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还没到正式对外开放的时间,只有极少数持有特殊邀请函的人,才能在今天提前进入。

我和陈平拿着布巾,小心地擦拭着画框上的灰尘。

不远处,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

「萱萱,这是油画名家托拜厄斯先生的作品,喜欢的话,姨姨买下来送你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猛然定住了身体。

我看到了我的女儿,谢萱萱。

谢萱萱穿着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薄纱裙摆如同盛开的花朵,头发上别着一枚八克拉钻石的发卡。

她挽着施雪,亲密无间:

「谢谢雪雪阿姨,我家已经有三幅托拜厄斯先生的作品了,这次我更想看一看现实主义的画作。」

她旁边,还有三四个同龄的孩子,是谢萱萱的朋友,同样是富家千金和少爷。

像是早知道我会在这里。

施雪抬起头,和我眼神相交,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

下一秒,她提高声音,指着我身后的油画说:

「萱萱,你看那幅画怎么样?」

我的心猛然提起。

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脸。

我从不觉得做体力工作丢人。

但是在谢萱萱和她的朋友面前,我想为自己,保留一丝颜面。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不要让我的女儿,看到她妈妈这么狼狈的样子。

神明没有听见我的祈求。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谢萱萱一寸一寸地转头,看向了我。

施雪捂住嘴巴,用一种浮夸做作的表情说:

「萱萱,那个清洁工长得好像你妈妈呀。」

谢萱萱眼神平静地从我身上的保洁制服、手中的抹布上划过。

没有停留一秒。

谢萱萱别过头去,毫不犹豫地说:

「不是我妈妈。

「我说过,我妈妈已经死了。」

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我眼前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手掌被桌架尖锐的铁片划过,立刻晕染出一道血痕。

施雪笑了。

她掐着谢萱萱软乎乎的脸蛋,笑眯眯地说:

「那小萱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新妈妈呀?」

谢萱萱抱着施雪,把小脸贴在她胸前,软腻腻地撒娇:

「当然是想要雪雪阿姨这样的妈妈!又聪明又漂亮,还会陪着我玩。」

像是有一只手提起了我的心脏,反复揉捏。

又像是把我的心扔进了油锅里。

心脏炸裂一般的疼痛,让我甚至感觉不到手掌上的疼。

我怀胎十月,骨开十指,在产房痛苦嚎叫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女儿;

我抱在怀里,强忍着乳头皴裂的痛苦,用血液和乳汁喂养长大的女儿;

我一夜一夜不睡觉,抱在怀里,轻轻地哼唱着摇篮曲哄睡的女儿。

诅咒我去死,搂着别的女人,亲密地叫着妈妈。

一道黑黑的小身影像是一团小旋风,猛然扑到了谢萱萱面前。

陈平一把撞倒了谢萱萱,大声地说:

「你妈妈明明在这里,你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