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他们一听到卡车的声音,方圆几公里内的每一个都会跑过来的。”
“但是他说——”
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了。
闭嘴。给我闭嘴!他会来的,就是这样。
“他说他会来接我,那就意味着他会来的。”我继续说道。
“但要是——”
“你又不了解他,所以别装作你了解的样子!”我大喊道。我边喊边伸手去拿我的手枪。但我一摸到枪,就又把手松开了。“他说他会来,那他就一定会来的。我……我就是知道他会来。”
我必须相信他。如果我不信,那我还能依靠什么呢?
“我不怀疑你爸爸会来救他的小公主,但现实点想想,你还剩多少时间呢?”他这话有点刺耳,我又想了想那把手枪,但还是觉得不妥。
我不情愿地在心里算了算。“……按我的估算,用上楼的氧气罐和我现有的电池,我还有150多个小时呢。但如果我把氧气流量调到75%或者更低,我应该能再多撑一阵子。”
计算?哦,天哪,我真这么说了?我立刻就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了。
“但要是你把氧气流量调得太低,你不会昏过去吗?”李傲凯没理会这个容易接话的玩笑,转而说起更严肃的事,我脸颊上的红晕很快就褪去了。
“会昏过去。或者更糟。”我说道。
“那你就别把流量调那么低啊!你是傻还是怎么的?”他冲我呵斥道。
他为什么发火呀?
“嘿,去你的!我只是做我必须做的事来保命而已。”我回怼道,然后朝楼梯走去。我可不想再进行这种愚蠢的对话了。
“抱歉,但你不能光做最基本的事来勉强维持生存啊。”他说道,话语中透着严肃劲儿。“比如说,要是你在走动或者做别的事的时候氧气不够用了,那会怎样呢?”他边说边又把大拇指指甲放到牙齿间咬着。“我就算不是个科学老师,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刚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到不了这儿,然后呢?你根本不当回事儿啊?他要怎么给你弄来更多氧气呢?没了卡车,你觉得他要怎么把你从这儿弄出去呢?”李傲凯问道。
“他……他可以……”我吸了口气,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那我去找他。”我承认道。显然这是他的主意,但他却像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一样点头赞同。
我说话的时候,他放松了下来,手也从脸上放了下来。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更像是松了口气的笑,真的。“我自己都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别想着糊弄我。我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傻。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李傲凯眨了眨眼。“要是我告诉你我是指望你缺氧呢,你会信吗?”
“那叫缺氧症。而你就是个卑鄙小人。”我边说边走上楼梯。
“哦,尤礼,我都看到你笑了呀!”他在楼梯底下冲我喊道。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缺氧了吗?”我回嘴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我是说,你都开始产生幻觉了。”我走进房间一步后停住,转过身来。“还有,别大喊大叫的,现在外面可是乱着呢。”
“他们呀?说实话,你其实不用太担心他们。”他边说边走上楼梯。“他们是挺疯狂,挺暴力的,但他们又没超能力。也不怎么聪明。只要你足够安静,或者待在房子里之类的地方,只要你不大声嚷嚷或者怎样,他们就听不到你。除非他们就贴在门上。”他很自信地跟在我后面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个E型氧气罐从液氧罐上卸下来,确保把大氧气罐上的阀门拧紧了。
“我好像还没问过呢,你到底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呀?”我说道。
“我当然是趁夜赶路来的。他们又没有超强的夜视能力什么的。所以我才一身黑呀。”我之前注意到他那奇怪的穿着了,黑色牛仔裤和超大号的风衣,不过没太在意。毕竟现在才五月嘛。“而且我还有这个。”他说着,拿出一块奇怪的布。
“那是什么呀?”我坐到床上问道。
“看!”他把布蒙到头上。他那沙金色的头发和浅色的皮肤几乎都被这块有弹性的黑布遮住了,只有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还能看得见。“戴着这个,除非他们凑到我跟前,否则看不到我。挺有用的,对吧?”
“嗯,是吧。”我说道,想象着他像军人一样在城市里匍匐前行的样子。然后,我又想象自己试着做同样的事,那肯定不行。
“只要你保持安静,趁夜行动,就挺简单的。你躲着不让他们看见,他们就看不到你。就这么容易。”
“好吧,那我们带着那个东西(氧气罐)要怎么去别的地方呢?”我指着角落里那个五尺高的氧气罐问道。
“那玩意儿有多重?”
“装满气的话?大概五十到六十磅吧。空罐的话,接近三十磅。”
“好吧,那它可不轻啊。”
“对,是不轻。现在你明白我的难题了吧。我哪儿也去不了,要是我出去了,还得回这儿来,除非我能在外面找到氧气罐。”
“而且这又不是电子游戏,那种好事可不会发生。”李傲凯接着我的话说道。
“没错。”
“嗯,那我们要怎么搬运这东西呢?我倒是可以扛着它,但是——”
“但是要是你把它弄掉了,那我的氧气供应就全没了,而且你可能会冻死。”
“说得太夸张了。”他说着,又挠了挠头。
“对,就是很夸张。”
“嗯,那或许我们就待在这儿算了?”
“你自己刚刚才跟我说待在这儿行不通呢!”
“是啊,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可话说回来,我们到底要怎么把这该死的氧气罐运到别的地方去呢?”李傲凯说。“我猜你床底下没藏着一辆儿童拉车之类的东西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光是想象着用那种五六十年代孩子们拉着小狗的红色小拉车来运这个大氧气罐,就觉得好笑,这画面让我笑了出来。
我回头正好看到李傲凯脸上也带着笑容。
“怎么了?”我没好气地问道。然后,笑容就像它出现时一样,迅速消失了。
“没什么,你笑起来挺可爱的。”
“天哪,别再玩浪漫喜剧那一套了。我觉得我们已经聊过这个了。”
“是聊过了,但我可没说过我会不再把心里想的告诉你呀。”
“你就没什么比站在这儿骚扰我更好的事可做了吗?”
这话有点过分了,是吧?
“骚扰你?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再过分一点你会怎么说呢,我这顶多就是稍微调调情罢了。”
这就算是稍微调调情?我不想承认,也永远不会跟他说,但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个看上去不像讨厌鬼的人在看到我身上这么多累赘之后,还决定继续和我调情。
“抱歉。我——”
我还没说完,李傲凯就打断了我。“不,没关系。咱们还是接着讨论策略吧。”
“好吧,行,当然。”
这会儿你又闹别扭了。你到底想不想让这男生跟你调情呀?
“那个拉车的主意其实还不错呢。”我说道,没理会心里的想法。
“什么?真的吗?你这儿真有那种东西吗?”他问道。
“没有,但我确定这附近有人有呀。我们去找一辆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你是说闯进邻居家去拿?我觉得那行不通,不过你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啊,书呆子小姐。”
“别这么叫我。为什么不行呢?你穿得就跟个窃贼似的。”我说道,为自己的玩笑话得意地笑了笑。
“过去这三天你没出去过。一旦情况变得糟糕,人们可就没那么好心了。”毫无预兆地,他那和蔼可亲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你是说——”
“我是说,像你我这样健康的人,外面的人可不会照顾我们。他们只顾自己呢。”他说着,声音渐渐变小,就好像在跟我说什么秘密似的。
“那要是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呢?”我说道,意识到了前进的方向。
“没人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哪儿没人呢?我只知道你在这儿,是因为停电前我正好在观察这栋房子。然后我就冒险一试了。”
“嗯,我知道街对面那栋房子是空的。”我说道。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因为我看到邻居……离开了。”
“哦。”
“嗯。”我严肃地说道。
“那今晚就行动?”李傲凯说着,抓起那个现在已经装满气的E型氧气罐,假装像挥棒球棒一样挥动它。
“要是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的话。”
李傲凯直视着我的眼睛,耸了耸肩。用这种满不在乎的方式来同意一件可能很危险的事。但我能理解。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就算这个选择不怎么样,可它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嗯,反正我也没更好的计划了。要是你想休息的话,我去楼下把食物整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我担心起食物来——有什么能阻止他带着所有食物跑掉呢?但当我想起食物的量还挺多的时候,这种担心就消失了。
“嗯,好的。谢谢。”我说道。
李傲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他走进走廊,关上了身后的门。我迅速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锁上,一直等到听到他下楼的声音。
“睡个好觉。”他在楼下冲我喊道。
“谢谢。”我从床边的小桌上拿起耳机。我的iPod在那已经褪色的单色屏幕上显示还有87%的电量。这老玩意儿也就这点做得还不错了。只要你不一直用它,它的电量足够撑好几个星期呢。
我把睡眠定时器设为半小时,那应该够长了。话虽如此,我还是强撑着听着《被遗忘的时光》在快结束的时候断掉了。一首很怀旧的歌,很贴合当下的氛围。
在那之后,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琢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提议我们去抢“卷发筒老奶奶”家了吗?我们光是想着要出去是不是就已经疯了?我到底该不该就等着我爸爸来呢?等等,他说他觉得我可爱来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剩余氧气:149小时/6.3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