理你,你就迫不及待地傍上其他人?」
周围的人窃窃的辱骂声不绝。
我没有解释。
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在颜黛眼里似乎就是默认。
她有些气急败坏。
一把拽着我来到楼梯处,朝我吼道:
「你不是要钱吗?不是装瞎吗?」
「凭你的这份演技,我拿这个影后都可惜了。」
「走,只要走完这个楼梯!我颜黛以后就包了你!」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耿鉴州一眼看出来,这分明就是颜黛对我旧情难忘,找的借口。
刚打算出口反对,就被颜黛冷冽的眼神止住了。
四楼是员工休息室。
为了节约成本,楼梯本来就窄。
即使有了盲杖,我走上去时也经常摔。何况,现在连盲杖都没有。
而且如今我这个胃部状况。
恐怕会被硬生生摔倒胃出血。
但我沉默半晌,有些没皮没脸的弯了弯嘴角:
「包养就不用了,就不污了颜老师的清誉。」
「你给我二十万吧,要现金!」
4
颜黛表情错愕,气得呼吸声都急促了起来,我似乎都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压抑着从喉咙里生生憋出一个字:
「好!」
有了颜黛的承诺。
我开始摸索着走上楼梯。
颜黛不出声,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行动。
周围人对我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早就是嗤之以鼻,何况耿鉴州向来看我不爽。
刚走没两步,我就发现楼梯上被人扔了东西。
切碎的水果块。
湿滑黏腻。
脚踩上去,瞬间失去平衡。我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地往前栽,膝盖狠狠地磕在台阶上。
发出一声闷哼。
颜黛立马就想冲上前扶我。
但被耿鉴州一把拦住,嗤笑一声:
「受不了,就好好走呗。」
「你装什么瞎子呢!真当二十万是那么好挣的!」
耿鉴州的话似乎点醒了颜黛,她停下朝我迈去的脚步。
众人见颜黛不作声,对我的折辱更甚。
水果、油、首饰各种东西络绎不绝地往陡峭的台阶上扔。
耿鉴州甚至砸的是玻璃杯,碎片擦着我的脸过去。
看得经理心惊胆跳。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了。
每一次摔倒,用手狠狠地扒住台阶,爬起来。
再重重地摔倒台阶上,再爬起来。
身体磕在大理石的台阶,连带着胃部都开始剧烈的疼痛。
一开始我还会发出低低的痛呼。
但到后面,已经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站不起来。
我只能靠爬,一点点摸索着上台阶。
砸碎的玻璃,细碎尖锐。
一点点将我的身体割得鲜血淋漓。
颜黛气急了我的倔强,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冷静的假面,朝我飞奔过来:
「够了,江煜庭!」
「你为了二十万连命都不要了吗!」
好消息是,我终于爬完了楼梯。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浑身已经痛到麻木。
我都快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了,呢喃一样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的命就值二十万啊。」
我回头望去。
颜黛拼命地朝我跑过来,想要抱住摇摇欲坠的我。
但下一秒。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颜黛瞪大了眼睛,红了眼眶,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不值钱地往下砸。
她太着急了,急切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嘴里好像在念着什么。
可能是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没精力去细听了。
胃部因为接连的摔倒早已不堪重负,疼痛感裹挟着血腥味一起上涌。
低头的瞬间,口中吐出大片的鲜血。
我的身体重重砸在一片鲜红色的血泊中。
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呼喊:
「煜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