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已奏请皇上,欲回封地,皇上两日前已准奏了。”坐下后,薛景墨笑道,“再过数日,六哥就可以安排人先行护送你和淡紫到吴郡。哑叔会与你们一路,保证你们的安全!”
言毕,薛景墨望向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哑叔。哑叔是薛侯府里的老家人,是他父亲薛烨的得力干将,当年曾与薛烨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他虽哑却不聋,为人机警,身手更是高深莫测,有他随身保护心儿,薛景墨很放心!
“那六哥你呢?”卫兰心问道。
“六哥不能与你们一道走,那样极易被晋王的人发现!”
听到那人的名字,卫兰心的心仍是不自觉地一动。
沉默了一阵,卫兰心问道:“六哥可查出,那个云裳儿,为何三番两次要加害于我?”
“可能是因为嫉恨吧?我安插在晋王府后院的内应说,这个云裳儿因为仰慕晋王,三年前自请入府为妾。可是却几乎从来没有什么机会侍寑,惟一的一次,却与另三名姬妾一起被晋王赶了出来……”想到轩辕澈几乎夜夜独宠心儿,薛景墨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卫兰心没有发现六哥神色的异常,却终于明白了云裳儿为何要害她!
她知道,那次轩辕澈将四名侍寑姬妾赶走后,便来找她了。此后将近一年,他再没到后院召过寑,这让后院那些女人们,如何不恨得想要了她这前王妃的命呢?
“六哥那内应可谓神通广大!他说,云裳儿知道轩辕澈独宠你之后,便四处偷偷打听你的习惯与喜好,刻意模仿你的神情、气质与衣着。”
薛景墨继续说道:“六哥听后,对她很不放心,担心她害你溺水不成又生恶意。所以,六哥常到她屋外察看,才知她在收集食油,准备纵火!”
“六哥,若不是你,心儿怕是要命丧火海了吧?”卫兰心动情说道。
“也不见得,霍胜一直带着暗卫在盯着云影阁,她去纵火的话绝对会被捉住。霍胜的守卫太严密,所以六哥从不敢在云影阁外多作停留。其实,我们应该感谢云尝儿,若不是利用她纵火之举,六哥很难找到机会带你和淡紫离开。”
“所以那日,你故意设计引开霍胜等人,救了我们,再让云裳儿成功纵火?”卫兰心问道。
“是,轩辕澈或已想到是我做的,他前几日还到我府中找我质问,但我没理他。”言毕,薛景墨冷笑,“他早已开始派人跟踪我了,所以,我们要早些离开洛都。而且,六哥也真的不能多来看你了!每次摆脱他的人,都要费好大一番周折!”
“他一向最自得的便是晋王府的防卫,若然知道你一直在晋王府来去自如,还在后院安插了内应,他定会气得吐血吧?”卫兰心戏谑说道。
想着他气得要命的样子,她本想在六哥面前笑出来,却觉得内心隐隐发痛!
“除了他与荆於南,其他的人六哥还真不放在眼里!”看出她的忧伤,薛景墨故意逗笑道。
“用膳了!”淡紫边说着,边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卫兰心忙起身帮忙。薛景澈唤了哑叔进来,四人一齐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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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哑叔驾着马车,载着卫兰心与淡紫两人,离开洛都直奔吴郡。
卫兰心用外祖父传授的易容之术遮了容颜,将自己装扮成一名中年妇人,又将淡紫装扮成一个中年婢女的模样。
夜歇日行,马车奔波了十多日,终于到达吴郡。
本以为六哥会比他们晚到许多,却不料,第二日一早,六哥就找到他们下榻的客栈来了。
“我前日便已抵达,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恭候夫人大驾光临!”见了面,薛景墨轻松地对卫兰心笑谑道。已到了吴郡他的地盘,轩辕澈的人是不可能跟过来了。
“那么,本夫人是入主忠命侯的府弟吗?”卫兰心道。她估计,六哥不会安排她住在侯府的,毕竟那样太招人耳目了。
果然,薛景墨正了神色道:“不是,六哥替你安排了一个安全隐蔽的住处,等东昊再也没人记得寻找你这曾经的晋王妃时,你再入住我的侯府如何?”
说到入最府,薛景墨竟不觉脸颊稍热,他望着她,眸色深深:“如今给你安排的住处,你定会喜欢!我半年前到吴郡治理瘟疫之时,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地方,我便让人按我的想法,在那里建了几所房子。”
“我当时想,若有一日,你能与我一同住在那里就好了。没想到,仅过半年,房子刚建好不久,你竟真的来了!”薛景墨俊颜带笑,满目憧憬。
卫兰心不觉笑道:“到底是个什么极好的所在?别光在此卖关子,还不赶紧带本夫人前去?”
“有请夫人!”薛景墨言毕,与淡紫、哑叔一道将行李装上了马车,四人便离开了客栈。
马车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已到了吴郡郊外。卫兰心掀开了车帘,只见外面景色秀美,人烟渐稀。
“这里真美!”卫兰心感慨道。坐在对面的薛景墨含笑不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到了,夫人有请!”薛景墨笑道。
卫兰心扶着淡紫的手,慢慢下了马车。举目四望,她不禁惊呆了。
远处青山翠谷,云雾缭绕;近处小桥绿竹,湖水泛波。几处青砖灰瓦的新房,竟如建造在仙境中一般!
“怎样?喜欢此处吗?”薛景墨紧紧地盯着她,问道。
卫兰心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气,开心地点了一下头:“喜欢!此处就如仙境一般,该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吧?我们住在此处,会不会打扰了他们?”
薛景墨嘴角含笑,眼望远方:“此处确是仙境,就是专给你仙女住的!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地方,心儿可愿意?”
“嗯,愿意呀!如此仙境,我是不是在梦中见过呢?”卫兰心满意说道。
“六哥陪你住在此处,可好?”薛景墨深深地望向她。
“那你的侯府怎么办?”
“侯府?那就让它空着呗!”
“呵呵,好啊!六哥也住到此处来,等你找到了六嫂,也把她带来。我们在这里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卫兰心幸福憧憬道。
薛景墨静静地望着卫兰心,认真问道:“不要别人,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卫兰心微微惊诧,转头看向六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还有淡紫和哑叔呢?否则,光是我们两个,你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闻言,薛景墨不禁灿然一笑:“怎样都好,只要你在此开开心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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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九月九日重阳节。离后院大火至今,已经一个月零八天了。
今年皇上倒没有像去年一样提议带着皇族齐登白云山。轩辕澈独自一人乘着一骑,慢慢走在成片的黄色菊/花地里。
尽管心中想着走到那个山坡处,越走近却是情更怯。在小山坡前下了白马,轩辕澈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一如去年。但那个时候,他知道身后有一双痴痴的美眸在望着他,追随着他。
如今,故地重游,伊人却已不在!
终于走上了坡顶,轩辕澈举目四望。漫满山涧的紫色蒲公英开得如火如荼!
去年重阳后一连几日的大雨与雨水形成的河流,将涧底的紫色蒲公英无情地冲刷得七零八落。可如今过了一年,满眼的紫色蒲公英,让人再也想不起曾经的颓败!
那个洞口,如今又被茂密紫色蒲公英遮掩得无法辩认,但轩辕澈却非常清楚它的所在。
“可惜明年,爱妃却是看不到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突然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的心如瞬间被利剑捅穿,痛得鲜血淋漓!
他曾经说过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却是今日的他再也无法接受的伤痛!
自己可真是混账啊!他突然痛恨不已。他到底曾对她做过些什么?自她嫁给他之后,他三番四次要夺她性命,三番四次戏弄她的感情,更三番四次对她无情伤害!
她一个小小弱女子,到底是怎样活过来的?又是怎样承受他所给的无尽折磨、伤痛与羞辱?
他痛苦地坐了下来,望着那一片美丽的紫色,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思念!他想念她的笑靥如花,想念拥她入怀的甜蜜温馨,想念她对他的温柔体贴以及一次次的谅解、宠溺与宽容。
他依稀记得,几次深夜从纠缠了他十几年的恶梦中醒来,她总把他轻轻搂在怀中,温柔地安慰着:“放心,你的母后不会离开你……心儿,也不会离开你!”
他总是紧闭双目装睡,否则自己这个样子面对她该有多难堪?而她,无论在彼时,还是在两人亲密无间时,都总喜欢轻抚着他的墨发。
明明她比他足足小了五岁,她却像对待孩子般地宽容他。他却总像个孩子似地,肆无忌惮地向她贪求着他想要的一切,然后再狠狠地伤害她!而她,竟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直至再也无法原谅……
在山坡上独坐了整整一日。直到日薄西山,他才骑马下山,坐上等在山脚的马车内回府。
很自然的,他没有回他的听风苑,而是直接到了觉雨苑。浅红等人见他果然又来到,便热了酒菜。他一言不发,在她的坐过的椅子上用着晚膳。之后,又来到了她的书房。
明亮烛火之下,他一本一本地取下她心爱的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她从小到大所作的批注。这些批注,有时严肃,有时风趣;有时幼稚,有时深沉。他看着看着,有时不觉一笑,有时又莫名其妙地皱眉,陷入无法抑制的痛苦思念。
他时时会站起来,摸摸她弹过的琵琶,抚抚属于她的筝琴。
他也是懂弹琴的,然而每次,他总是突然惊觉,自己在弹的竟是那首《莫失莫离》!只听过一次,那曲调竟如此深刻地印入了他的脑海!
目光再次停留在那个精致的木箱之上。那个箱子是带锁的,他一次次地看到过,却从没想过要去打开它。
她一定在里面锁了些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物件吧?想着,他决意今夜将它打开。走到书架旁拿起莫离剑,来到木箱前,轻轻一削,锁便断了。
轩辕澈轻轻地打开木箱。里面,放置的全是一卷卷绘画的宣纸。
取起表面的一卷,轻轻打开。桂花树下,站着一个身姿昂藏的俊傲男子,脸戴银色面具,正侧身回眸。
又拿起一卷,打开,仍然是他,仍是戴着银色面具。
轩辕澈想起了她十七岁生辰前一日,他到此找她。那段日子,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光!那时,他以为一切都是假的。如今,才知道一切早已真假莫辩!
当他刚刚推开房门,她便慌张地站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说道:“澈,你来啦?”
他看到,她偷偷地把一方手帕盖到了案桌之上。他装着没发觉,走了过来,从身后拥住她道:“心儿正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她转过身来,边故意往他身上钻,边想趁势将他推离案桌。
他故意站稳不动,轻声道:“心儿在画画吧?”目光看向白色大方帕下的画纸。
“给为夫鉴赏一番,如何?”他故意又问。
“嗯,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她红着脸支吾着,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上来,生涩地主动吻上他的唇,想趁机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一面认真地回吻着,一面伸过右手,一把掀起了手帕。微微侧目看过去,画纸上是一张年轻的男子面孔,剑眉俊目,凤表龙姿,不是他轩辕澈又是谁?
见画像被揭开,卫兰心一把推开他,脸却“唰”地一下更红了。
轩辕澈轻轻笑谑道:“心儿在给为夫画像吗?倒有八九分像!不过,为夫每日那么辛苦地戴着面具,就是为了遮盖容颜,可心儿却要把为夫的面容画下来,好拿给外人去看么?”
“不,不是的!”卫兰心急忙解释道,“对不起,心儿错了,请王爷恕罪。以后,心儿再也不敢画你的面容了。”
说着,卫兰心点着案上的烛火,将画像放在火上烧了。
做完这一切,卫兰心看他一眼,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羞愧不已!轩辕澈轻笑着重新拥住了她,边轻吻着边安慰道:“小傻瓜,逗你呢!以后可别做傻事了。”
轩辕澈没想到,她从此不再画他的面容,却仍在偷偷地画他戴着面具的身影。
轻轻地将两幅画像放下,轩辕澈继续打下一幅画卷,上面记满了词曲舞谱。细细地读着那曲词,轩辕澈的心又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痛起来。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妾身今去矣,从此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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