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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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依旧被噩梦惊醒,梦中全是往事重现。

梦里父亲质问我为何抛下他,母亲离别时冷漠的眼神依然刺痛着我。

浑身大汗地惊醒,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体温计显示38度8。

往常我可能随便吃片退烧药就继续工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这次我决定请假休息,好好思考下人生的方向。

......

姜颂宁来到琴房,发现沈墨请病假了。

她蹙眉思索,对他那位未婚妻的印象更差了。

助理小叶暂代沈墨的职务,为她端来一杯玫瑰花茶。

姜颂宁优雅地品了一口,面色如常。

茶比平时浓度低,她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放下杯子不再饮用。

上午排练时出现失误,幸好她对这首曲目了如指掌,才避免了更大的问题。

琴房温度略高,加湿器持续运转,喉咙泛起干涩。

这一天下来,虽然说不出具体哪里出了差错,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姜颂宁第一次认真想起沈墨,平日里她很少会注意到他,因为他总是那样低调。

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就像春雨滋润万物那般悄无声息。

6.

仿佛她从未来过,却又让一切恰到好处。

她轻蹙眉心,今日已是第二回了。

都怪沈墨那个不争气的未婚妻,硬是把她最得力的经纪人给抢走了。

......

辗转反侧一整天,我始终理不清前路该往何方。

如同迷途的蝴蝶,在暗夜中寻不见归途。

次日清晨,我还是按部就班地前往琴房。

推开门时,小叶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姜小姐今早的心情不太妙,连最爱的玫瑰花茶都没动一下。”

昨日那杯花茶还放在窗台上,我轻轻闻了闻,对小叶说:

“要用六朵新鲜玫瑰,水温八十度,泡三分钟,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我细心地演示了一遍泡茶的每个步骤,小叶在一旁仔细观察。

花香弥漫时,姜颂宁推门而入。

恍惚间,我似乎捕捉到她望向我时眼底闪过的柔情,以及唇角若有若无的委屈。

工作交接远比预想的复杂,我手头的事务繁多,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移交。

更何况姜颂宁向来要求严苛,生活起居的点点滴滴都需要格外用心。

我干脆找来一本笔记本,从琴房的温度调节到演出服装的搭配,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一耽搁,原本预计一个月内完成的交接不得不推迟,结果就撞上了我最想回避的场合。

陪同萧远去老宅。我对姜颂宁怀着不该有的心思,即便什么都没做,面对未来的新郎依然难掩愧疚。

萧远一身手工定制西装,腕间的百达翡丽低调奢华,发型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尽显成功人士的气度。

我挂上职业微笑迎上前:

“萧总,姜小姐安排我来接您。”

一路上,萧远不断询问关于姜颂宁的事情,毕竟与素未谋面的人订婚,难免忐忑。

察觉到他的不安,我温和地安慰道:

“姜小姐待人极好,萧总不必担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商量。”

他闻言,投来感激的目光。

一路闲聊着到了老宅,本想送完人就离开。

姜老夫人却叫住了我。她是音乐界赫赫有名的铁腕人物,虽已古稀之年,仍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小沈,颂宁人呢?”

姜颂宁竟然没来?

我面不改色,谨慎作答:

7.

“排练临时有些变动,姜小姐可能要迟一会儿。”

姜老夫人冷哼一声,吩咐我务必把人带来。

我亲眼见过姜老夫人如何惩罚姜颂宁,连续六小时的练琴直至手指流血,至今她指尖还留着伤痕。

离开后我立刻拨打姜颂宁的电话,感谢上天,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我焦急地询问她的位置,她却沉默良久,只轻唤我的名字:

“沈墨。”

声音有些含糊,似是醉了,背景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我瞬间明白她在哪里,火速赶到时——

只见姜颂宁斜倚在酒吧的三角钢琴旁,面前摆着数杯威士忌,乌黑的长发在暗光中散落。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眸,眼神朦胧却依旧清冷,醉意朦胧中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来了?稍等片刻,我马上结束。”

她轻拍琴凳,示意我坐下:

“陪我说说话。”

姜家的音乐厅矗立在繁华地段,夜色中灯火璀璨,古典优雅的欧式建筑透着高贵气息。

姜颂宁忽然开口:

“觉得美吗?”

我的视线还停留在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上,下意识脱口而出:

“美。”

顿时羞红了脸,幸好她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

“表面的华丽不过是牢笼的装饰,再辉煌的舞台也困不住真正的灵魂。”

她带着笑意说这话,语气却格外认真。

据说姜家的音乐产业并非全然光明,暗地里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近年才开始转型。

这十年来,我亲眼目睹她一步步登上国际钢琴界的巅峰。

其间经历过多少挫折与压抑,外人永远无从得知。

忍不住问道:

“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二字在她唇边打了个转,她轻笑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

反而看着我说:

“你那位未婚妻配不上你。”

我愣住了,她随即低头:

“抱歉,我失言了。”

喝完最后一口酒,姜颂宁站起身,瞬间又恢复成那个高贵优雅的钢琴家。

回程路上,我一直在琢磨她那句话的含义。

思索许久也想不通,就像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多年前她会独自出现在那座破旧公寓的天台。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即将离开这里。

从此后,山水相隔,再难相见。

8.

离职那天下着雨,北方的雨总是这样大而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坐在琴房里,默默收拾着经纪人办公室的物品。

在这个位置度过了近十个春秋,从一个懵懂青年蜕变成独当一面的经纪人。

我知道每天下午三点,阳光会透过落地窗洒在那架施坦威钢琴上。

我还知道只要站在琴房的角落,就能听到姜颂宁练琴时的呼吸声。

这些零碎的片段曾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慰藉,而现在,是时候放手了。

恩情已还,十年光阴,往后的日子就交给萧远去守护了。

小叶红着眼睛看着我,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

“别这样,我们总会再相遇的。”

心底却明白,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苦涩的回忆,我需要寻找新的起点。

离开时,内心还存着一丝期待,却终究没能在最后时刻见她一面。

离职后,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些年欠下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我还买了酒,把音响开到最大声。

音响里放着姜颂宁的钢琴曲,我大笑,笑得像个疯子。

笑完后,又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满屋子的琴谱发呆。

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活下去,只要我好好活着,爸爸就不会跳楼。

后来爸爸走了,我的愿望是努力工作,让妈妈不再自暴自弃。

再后来妈妈也离开了,我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到工作中,只愿能为姜颂宁的音乐事业尽一份力。

此刻的我却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

正当我神游天外时,门铃声突然响起,透过猫眼一看,竟是姜颂宁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