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依旧被噩梦惊醒,梦中全是往事重现。
梦里父亲质问我为何抛下他,母亲离别时冷漠的眼神依然刺痛着我。
浑身大汗地惊醒,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体温计显示38度8。
往常我可能随便吃片退烧药就继续工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这次我决定请假休息,好好思考下人生的方向。
......
姜颂宁来到琴房,发现沈墨请病假了。
她蹙眉思索,对他那位未婚妻的印象更差了。
助理小叶暂代沈墨的职务,为她端来一杯玫瑰花茶。
姜颂宁优雅地品了一口,面色如常。
茶比平时浓度低,她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放下杯子不再饮用。
上午排练时出现失误,幸好她对这首曲目了如指掌,才避免了更大的问题。
琴房温度略高,加湿器持续运转,喉咙泛起干涩。
这一天下来,虽然说不出具体哪里出了差错,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姜颂宁第一次认真想起沈墨,平日里她很少会注意到他,因为他总是那样低调。
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就像春雨滋润万物那般悄无声息。
6.
仿佛她从未来过,却又让一切恰到好处。
她轻蹙眉心,今日已是第二回了。
都怪沈墨那个不争气的未婚妻,硬是把她最得力的经纪人给抢走了。
......
辗转反侧一整天,我始终理不清前路该往何方。
如同迷途的蝴蝶,在暗夜中寻不见归途。
次日清晨,我还是按部就班地前往琴房。
推开门时,小叶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姜小姐今早的心情不太妙,连最爱的玫瑰花茶都没动一下。”
昨日那杯花茶还放在窗台上,我轻轻闻了闻,对小叶说:
“要用六朵新鲜玫瑰,水温八十度,泡三分钟,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我细心地演示了一遍泡茶的每个步骤,小叶在一旁仔细观察。
花香弥漫时,姜颂宁推门而入。
恍惚间,我似乎捕捉到她望向我时眼底闪过的柔情,以及唇角若有若无的委屈。
工作交接远比预想的复杂,我手头的事务繁多,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移交。
更何况姜颂宁向来要求严苛,生活起居的点点滴滴都需要格外用心。
我干脆找来一本笔记本,从琴房的温度调节到演出服装的搭配,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一耽搁,原本预计一个月内完成的交接不得不推迟,结果就撞上了我最想回避的场合。
陪同萧远去老宅。我对姜颂宁怀着不该有的心思,即便什么都没做,面对未来的新郎依然难掩愧疚。
萧远一身手工定制西装,腕间的百达翡丽低调奢华,发型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尽显成功人士的气度。
我挂上职业微笑迎上前:
“萧总,姜小姐安排我来接您。”
一路上,萧远不断询问关于姜颂宁的事情,毕竟与素未谋面的人订婚,难免忐忑。
察觉到他的不安,我温和地安慰道:
“姜小姐待人极好,萧总不必担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商量。”
他闻言,投来感激的目光。
一路闲聊着到了老宅,本想送完人就离开。
姜老夫人却叫住了我。她是音乐界赫赫有名的铁腕人物,虽已古稀之年,仍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小沈,颂宁人呢?”
姜颂宁竟然没来?
我面不改色,谨慎作答:
7.
“排练临时有些变动,姜小姐可能要迟一会儿。”
姜老夫人冷哼一声,吩咐我务必把人带来。
我亲眼见过姜老夫人如何惩罚姜颂宁,连续六小时的练琴直至手指流血,至今她指尖还留着伤痕。
离开后我立刻拨打姜颂宁的电话,感谢上天,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我焦急地询问她的位置,她却沉默良久,只轻唤我的名字:
“沈墨。”
声音有些含糊,似是醉了,背景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我瞬间明白她在哪里,火速赶到时——
只见姜颂宁斜倚在酒吧的三角钢琴旁,面前摆着数杯威士忌,乌黑的长发在暗光中散落。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眸,眼神朦胧却依旧清冷,醉意朦胧中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来了?稍等片刻,我马上结束。”
她轻拍琴凳,示意我坐下:
“陪我说说话。”
姜家的音乐厅矗立在繁华地段,夜色中灯火璀璨,古典优雅的欧式建筑透着高贵气息。
姜颂宁忽然开口:
“觉得美吗?”
我的视线还停留在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上,下意识脱口而出:
“美。”
顿时羞红了脸,幸好她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
“表面的华丽不过是牢笼的装饰,再辉煌的舞台也困不住真正的灵魂。”
她带着笑意说这话,语气却格外认真。
据说姜家的音乐产业并非全然光明,暗地里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近年才开始转型。
这十年来,我亲眼目睹她一步步登上国际钢琴界的巅峰。
其间经历过多少挫折与压抑,外人永远无从得知。
忍不住问道:
“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二字在她唇边打了个转,她轻笑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
反而看着我说:
“你那位未婚妻配不上你。”
我愣住了,她随即低头:
“抱歉,我失言了。”
喝完最后一口酒,姜颂宁站起身,瞬间又恢复成那个高贵优雅的钢琴家。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琢磨她那句话的含义。
思索许久也想不通,就像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多年前她会独自出现在那座破旧公寓的天台。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即将离开这里。
从此后,山水相隔,再难相见。
8.
离职那天下着雨,北方的雨总是这样大而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坐在琴房里,默默收拾着经纪人办公室的物品。
在这个位置度过了近十个春秋,从一个懵懂青年蜕变成独当一面的经纪人。
我知道每天下午三点,阳光会透过落地窗洒在那架施坦威钢琴上。
我还知道只要站在琴房的角落,就能听到姜颂宁练琴时的呼吸声。
这些零碎的片段曾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慰藉,而现在,是时候放手了。
恩情已还,十年光阴,往后的日子就交给萧远去守护了。
小叶红着眼睛看着我,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
“别这样,我们总会再相遇的。”
心底却明白,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苦涩的回忆,我需要寻找新的起点。
离开时,内心还存着一丝期待,却终究没能在最后时刻见她一面。
离职后,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些年欠下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我还买了酒,把音响开到最大声。
音响里放着姜颂宁的钢琴曲,我大笑,笑得像个疯子。
笑完后,又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满屋子的琴谱发呆。
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活下去,只要我好好活着,爸爸就不会跳楼。
后来爸爸走了,我的愿望是努力工作,让妈妈不再自暴自弃。
再后来妈妈也离开了,我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工作中,只愿能为姜颂宁的音乐事业尽一份力。
此刻的我却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
正当我神游天外时,门铃声突然响起,透过猫眼一看,竟是姜颂宁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