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守灵,摆明了是在欺凌她。
父母去世,她却不去灵前跪拜,本身就是一种不孝。
赫连彧呼吸一窒,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吻她的行为,又让他无话反驳。
“不想笑就不要笑。”赫连彧皱眉,她的笑容太过空灵,好似没有生命一般,就像刚刚她跪在牌位前的神色。
“不笑。”晶亮的水眸望着赫连彧,初雪问道:“难道,赫连王爷想看我哭吗?”
“你这时候哭,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一夕之间父母双亡,她不哭才让人担心。
担心,赫连彧一顿,在心里反问,自己担心她吗?
是的,他担心,如果不担心她,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赵王府。
初雪垂眸不说话,不是不想哭,而是她哭不出来,自责和愧疚几乎淹没了她,自责是因为宁侧妃一生隐忍度日,最后却为了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愧疚是因为自己并不是真的赵初雪,真正的赵初雪可能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宁侧妃不知道,所以能那么决绝,如果她知道了,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赵初雪,是否后悔自己的选择?
宁侧妃的行为让她看到了母爱的伟大,哪怕是宁侧妃那样羸弱的母亲,为了自己女儿,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宝贵的生命。
“与其在这里自艾自怜,不如想想怎么让赵王妃同意你去前院,为你的父母守灵来的实际。”赫连彧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一句话,让初雪收起了脸上苦涩的笑容,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她不相信这事,赵王妃会大张旗鼓的拿出来说,就算要说,也是说她赵初雪不仁不孝,父母去世都没有去灵堂守灵,枉为人子女。
“赵初雪,你在装傻吗?”危险的眯起眼眸,赫连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为什么要装傻?”初雪一脸茫然,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知她被王妃刁难,剥夺了她去前院守灵的权利。
“在正厅门口,你的丫鬟抓住太子的衣袖,求太子去跟赵王妃说情,让你去前院吊念一下也是好的。”赫连彧怀疑地看着她。“别告诉我,你没有听到。”
她当时就跪在屋里,屋里到门口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又不是聋子,不可能没听到。
初雪恍然,原来还有这一出,她在宁侧妃的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自责和愧疚了一天一夜,心累,身体也累,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周遭的一切。
没想到,门口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她现在比较想知道是哪个丫鬟那么大胆,敢抓住太子殿下的衣袖求情。
“请告诉我,我的哪一个丫鬟如此胆大包天,我要赏她。”初雪语气非常真诚。
赫连彧嘴角抽了抽,嘲讽道:“在你心里,为父母守灵,送父母最后一程都不是大事,打赏丫鬟才是大事。”
“人死如灯灭,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知道他误会了,初雪无奈一笑。“如果我被禁足,被剥夺守灵的权利,能够换得母亲和父王合葬,那么,我情愿被禁足,情愿不去守灵。”
宁侧妃一生悲苦,在赵王妃的欺凌下过活,她希望在她死后能得到安生,这也是她唯一能报答宁侧妃的。
“合葬。”让一个侧妃与丈夫合葬,他不相信赵王妃是那么心胸开阔的人,赫连彧问道:“你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什么意思?”初雪问,柳眉微蹙,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想起之前自己所看到的,赫连彧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也许你可以给我答案?”
他想不通的事情,初雪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赫连彧不是无聊的人,他会这样说,定然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并且与她有关。
“太子奉皇上的命令前来吊念赵王,我们先去了前院,前院只放着赵王的棺木,却没有宁侧妃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一口棺木里?”话落,赫连彧就看到初雪表情僵硬,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然后他听到她问他。“朝廷有夫妻合葬,只用一口棺木的制度吗?”
“没有。”想都没想,赫连彧就给出答案。
“我被骗了。”初雪失神的低喃,赵王妃又骗了她,难怪不准她去前院守灵,原来是怕她发现灵堂上只有一口棺木。
宁侧妃的棺木又去了哪儿?
天啊!这一天一夜她光顾着自责和愧疚,反而中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弄个明白,绝对不能让母亲连死了都还要被人迫害,想到就做,初雪滑下软塌,双腿一软,向地面摔去……
“你这是做什么?”赫连彧捞住她的身子,并带往自己怀里。
“我要去问个清楚,她到底把我母亲的遗体弄到哪儿去了。”说完一把推开赫连彧,初雪摇椅晃地朝门口走去。
由于一天一夜没有喝水和吃饭,初雪现在身体虚弱,软塌到门口的距离不远,她却踉跄了几下,多次险些摔倒。
赫连彧看不下去,一把抱起她羸弱的身子,大步走回软塌,将她放在上面。
“赫连,带我去前院见她。”倏然抓渍连彧的手臂,初雪不死心的恳求道:“求求你,带我去前院见她,我必须问个明白,不能让我母亲连死了都不能安生。”
“你先冷静点。”赫连彧自然明白初雪说的她,指的是赵王妃。“即使你现在去见她,她随便一个借口,你就无话反驳,凡是都要讲证据,你无凭无据,她要是治你一个诬陷王妃的罪名,足以让你同死去的宁侧妃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我无法冷静。”初雪低吼。“她要怎么对付我,我都能接受,可她不能这样对与世无争的宁侧妃,我既然叫了她母亲,她就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她连死了都还要被人伤害。”
破碎的吼声,震人心弦,门外的梁亦玄听到里面起了争执,用力的拍打着门。“阿彧,你开门。”
赫连彧无心理会外面,双臂紧紧抱着初雪,看着她以往明媚俏皮的大眼里,渲染了悲切和愤怒,那是不顾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他不免开始担心。
“冷静下来,赵初雪,你冷静下来。”赫连彧低低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不要忍着,难过了,可以哭出来,我就在这里。”
“我不要哭。”初雪眼神锋利,语气阴冷。“我要让那些陷害我,伤害我的人先哭。”
赫连彧浑身一震,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复仇火焰,足以燃尽所有。
仇恨是双面利刃,伤别人也伤自己,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初雪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陷入仇恨的深渊,失去理智的做一些疯狂事情。
缓缓抬起一直手,修长的指尖在初雪身体点了一下,初雪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赫连彧轻柔地把她放在软塌上,并为她盖上被子。
“阿彧,本宫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开门,快点开门。”门外传来梁亦玄的怒吼,赫连彧深深地看了初雪一眼,转身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拍门的梁亦玄停下了手,没看赫连彧一眼急忙走进屋里,软玉和温香也跟进去,赫连彧没有阻止。
来到软塌边,见初雪闭着眼睛躺在软塌上,凝似睡着了,哪怕是睡着她的柳眉也是皱着的,梁亦玄转头问身后的赫连彧。“她怎么了?”
他在门外明明听到了她破碎的低吼声,那么让人心疼。
“她太累,还不肯睡觉,未免她的身体吃不消,我点了她的睡穴,让她睡一觉。”赫连彧面无表情的回答。
语气神色如常,没有一点愧疚。
软玉和温香面面相视,她们怎么劝郡主休息,郡主都不听,赫连王爷却是直接点睡穴,果然还是赫连王爷的道行深。
想到之前听到郡主的低吼声,两个丫鬟又不免怀疑,赫连王爷对她们家郡主做了什么?
梁亦玄瞪赫连彧,那是对他点初雪睡穴的不赞同。
赫连彧撇开脸,故作没有看到梁亦玄的眼神。
坐在软塌边,梁亦玄看着初雪的睡颜,那紧皱的眉头让他心生怜惜,伸出手想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太子。”赫连彧提醒梁亦玄。“她一时半会醒不来,时候不早了,你出来的也够久,该回宫复命了。”
手僵直在半空,梁亦玄转头看了赫连彧一眼,收回手,眸光落在初雪脸上,漆黑的眸中有着不舍。
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地出宫来看她,却是连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就必须回宫,梁亦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起身理了理衣裳,埋怨地瞪了赫连彧一眼,又对软玉和温香吩咐了几句,这才朝门口走去。
宜雪阁门口,梁亦玄停下脚步回头望,下次出宫,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赵王府门口,一干侍卫骑在马背上,排列成两排,神色肃然。
见太子和赫连王爷走出来,两名侍卫将马牵到两人面前,交出缰绳,两人接过缰绳,跃上马背。
赵忠看着太子殿下与赫连王爷带着一干侍卫扬尘而去,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名小厮来告诉他,王妃在偏厅里等他,要他赶快过去。
偏厅里,赵子敬走来走去,频频看向门口。
“赵忠怎么还没来,他年纪不大,腿脚就不好使了吗?”赵子敬抱怨着,垂眸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丧服,心中愈发的烦躁。
“稍安勿躁。”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赵王妃看向自己的儿子。“烦躁不能解决事情,只会让事情变的越来越糟,敬儿,你必须学会冷静。”
“母妃,你说的好容易。”冷静,他也想冷静,可他冷静不下来,赵子敬在自己母妃面前停下脚步,问道:“母妃,难道你就不担心初雪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话?”
赵王妃没有回答儿子的话,而是对身后的兰嬷嬷吩咐。“兰嬷嬷,嫡世子的茶凉了,你去给她换一杯热茶来。”
“是。”兰嬷嬷领命出去,赵王妃又对赵子敬道:“敬儿,你坐下来,贵为嫡世子,又即将承袭你父王的爵位,不该这么心浮气躁。”
“儿子是怕,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赵子敬在自己母妃对面坐下,满脸担忧。
“怕什么?”赵王妃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咽下。“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我不担心赵初雪跟太子说什么,因为不管赵初雪对太子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赵初雪被皇上看中,只等圣旨下来,赵初雪就必须入宫,太子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有失风范的事情,毕竟,跟他父皇抢女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难保初雪入宫后,不会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他是男人,非常清楚女人在床上的魅力,尤其是像初雪那样绝美的女人,他相信,是个男人都抵挡不了初雪的阮浓细语。
“我国的习俗是,家里有了丧事,一月内不能有喜事,也就是说,赵初雪要守孝一个月,等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赵初雪再想翻什么风浪都已经晚了。”胜利的笑容爬上赵王妃脸庞。
“原来母妃都想好了,儿子这就放心了。”赵子敬讨好的说道,也跟着露出大大的笑容。
脸上完全没有孝子该有的表情,对于赵子敬来说,父王突然离世,没有人再能管着他,甚至帮着初雪逼迫他娶温香那个丫鬟为世子妃,喜悦多过悲伤。
承袭赵王的爵位,是额外的惊喜。
放下手里的茶杯,赵王妃站起身都到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思绪流转,那日,赵王决绝的话语,深深印刻入她心里,在她心上划下一道伤口,赵王说:风流今朝不会给敬儿,赵王的位子也不会是敬儿的,还说她拿赵王府的钱去助张家,那么决绝,那么不顾念夫妻情分。
二十几年前,她嫁入赵王府,以为从此夫妻琴瑟合璧,美满幸福,结果却是怀着他的孩子,看着他娶进一个又一个侧妃,忍受着他的冷落。孩子落地时,他甚至都不在身边,渐渐地,她懂的了玩手段,玩阴谋,用层出不穷的计谋把他的人留在她这里,就算得不到心也没关,她至少得到了他的人。
那日他狠绝的话语,否定了她的一切努力,真正伤了她的心,她本来都绝望了,谁知,第二天,赵王与宁氏那个践人一起死在宜雪阁,连老天都在帮她的忙,给了她转机,她当然不会辜负。
王爷,你瞪大眼睛看着,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如你所愿,不禁让敬儿要得到风流今朝,连你的王位也会是我儿子的,还要拼尽整个赵王府的人力和财力,助二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我的女儿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