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轻声安抚好父母。
接着,张腾走到小叶子房门外,轻轻敲响,温柔的说道:“小叶子,我是张叔叔,我来看你了!”
寂静,连楼下虫鸣都能听清的寂静。
片刻后,我们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当脚步声响起后,我看到了张腾脸上悄然闪过的如释重负。
门开了一个缝,小叶子只让张腾进了房间。我职业的去观察小叶子父母的神情,母亲松了口气,父亲脸上尽是挫败。
我和小叶子父母坐在客厅。我说我是张腾的助理,然后尽可能的给他们讲诉我知道的小叶子。夫妻俩无比认知的听着,就像他们当年在课堂那般认真。我讲完后,小叶子父亲不停的抽烟,一个劲的叹气,小叶子母亲一直在自责的哭,说自己没有当好妈妈。
“我们都是第一次当人父母,总是不能尽善尽美的。”我劝道。
是啊,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当人父母,而当父母却不用接受任何考试。
小叶子母亲像是打开了倾诉按钮般讲了很多。从她小时候在农村养猪讲起,讲到考进复旦,来到深圳,一路打拼成了总监。她说,她本来可以去德国总公司的,镀金几年后回国,至少也会是大区总经理。但她为了家庭、为了儿子,她放弃了。所以她一直对甩手掌柜的丈夫有怨言,所以她一直对儿子有非常高的学业要求。
“他觉得女人照顾家庭就是理所当然,他想去北京深造就必须要去,他永远都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家。他也永远看不到我这些年放弃了多少!”
小叶子父亲沉默不语。
夜深了。
晚上八点左右,张腾终于牵着小叶子的手走出房间。
临走时,张腾突然转过头,用手在自己头上比了比,笑着说:“我想象里...你的头发会更短一点。走了!”
我眼圈突然有些湿润了,我知道,张腾想起了他儿子。
我看了一眼小叶子的房间,房间里的墙上还挂着一个监控,飘窗上被横七竖八的防盗条封着。这种防盗条一般是用来防止儿童坠楼的,我想应该是小叶子儿时安装的。但一眼过去仍有一种难言的压抑。
“他想跳楼都难。”我心里默道。
张腾在小叶子小区外停留了很久,他望着小叶子家的灯火通明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张腾抽烟。我没有说话,站在一旁陪着这个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腾突然笑起来,拍拍我肩:“大编剧,喝夜豆浆不?”
我也笑了,说道:“走!今儿就谈投资。我们这剧本,你张老板不投点?”
张腾大笑拉开车门:“你小子把我的痛处拿去写剧本,现在还要找我要钱,你们搞影视的心可真黑。”
那天,我们没喝豆浆,是去喝的酒。
(七)后来
后来,张腾离开了危机干预中心。
后来,小叶子变成了美术艺考生。
后来,我的《生命来电》黄了,成了废纸一堆。
张腾离开危机干预中心后一度陷入茫然。人生的又一个段落结束,他还没想好如何开始新生活。本来我是准备忽悠他来北京开影视公司给我接盘,毕竟他是在深圳有一栋楼的新时代地主且人脉不凡。但2019年末,影视行业一夜进入寒冬,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坑他了。
张腾在家里琢磨一年后,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始人生新篇章。在我的怂恿下,他决定自驾环游中国,先走出第一步,至于其他的,路上再想。然后就如前文开篇,张腾自318入藏后,便决定在雪山江河里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听说他还认识了一位藏族的红颜知己,可惜我暂时还没见到真人。
小叶子的父母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快,在了解了抑郁症成因后,很快就自我调整,把人生还给了小叶子。小叶子也没有让大家失望,2021年的高考,小叶子考进了三大美院的四川美术学院,现在小叶子在准备考研留学,要去意大利深造。
至于我嘛,是这个故事里最惨的,毕竟我是个没有主角光环的配角。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生命来电》这个剧本黄了。虽然影视行业是“十个项目九个黄,影视投资很正常。”但黄的原因里也有我编剧能力的不足。后来我跳槽去了光线传媒做签约编剧,在写了几个烂剧后又更上枝头的进了MOREVFX(流浪地球制作团队),在MOREVFX做了三年的原创故事后,其结果仍然不达我的预期。然后,我干脆任性辞职,开始了环游中国之旅。
哦,还有出镜不多的制片人。他的公司都差点因此倒了,融资了两三年后,他貌似也放弃了。当然他是个北京富二代,虽挨了当头棒喝但实力还在,依然是人生赢家。当初我就劝过他,现在的影视行业谁还会像他这样苦哈哈的真诚对待作品,大家都是在网上买个小说改网剧,速战速决的捞一笔完事儿。他对电影这么较真,肯定赔。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不管是张腾、我、制片人,还是正走向崎岖成人世界的小叶子。
但我想说的是,不要放弃,一直走,别回头。你继续走,前面全是答案,你放弃,人生全是遗憾。
张腾没有放弃,小叶子没有放弃。
我,也还没有放弃。
电影的光,我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