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几次奴婢经过东厢房的时候,分明听到肃亲王在狠狠诅咒您!”汀月使劲儿点头。

“诅咒本宫什么?”靳云轻饶有兴致的看向汀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多是腹黑,跋扈之类的词语,奴婢虽然没听清百里,可那声音抑扬顿挫,想必是气坏了。”汀月笃定道。

“是么.......时候差不多了,随本宫去雍和宫。”靳云轻且将汀月的话记在心里,缓身踱步走出关雎宫。

初夏的天儿难得如此凉爽,当靳云轻推开宫门踏入雍和宫时,入眼皆是一片桃花。

靳云轻恍然,这雍和宫一向闲置,彼时自己还是皇后的时候,偶入宫中,便命花匠在此处种满桃花,也省得院落无人,太过凄凉,现下看来,自己无意之举,却成就了眼前的宛如仙境。

风起,暗香浮动,花瓣随风盘旋,狂舞于空。花海深处,只见一人独自坐在石凳上,背倚桃树,玉指执书,细细品读。男子紫冠束发,发间有青带若隐若现,儒雅,安静的如一尊绝美的玉塑,粉英缤纷,几许花瓣落在男子的肩上,白裳之下,男子越发超凡脱俗。

汀月正欲起步,却被靳云轻拦了下来,她不想过早的打扰这唯美安静的氛围,只是为时已晚。此刻,男子已然搁下书卷,抬眸朝靳云轻的方向看过来。

清逸的俊颜,棱角分明的五官,淡漠儒雅的气质,无不昭示着男子的不凡,可靳云轻却感受到那清澈的眸底,蕴含着怎样的沉郁哀伤,怎样的悲愤隐忍。这感觉似曾相识,如果没经历过极痛,又怎会有这样因仇恨而沉淀的幽远目光。

“你是谁?”本该是花间男子的问题,声音却从身后传过来。一侧,汀月狠噎了下喉咙。

“王爷,您连我家主子都不认得了么?”汀月小心翼翼看向站在靳云轻身后的百里玉,心底惴惴不安。毕竟在百里玉眼里,自家主子可不是傻子。

“靳云轻?你干嘛打扮成这样?”百里玉急步走到靳云轻面前,满目震惊。

“这样有什么不好?本宫觉得这打扮是极美的!”靳云轻鼓起红腮,理直气壮。

“汀月,你确定你家主子出门前照过镜子了?”百里玉双目紧盯住靳云轻,质疑问道。无语,汀月只觉汗颜。

“肃亲王,这位是?”清越的声音悠然响起,封逸寒优雅踱步至百里玉身侧,细长的眼清澈明亮,宛若水晶。

“咳......这位是皇上最得宠的靳妃娘娘。”百里玉在介绍靳云轻的时候,声音略显尴尬,倒是一侧的靳云轻不以为然,纵是丢脸也是丢百里连城的脸。

“靳妃,这位是齐国太子。”百里玉转身,向靳云轻正式介绍封逸寒。

“嗯,你怎么不向本宫请安?”百里玉语毕,靳云轻登时抬起涂抹着厚厚胭脂的粉嫩小脸,一派傲然开口。封逸寒闻声微震,却也未表露太多情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靳妃,该是你向太子施礼!”百里玉脸色青褚,低声提醒道。

“可皇上说除了他,本宫在这里是最大的,谁见了本宫都该行礼,对了,你刚刚看到本宫,怎的没行礼!”靳云轻双手叉腰,蛮横看向百里玉。这一刻,百里玉忽然有种被人扒了衣服吊在空中的羞愤感,如果不是坚强的意志力,他定会朝靳云轻咆哮吼过去

“在下封逸寒,拜见靳妃娘娘,世人皆道靳妃倾城之色,天真无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封逸寒的眼角含着笑,在那双眼睛里,靳云轻看不到一丝厌恶和嫌弃,那样真诚的目光,仿佛真是对她有无限崇敬。靳云轻不禁感叹,封逸寒的城府果然够深。

“平身,你呢?”靳云轻将视线收回到百里玉身上,唇角不经意的勾出一抹轻浅的弧度。不知为什么,靳云轻特别喜欢看百里玉被她气的癫狂的模样,仿佛这样的百里玉够生动。

“拜见靳妃!”百里玉随意拱手后即刻转身看向封逸寒,真是多一眼也不愿意见靳云轻此刻那副尊容。

“太子殿下,百里玉已经吩咐御膳房备下一桌酒宴,今日算是正式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

“百里玉兄有心了,非正式国宴,便称我逸寒吧。”封逸寒薄唇微勾,眉宇间的真诚并非刻意。

“好!逸寒,里面请!”昨日便与封逸寒相谈甚欢,百里玉倒也不做作。

“本宫是不是该走在前面?”靳云轻突兀的一句登时破坏了眼前的美好的氛围,百里玉深吸口气,还未开口,便见封逸寒恭敬让出通路,满面微笑的看向靳云轻。

“靳妃娘娘,请!”清越的声音如雨打青瓷,悦耳动听。靳云轻自不客气,登时大摇大摆的走进雍和宫。

席间,百里玉与封逸寒畅谈古今,涉猎内容天南地北,一侧,靳云轻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喝,实则却将封逸寒的每句话过心,即便封逸寒掩饰的再好,可言谈中还是显露了他的磅礴野心。

当然,为了将自己的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靳云轻也会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句毫不相关的质疑,每每此时,百里玉的目光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愤慨,反观封逸寒,却可以耐心细致的释疑解惑,甚至还会和靳云轻探讨上一阵。

回到关雎宫,百里玉还未等换装出来的靳云轻坐下来喝口茶,便已抛来一连串的抱怨。

“皇上就算再不待见封逸寒,是不是也该露上一面?就算不出面,也不该让你去寒碜人家。你也是,要不要扮的那么夸张?若本王还是当年的肃亲王也罢,如今本王不过是个闲人,不管从哪方面,都怠慢了封逸寒!”百里玉愤愤然看向靳云轻。

“当日皇上命你款待封逸寒,你便该知道皇上的意思。对于将死之人,皇上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至于让本宫出面,倒也无不妥之处,毕竟在世人眼里,本宫的确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倒是王爷的反应,当真让筱萝失望!”靳云轻清眸看向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的百里玉,声音肃然。

“本王怎么了?”百里玉不以为然。

“不过一天的时间,王爷便对封逸寒掏心掏肺了么?居然这样为他报不平。看来封逸寒的厉害之处并非城府深沉,而是善于攻心。”靳云轻针砭时弊分析。

“本王只是觉得不该如此轻视封逸寒,仅此而已。”百里玉闻声心虚,却仍极力辩驳。

“最好仅此而已,王爷应该清百里,封逸寒与你并不是一类人,他心在朝,齐国皇位他势在必得,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他的王者之路作铺垫,筱萝只希望王爷莫糊里糊涂的成了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靳云轻优雅提起茶壶,斟了杯推到百里玉方向。

“你不是一直主张要护他周全的吗?”靳云轻的语出惊人让百里玉不禁沉凝,这一刻,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眼前的靳云轻无论智慧,还是心机,都不输彼时的表姐。

“本宫是想王爷让他感觉到,你在意有护他周全,这样他才会心存感激。若王爷是在被他利用的情况下护他周全,他只会觉得王爷愚蠢!这个封逸寒,真不简单!”闻名不如见面,在看到封逸寒的那一刻,靳云轻便知道,他能在四面百里歌的环境里安然无恙,且稳坐太子之位,绝非善类。

“这有什么区别?本王只是不想让大百里卷进齐国内讧,并不求他感激。”百里玉明眸看向靳云轻,正色道。

“王爷,奴婢不得不大胆说一句,我家主子自毁形象的帮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处处责难,真是让人心寒。”即便百里玉再丰神俊逸,可看到他这样对靳云轻说话,汀月还是忍不住抱怨。

“她怎么帮本王了?本王怎么责难她了?汀月,你说话越来越没头没尾了!”百里玉疑惑看向汀月,对汀月的指责供认不讳。

“王爷......”汀月再欲辩驳,却被靳云轻唤住。

“汀月,莫跟他一般见识,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去休息。”百里玉无坐拥天下之心,自然不会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靳云轻悠然起身,走进内室。

“别走啊!本王还有话没说完呢!”见靳云轻离开,百里玉登时开口。

“絮子不是在那儿了么。”靳云轻回应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入了内室。百里玉闻言看向贵妃椅上越发懒惰的絮子,额头顿时浮起三条黑线。

适百里,月色皎洁,星光柔美,满树桃花在月光的靳浴下,散着淡淡的莹光,精美绝伦。

“主人,百里王欺人太甚,不仅让一个废了的王爷招待您,更叫来那个白痴妃子,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冰冷的声音似千年寒山上的雪封,没有温度。一身着百里行衣的男子直立在封逸寒身后,面目俊朗,却没有一丝表情。此人听风,封逸寒手下特等隐卫。

“怪不得百里连城,父皇除我之心那么明显,百里连城又不傻,岂会看不出本太子的现状。不过他能让百里玉迎接我,倒算是给了本太子一个惊喜。你莫要小觑那百里玉,若本太子说这大百里江山是他打下来的,一点也不为过。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百里国皇位又岂容百里连城坐的那么稳!”封逸寒独立窗前,眼中的锋利暗淡了月辉星辰。

“主人是说靳表姐?”在这个多国割据,群雄并起的年代,那些在政治舞台上留下过痕迹的人,不论男女,都会被人镌记在心。

“绝艳易凋,连城易脆,像那样集惊天美貌与绝顶睿智于一身的女子,必遭天妒,可惜了!”封逸寒的眼底划过一抹惋惜,须臾间归于平静。

“看来传闻是真的,百里玉思慕兄嫂,如今落得这样下场,实在不值。”听风摇头。

“宁负江山,不负美人笑,值与不值,只有他自己知道。‘魅影七杀’来了么?”封逸寒话峰陡转,神色肃然。

“密使来报,‘魅影七杀’于前日离开齐国,目标是主人。”听风依实禀报。

“看来父皇这次是下了狠心欲除我而立封铎......”皇室内骨头相残,父子反目乃寻常事,可寻常事并不代表他们已经麻木,面对亲生父亲的追杀,封逸寒依旧会心痛。

“主人,您不能再等了!”

“是啊,真是不能再等了,传令让他们准备吧。只要本太子能活着回去......”封逸寒轻舒口气,将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

“主人放心,听风誓死保太子无恙!”听风言之凿凿,声音铿锵有力。

无语,封逸寒挥手退了听风,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桃花林,却又似穿过桃花看的更远。

或许是不愿与封逸寒碰面,百里连城这两日均未到关雎宫,反倒是封逸寒,在得知百里玉住在关雎宫时,竟主动前来拜访。

当封逸寒出现在关雎宫时,关雎宫正一片大乱。

“娘娘......这么多血,怎么办啊?”汀月端着水盆的手颤抖不止,双脚不停跺着地面,急的眼泪不停的涌出来。

“别吵!本宫不正在办着呢!”贵妃椅上,靳云轻半跪在那里,双手朝下抚着絮子的肚子,樱唇狠咬,额头渗满汗水。

“你到底会不会啊!怎么还没生下来?本王听说怀孕要经常走动的!都是你,总是抱着絮子不放,你当它是暖手的么!”看着絮子痛苦的喵喵,百里玉剑眉紧皱,双手握拳,还不忘时不时的埋怨靳云轻。

“那么多废话9不快帮忙!”靳云轻也是真急了,这都折腾了一个时辰,却不见小猫出来,絮子的叫声越来越小,怕是力气快要耗尽了。

“本......本王怎么会啊!”百里玉瞪大眼睛,一副躲瘟神的样子退后数步。

“那现在怎么办?它就是生不下来!怎么办!”眼见着絮子的叫声变了调,靳云轻急的眼角含泪,彼时生产一幕犹在眼前,对于絮子的痛,靳云轻感同身受。

“我来。”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封逸寒突然上前,纤长莹润的手指轻轻抚到絮子的肚子上,有节奏的推着。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贵妃椅的絮子身上,没人在乎身份,地位,礼节。

“怎么样?”靳云轻忧心看向封逸寒,距离那么近,靳云轻很容易在封逸寒脸上找到冷静沉稳的表情,即便他的额头也渗着汗珠。

“放心,没事的。”听到封逸寒这样说,靳云轻的心跳稍稍缓了下来,出于感激,靳云轻不经意的抬手,用锦帕擦过封逸寒的额角,毕竟是为絮子,她总该做点什么。只是这一幕落在百里百里玉眼里,竟成了极刺眼的风景。

“出来了!娘娘!您快看呐,出来一只小猫,白色的,和絮子一样!”汀月欢喜雀跃的欢呼,激动的热泪盈眶。

“别急,还有一只。”封逸寒有节奏的揉着絮子的肚子,果然,就在第一只小猫生下来不久,又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猫鼓弄着出来了。

“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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