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贺先乔突然回来了。
他献宝似地掏出一个糖果,“儿子,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儿子一年都难得有糖吃,他却只是默默接过,放在一边。
表情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贺先乔脸上划过一丝恼怒。“瞧你养的好儿子!”
我没有理会,递过去一个本子。
“儿子又得了第一名,需要你签字。”
儿子掀起眼皮,偷偷觑向他的反应。
见他看也不看,随手签上大名,又默默垂下眼。
他但凡打开看一眼,就会发现夹在里面的转学申请和离婚协议。
可是他没有。
外面鞭炮声骤然响起。
贺先乔眼睛一亮,甩下作业本冲出去。
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喇叭声从头顶传来,
“热烈祝贺秦榕榕女士出国深造!”
“本市第一个出国的舞蹈家!”
秦榕榕坐着敞篷小轿车,昂着头向围观的人挥手致意。
她的身边,坐着我的丈夫。
“恭喜啊贺厂长!”
“贺夫人可真厉害!”
岳洋坐在他们俩中间,骄傲得像只斗胜的公鸡。“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他一边不断向人群中扔去糖果。
众人顿时哄抢作一团。
一颗糖果砸中儿子的头。
他低下头一看,跟刚才贺先乔给他的一模一样。
儿子声音小小的,说出了长久萦绕心头的疑问。
“他们为什么叫他贺厂长?”
“爸爸他,很有钱吗?”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兀自笑了笑,表情认真。“那我也不要他了。”
隔着人群,我和儿子坐着拖拉机,从他身边突突经过。
开往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