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敌国大齐举重兵来犯。

仅半月便连取南境八郡。

燕老将军奉旨迎战。

率膝下四子与神威军,千里奔袭至玉岭关。

起初,捷报频传。

盛京百姓都以为此战必胜。

毕竟燕老将军用兵如神,从无败绩。

燕家四子亦是威名赫赫。

可最后,神威军死伤无数,败退至一方孤城。

军情被送回盛京。

我父亲连夜剡奏,可派荣王沈易带兵增援。

帝允。

却没想到,援军在半途遇巨石挡路,还遭敌军埋伏。

就连荣王自己都身受重伤。

等他赶到时,孤城已成空城。

燕老将军被敌军斩杀。

尸身与首级被悬挂示众。

燕家大郎因不愿归降而跳了崖。

二郎被万箭穿心。

三郎被车裂,身首异处。

只有燕闻铮。

因受伤被父兄送去邻郡医治,躲过死劫。

彼时隆冬。

朔风冽冽,漫天飞雪。

「这燕家四子去,一子回,当真是惨。」

「昔日人人都说燕老将军是战神转世,玉岭关一战怎会败至这步田地?」

「……」

我隐在人群中。

看着燕闻铮于盛京百姓的唏嘘声中缓步走过。

他手握素缨蘸金枪。

神情悲戚,双目血红。

系在额前的白布随风垂落在他肩上。

显得银甲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异常灼目。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躺着他「父兄」的棺材。

还有神威军仅剩的十几个将士。

亦是满脸血污,伤的伤,残的残。

那日,就连黄口小儿都知道有人敲了御鼓。

燕闻铮身穿丧服。

腰间的麻绳随着他击鼓的动作在雪中飘飞。

「镇北将军燕慎受奸人所害,与二十万神威军惨死沙场!

「求陛下查原委,鸣人冤!」

登闻鼓响,主司即须为受。

审了三月,这桩案子才终于有了定论——

神威军副将崔琅。

为贪军饷,调换军械。

还将行军路线透露给敌国将领。

致使神威军不堪一击、燕老将军腹背受敌。

听闻新帝震怒。

但因崔琅已畏罪自裁于狱中,又无九族可诛。

便只能下旨将其尸身凌迟。

再丢至乱葬岗,供野狗分食。

当夜,镇北将军府突然走水。

偏巧燕闻铮被新帝派去锦州,不在京中。

没能救下他母亲,以及不日便要临盆的嫂嫂。

后来不知怎的,坊间有风言渐起。

说我父亲与燕老将军积怨颇深。

玉岭关之战或许是他从中作梗。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为已死的人叫冤。

毕竟他曾受先帝托孤。

又是新帝太傅,权倾朝野。

加之彼时正逢我父亲病逝。

新帝亲自来到祝府灵堂吊唁,几欲落泪。

对燕闻铮却只是命他袭了父亲的朝职,以示安抚。

是以在旁人眼中。

我身为祝氏女,却成了燕家新妇,是必死的命运。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嫁给燕闻铮,便是我反抗命运的第一步。

……

河倾月落时。

许管事跟着我从祠堂回来。

目送我进了屋才转身离开。

绣春透过窗目送他的身影在院中消失。

又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无人后。

她自袖中拿出一张字条,递到我手中。

「娘子,这是那边差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