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佑辰的行李被重新放回了小房间。

谢佑辰突然有些感冒,再和我出去吹冷风恐怕会发烧。

我们只能再留一晚上。

整理好,我返回厨房,撸起袖子开始给李姐打下手。

一边洗菜,一边听李姐碎碎念那些往事。

说起杨哥,李姐还是一脸崇拜。

她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将她养大,就是为了换一笔不菲的彩礼。

杨哥拼命打了三年工,才将她娶回家。

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拖了出来。

“所以啊妹子,你觉得你杨哥怎么样?”

这是句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我将洗好的菜放到砧板上,

“李姐,我只想把佑辰好好养大,没有想过别的。”

“杨哥对你好就足够了,今天忙完,我也去外面找找工作,不好一直麻烦你们。”

李姐的脸涨得通红,“没什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帮李姐打完下手,我开始主动打扫起卫生。

到点杨哥要回来时,我主动进房间关上了门。

谢佑辰蜷缩在被窝里。

一只手拽着我的衣角不放,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来。

我给他倒了杯水,隔一会儿就起来试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生怕他发烧。

正是这反复的起夜,我听见了钥匙轻微转动的声音。

咔擦一声,门被打开。有人摸黑走了进来。

“杨哥,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那人脚步一顿,好半天才尴尬地出声,

“还没睡呢?我就是睡不着,到处走走,不小心走错屋子了。”

杨哥借着月光看见了我怀中的谢佑辰,

“孩子生病了?这年头孩子生病可是笔大钱。妹子,我看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方便,有没有想过嫁人?”

“我工地里头有个小主管,手头有钱着呢,就是个子矮了点,一直没娶到老婆,我给他形容了一下你的模样,他还挺喜欢,你们明天见见?”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出声。

“算了,你当我没说。”

他打着哈哈,就要退出去。

“杨哥真的是不小心走错了吗?”

啪的一声,杨哥的手肘撞在了墙边的开关上,整个屋子亮起了刺眼的灯光。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我家,我去哪不行?”

李姐也被这边的动静吵醒,她赶来时,正好看见抱着孩子的我和腰带半解的杨哥对峙。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我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放在了桌面上,抱着谢佑辰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说,

“谢谢李姐收留我们,孩子生病了,我也该走了。”

不知道走出多远,李姐追了上来。

她拿着一件厚外套,还有我放在桌面上的那些钱,硬要塞给我。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我手背上。

李姐满脸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妹子,我没管住他。”

“杨哥不是孩子了,他的行为不需要你来负责,他的错误也不用你来替他道歉。”

我接过外套,将钱重新塞进了李姐的口袋,认真说,

“李姐,其实那时候,就算没有杨哥,你也一定能逃出来,现在也一样。”

李姐最后给我指了条路。

她有个表叔在城北蒋家那里当司机。

听说蒋家还缺个打理花木的工人,包吃包住,待遇还不错。

李姐本想自己去,但迟迟放不下家里的事。

于是这一次,她将名额让给了我。

我抱着感冒的谢佑辰,沿着路灯一路朝北。

天亮时,谢佑辰睁开了眼睛。

他将脸埋在了我的肩膀处,没多久,那里一片湿润。

“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把他放下来,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谢佑辰的眼里还含着水雾,

“你还没丢下我?”

“我说过了,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他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我。

其实那个孤儿院并不正规。

大多数孩子被领养走,是真正迈向新生活的。

但院长特地挑出了几个孩子,看准了某些家庭想要孩子,但条件不符合,没法领养。

他就法子,花钱“领养”。

只要愿意出钱,就能挑走一个孩子。

谢佑辰一次又一次被人当作商品“卖”出,又被退回。

现在,他不会再回去了。

他有妈妈了。

李姐的表叔很快给我们安排好了工作。

帮我把为数不多的东西送进蒋家专门给员工住宿的单间后,他快速说了一遍注意事项。

包括不能直视蒋夫人,看见她要低头弯腰,只能在院子活动,没有允许不能进门等。

“这工作清闲,工资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他四下张望,确保没人才敢压低声音说,

“其实别墅里面的工资才高呢,一个月三万块!就是蒋夫人难伺候,要跪着给她穿鞋,跪着拖地,这些天来赶跑了不知道多少人。”

一点的闹钟响起,表叔连忙整理了下领结,

“不说了,我要送少爷去练琴了。”

我整理好床铺,戴上手套,收拾好工具,下楼去请教老员工。

谢佑辰也跟了下来,像模像样地戴上了手套,跟在我身后。

刚过半天,他就和老员工们混熟了。

一口一个哥哥姐姐,把人心都叫软了。

蒋夫人的眼里容不下一株杂草。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花丛中的杂草剔除干净。

先清除地上部分,再把地下的根翻出来拔掉。

谢佑辰做得很认真,没一会儿功夫,就跑到了前头。

我一边听着老员工们讲话,一边想着谢佑辰的学籍问题。

我读的书不多,但我很珍惜每一次能接触到课本的机会,深知知识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等冬天过去,新学期开学。

谢佑辰也该在学校里,和同龄人一起学习。

正想到这儿,一辆车,缓缓在门口停下。

大门被打开,管家快速上前拉开了车门,

“夫人回来了。”

蒋夫人眉心微蹙着,看起来心情不妙。

院子里的人都自发站了起来,弯腰低头。

只有谢佑辰直挺挺站着,眼神迷茫。

这时候我跑过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蒋夫人的视线要扫到谢佑辰的前一秒,管家一个箭步,将谢佑辰挡得结结实实。

“夫人,蒋总给您的礼物已经放在门口了。”

蒋夫人轻哼了一声,

“还算他识相。”

“对了,钢琴还在路上,等到了就搬上二楼去。”

管家连连应声。

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走过去时,正听见谢佑辰的声音,

“为什么大家都要弯腰低头?”

他的感冒还没好,声音有些哑。

管家转过身,摸了把他的头发,

“这是夫人的要求,我们领着蒋家的工资,就要把分内的事做到最好。”

“况且大家都知道,夫人不是为了羞辱人,她自小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她只是习惯了。”

管家将谢佑辰朝我这边推了推,

“我已经老了,腰弯了一辈子,你们还年轻,有直起来的机会。”

那辆车还停在门口不动。

管家微微侧身,这才看见后座上还有人。

我揽着谢佑辰,朝那边看去,只一眼,弹幕就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