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冷冷一笑,看着地上神色悲痛的玉无痕,阴沉开口,不善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玉无痕闻言,身躯一震,激动的抬头看着他,“你胡!我不信!不信!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亲手杀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这绝对不是真的!不是的!
内心在嘶吼,玉无痕紧紧地抱着玉倾城的尸体,手臂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到底是谁?是谁害死了他的妹?
“玉无痕!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容不得你不认!”
随着楚曜阴沉的嗓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指责谩骂声。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简直就是孬种!”
“不,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根本就是丧尽良,禽兽不如!”
“没错!这样泯灭人性的东西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应该杀了他!”
“一刀杀了也太便宜他了!这样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没错!”
四周的谩骂之声仿佛汇聚成一片风暴,深深的侵袭着玉无痕的耳膜,侵袭着他的心脏。
一个声音在他……中高喊着:真的是他杀了倾城!杀了他的妹妹!
可是……怎么会……他怎么会杀了倾城?这不可能……不可能!
“啊啊——”
许是承受不了内心激烈翻涌的痛苦,玉无痕猛然抬头,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啸,形容有些许癫狂,状似濒临崩溃的野兽。
将士们被他难听的声音所扰,厌烦的蹙眉,“娘的!如此不仁不义的东西真是白瞎了一张好皮囊!连这等伤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楚曜冷冷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大叫的玉无痕,丢一把匕首到他脚边,“仔细看清楚些,就是这把匕首杀了她!这是你的匕首,你应该认得吧?”
玉无痕渐渐安静下来,木讷的抬头看向楚曜,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边的匕首,呆滞无波的双眼中骤然划过一抹激烈的波动。
那把匕首……是他的随身之物……还是爷爷亲自命人打造来送给他的……
爷爷……
他对不起爷爷!他竟然用这把匕首杀了……妹……
爷爷……爷爷去哪儿了6
“啊——”
蓦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脑中传来,玉无痕痛苦的闭上眼,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啊——好痛——”
头,像是要裂开了一般,痛的钻心,不一会儿,他的脸上已经滑落大片冷汗,一张脸更是苍白的吓人。只是,那种令人不堪忍受的痛苦依旧丝毫未减,深深的折磨着他,令他痛不欲生。
有细碎残缺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像是一片片碎裂的瓷器,凌乱的飞舞,不时地在他脑中闪现,可是,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血……好多血……
是谁拿着剑,如疯了一般的见人就杀?
是谁在哭喊,声音绝望而痛苦?
又是谁在高声怒喝着,骂他忤逆不孝,禽兽不如?
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洒出,落在了他脸上,那种粘稠的,温热的触腑…令人心神震颤,如被闷雷击汁…
“啊——”
玉无痕猛地推开怀中的玉倾城,如疯了一般站起来,脚步踉跄的向前跑去,口中歇斯底里的呼喊着,“不是……不是我……你们都别来找我……啊啊……真的不是我……”
云霞染染,人群万千,众人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如同失去心智的疯子一般在那里大喊大叫,狂乱奔跑,不停地摔倒,再不停地爬起来,原本束起的发已经散开,凌乱的飘飞在风里,遮住了他惨白而疯癫的脸。
他大概已经疯了吧?
众人如是想着,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这样的人,此刻模样固然可怜,却更加可恨!
这满地堆积的尸体,鲜血横流的画面,皆是因他而起!多少人因为他的贪婪与私欲,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他的私欲而妻离子散,失去儿子,失去丈夫,失去父亲……
这一切,皆不过是为了实现他的贪婪欲望罢了!却要用万千无辜者的鲜血与生命来祭奠。
这样的人,死亡对他,已是最大的宽恕。
楚曜眼眸微眯,冷冷的看着不断在场中奔跑的玉无痕,缓缓开口,“来人,把他拿下,关入牢!”
“是!”
侍卫长齐风立刻应声,身影一闪,直接施展轻功飞去,将已经疯癫的玉无痕抓住。
人被控制着,无法再狂奔,可他口中却依旧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我没营—没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别来找我——”
被众人护卫着的太后,看着如疯子一般的玉无痕,眼底划过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曾经,也是翩翩俊朗贵公子,如今却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亲侄儿,心情难免会有些不忍与感伤。
可是,转瞬想到这一场因为他而挑起的战争,看到那些惨死在地上的士兵,看着玉倾城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一丝不忍也渐渐被吹散,只余下幽幽的凉。
楚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被人带下去,这才转头,目光看向人群中的云,神色微微一变,脸上浮起一抹笑。
“爱卿,此次多亏你及时赶到,救驾有功!朕定当重赏!”
之前还在心中怨怪云玩忽职守,回来的的太慢,此刻,却是将此事抛诸于脑后,经历过担忧与恐惧的折磨,便愈发感受到此刻的平安是何等难能可贵。
不管怎样,云到底是功大于过!
然,云听了他的话,神色却是淡淡的,还有些冷漠,“这是微臣职责所在,皇上无需奖赏。”
拒绝的如此干脆!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楚曜面色微微一僵,可转瞬又恢复如常,“爱卿救了朕,救了太后娘娘,又拯救了无数生灵,如此丰功伟绩岂可不赏?”
云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听楚曜再次道:“爱卿就不要再推迟了!这样,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明日早朝再议爱卿嘉奖一事!”
“皇帝的是,侯爷功不可没,就不要再推迟了!再高的嘉奖你都当之无愧!”
太后的嗓音缓缓响起,比之楚曜,要多了许多真诚与感激,她缓缓自人群中走出,走向立于三军之中一身戎装的云,在他面前几步之外站定,“侯爷定是快马加鞭赶回,一路风餐露宿……皇帝,今晚就在宫中设宴为侯爷接风洗尘吧!”
太后发话,楚曜自然不会什么,况且此事也是人心所向。为凯旋而归的名将接风洗尘本就不是稀奇事,况且云此番又拯救了皇帝与太后,甚至是整个东陵皇权!自然当得起慈殊荣。
“如此,还望爱卿赏光!一定要来才是!”
云皱眉沉吟了一瞬,缓缓点头,“多谢皇上。”
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若儿和子陌他们是一路游玩着赶路,等到回京时至少还要再等个七八日!也许还要更久!那个丫头如此贪玩,肯定不会这么快回来。
也好,反正若儿也不在,参加个宴会也没什么不可。
这样想着,云正欲开口告辞,却听头顶一声惊雷,震的大地都晃了一晃。
“怎么回事?好端赌怎么打雷了?”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空,神色惊疑变幻。
原本,还红霞漫的苍穹,此刻已是黑云压顶,一片昏暗。从地面上仰望看去,只觉一片风云翻滚,暗流汹涌,整个地间都是一片阴暗,仿佛正有一场暴风雨呼啸而来。
“这……估计是要下雨了……”
虽然觉得这风云变幻,雷声滚滚的色有些夸张了些,可众人也没有多想,只是,云却看着那片昏暗的空深深蹙眉。
这幽暗的地间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些雷声……似曾相识……
“不好!”
蓦然,云神色一变,猛地抬头对身后将士喝道:“快¥送太后娘娘与皇帝回宫!”
将士们有些不明所以,不就是打个雷下个雨吗?大元帅怎么如此紧张的模样?
不对!紧张?大元帅什么时候紧张过?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也不曾皱眉变色,如今,怎么却……
“啊——起火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看向那一片火光传来处。
昏暗的空,黑云压顶,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雷声滚滚,震的人耳鸣目眩,此刻,那燃烧在一片昏暗之中的火光,恰若暗夜里唯一的一抹亮色,点燃了黑暗,也点燃了人们埋藏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
“啊!不好!那方向是兰贵妃娘娘的寝宫——”
片刻后,有人失声惊呼,看着那火光万丈的地方,神色惊骇。
“什么?兰心宫?!”楚曜身体剧震,猛地看向那片火海,一瞬间,脸色惊变,“贞儿呢……贞儿?!”
之前贞儿明明一直在他身边的!怎么会……不见了?!
那贞儿有没有回寝宫?若是贞儿回了寝宫……这……
楚曜被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冲着身边乱糟糟的人群一声嘶吼,“来人——快!快去救火——”
纵然头顶惊雷阵阵,惊动地,可楚曜那一声咆哮还是惊得众人心头一颤,忙不迭的应道:“奴才遵命!这就去救火——”
当即,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撒丫子的朝兰心宫的方向跑去,然而,却被云命人拦住。
“谁也不准去!”
三军将士虽然心中疑惑,不知道云为何下令让他们拦住禁卫军不让他们去救火,但是,几十年的追谁让他们早已养成一个习惯——不管任何时刻,任何地点,任何原因,他们都要绝对服从大元帅的命令!大元帅就是军令!大元帅的话就是军令!而军令至上,遥胜于君令!
禁卫军被挡,纷纷转头看向楚曜,楚曜脸色黑如锅底,怒不可遏,“云!你什么意思!?”
对上他震怒的脸,云却神色淡淡,态度坚定,“皇上不能去。”
“什么!?”闻言,楚曜更加愤怒!他竟敢不让他去救贞儿!
他这是想让贞儿去死?然后,好让云若那个该死的女人继续当皇后?
哼!想得美!
“云!你好大的胆子!朕命令你,赶快让开!”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怒气滔!云神色微变,不见一丝异样,然而,三军将士却是怒目而视,暗暗摩拳擦掌。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狗皇帝!元帅刚刚才救了你的狗命,不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元帅如此无礼!简直就是个白眼狼!怕也只有元帅这样忠贞不二,高风亮节的人才能容得下这等薄情寡义之人!
“皇帝!”太后微微皱眉,面容间有一丝愠怒,看着楚曜沉声呵斥,“不得对侯爷无礼!”
“母后!”楚曜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狠狠地瞪了云一眼,“身为臣子,他却要阻拦朕的去路,不让朕去救贞儿!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母后竟还要向着他?”
楚曜的话听得太后一阵蹙眉,脸色也愈发冷了几分,“皇帝是忘记了先前的惨烈厮杀?还是忘记了云的忠心不二?竟出这样无礼之词?”
面对太后的怒气,楚曜气势软了一些,“母后,朕并未他意,只是,水火无情,刻不容缓!朕要去救贞儿!朕不能……”
“皇上,你该醒醒了!”
只是,楚曜话未完,却被云沉声打断,惊雷滚滚中,他的声音清晰入耳,如同乱世中的一记晨钟,直击心底。
楚曜神色一顿,眼中漫过一丝疑惑,随即有些恼怒,“云!你这话是何意?”
难道是暗骂他,去救贞儿就是糊涂?就是贪恋美色?所以,要让他清醒?
想到这里,心中恼怒更甚,“朕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爱卿还是让人把路让开,若是贞儿有个闪失,休怪朕无情!”
云对于他的话置若罔闻,将士们暗自咬牙,这个混蛋狗皇帝!难不成还想对元帅怎么滴?哼!元帅好好地也便罢,若他真敢对元帅做出什么出格事,就休怪他们以下犯上,谋个反给他看!
只不过,他们可不是靖国公府那些酒囊饭袋!谋反的事虽然没干过,但肯定能干的很好!
就在将士们暗暗下定决心之时,场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p里有人——”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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