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庆福堂的丫鬟绿翘。

此人是老祖宗史宝珠身边第一大丫鬟,颇得老祖宗之信任,在永乐侯府当差未尝有过一天的行差踏错。

“好。”

靳云轻对这个向来不卑不亢的丫鬟绿翘有些好奇,她不似其他下人一般,对云轻奴颜婢膝,这一点,靳云轻赏识她的。

绿翘盈盈一笑,春风一渡似的,惹得靳云轻身后的青儿一笑,回转炼丹阁去请舅老爷安思邈了。

庆福堂。

坐在上面太师椅上的老祖宗,一改从前,对靳云轻又是和蔼的又是温笑的,“舅老爷,你这个外甥女真真是个懂事的呢。枉费我这把老骨头平日里没白疼她,绿翘,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舅老爷斟茶呀,不行不行,一定得用今年最好的雨前龙井,这样才是体面。”

“是,老祖宗。”害的绿翘才刚刚把上品碧螺春沏好,如今又要去换一壶热茶了。

平日里没白疼她?

靳云轻真不把相信,老祖宗嘴里的那个“她”,竟然指得是自己,不知道是自己老糊涂了,还是老祖宗她自个儿老糊涂了,她平日里头最疼爱的应该是靳如泌吧。

以前,是谁驱逐靳云轻来着?如今又不知道何故,当着舅舅安思邈的面,摆上这样的派头?

恶心,太恶心了。

静坐如兔的靳云轻,只管喝着手中的热茶,眸子却懒得抬一眼看老祖宗。

“果真如此?我怎么听说之前老祖宗您曾经驱逐云轻出府,还打算让她一辈子在水月庵出家,不是?”

安思邈品着好茶,字字犹如尖锐的针尖似的,猛烈得往史宝珠的心口里头插了一道。

害得史宝珠呛了一声,“亲家舅老爷这是说哪里话,我以前也是受了如泌长枫母女的挑拨才会那样,直到今日,我这心里头,真真是愧疚了不行的呢,我却是明白,我膝下最孝顺的孙女就是云轻了。”

说到这里,史宝珠张开双手,想要抱住靳云轻的模样儿,“云轻,快到祖母怀里,让祖母好好你,我的乖乖孙女,是祖母一直对不起你呀。”

这个老祖宗今日儿又编排上了什么戏码?

无事献殷勤,必有奸诈,靳云轻太了解她这个极品祖母了。突然转换了三百六十个大弯子,真真是……

真真是恶心加上恶心,靳云轻详作身体不爽得,欠了欠身子,“不好意思祖母,孙女身怀有孕,不宜太过起动。”

“噢噢,那就别起来了。好好坐着吧。祖母看着你,也是欢喜的。”老祖宗乐呵呵得看着靳云轻。

老祖宗她老人家那样的面容,为何总是让靳云轻浑身上上下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是恶心呢,还是恶心呢,还是恶心呢!

这个老祖母,你到底盘算什么事情,赶紧说道出来呀,别藏着掖着,尽捡一些好话来听。

靳云轻岿然不动,静坐椅上,今日虽是深秋,但天气出奇得闷热,所以青儿丫鬟很是知趣得为她椅着小银罗扇,绿妩则是端来了一小盘冰凉透心的蜜饯果子。

靳云轻拿一根小小竹签剔了吃了,“嗯,当真是爽心爽口的呢,祖母您要不要来一块,孙女见祖母您说了这么多话,嘴巴想必也渴了吧。”

“不不不,还是云轻你吃吧。你开心,祖母就欢喜呀,知道吗?”

老祖宗依旧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态度。

靳云轻潜意识的老祖母可不是这个样子,如今瞧着她和颜悦色,宛如邻家老祖母一般,和蔼温顺,善良笃诚,不能够呀,也不可能呀,以前的祖母哪里是个这个样子。

以前的祖母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巴不得给了靳如泌才好呢,靳云轻能够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那也算是得了天恩了的,想不到,祖母竟是这般如此的……

真叫靳云轻说不出什么好。而刚刚那一句话让祖母吃蜜饯,并不是靳云轻的真心话,而是靳云轻调侃祖母的话儿,言外之意是说,祖母呀你老人家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脑袋不是秀逗了的人,只要智商是正常的人皆知道,靳云轻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老祖宗如何作想,身为云轻舅舅的安思邈,着实看得通彻。

“亲家老祖宗,您今日让我和云轻来,一定不仅仅是喝茶那般简单,不是?”

安思邈温言一笑,他之所以笑,是因为看在史宝珠年靳老迈的份上,他只是单纯的敬老而已,并无其他。

不过不管今日老祖宗如何巧言能辩,都洗刷不了之前老祖宗对靳云轻所做的伤害的那些事。

虽然靳云轻没有说,但是安思邈又岂能是个聋子的,他会打听府中上上下下,知道老祖宗史宝珠对靳云轻所做的那些过往。

气得安思邈七窍生烟,不过,安思邈他自认为自己还能够扛得住,因为他知道,姐姐思澜不在了,没有办法保护她的的女儿了,所以安思邈决定了,他要为自己的唯女儿,为自己的外甥女出一口气,才是正经!

“亲家舅老爷说得我这个老婆子好像是个土匪窝出来似的。”老祖宗抿唇一笑,笑得忙让绿翘丫鬟换了一个手帕继续掩在唇边继续笑,“竟然亲家舅老爷如此开门见山了,我老婆子也不拐弯抹角了。那个……”

终于,老祖宗还是把目光移向靳云轻这边了,“云轻啊,其实呢,祖母是有一件事相求,就希望呢你能够答应。你也知道的,我们靳家是外强中干,这些年来,单单靠你父那一点点俸禄,怎么够填你祖父那个药罐子呀,你祖父的病又发作了,这几天也不大起来了,所以祖母想你先支出个一千万两黄金出来,给你祖父治病。云轻,我的乖孙女,祖母这一点点的要求,也不管过分吧。”

天呐,一千万两黄金?又不是一千两,是一千万两呀!

惊讶得青儿和绿妩二人眼珠子都几乎快要掉下来了,这老祖宗也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是了,云轻大小姐是有五千万两银子储存在刘氏钱庄,那是万国朝会上,她们自家的小姐用智慧赢回来的,并不代表着老祖宗就可以拿了去了呀。

再说了,老太爷看病呢,要不要花耗上千万两的银子呢这还是问题呢,恐怕是老祖宗她一个人想要独自侵吞这一笔钱吧。

一千万两?靳云轻抿唇一笑,老祖母呀老祖母,你干脆说五千万两得了,这样的话,好把那些储存在刘氏钱庄的钱全部收刮了个干干净净得了,也不必以后日|日夜夜揣着难受。

“老祖宗,亲家太爷的病,真的需要一千万两黄金?”安思邈捋着胡须问她。

被他如此一问,史宝珠面色都变了,忙道,“是呢是呢,我这段时日在外头寻访了一个名医,还是一个神医呢,他答应我,只要我出得起一千万两黄金,他就可以彻底治愈长生的病呢。”

整个大周朝谁不知道,当今云轻县主乃是第一女医,就连医仙谷的谷主也比不上她,这个老祖宗竟然还要去外头请名医,罢了,先不说云轻大小姐了,云轻的亲舅舅安思邈就在这里,他的医术远胜靳云轻,二人合力,绝对有可能治愈好老太爷的。

这,可是双重得打她靳云轻还有安思邈的脸呐,还动用靳云轻的钱打靳云轻的脸,这个计划,老祖宗也安排了太好了些。

听到这些话,青儿与绿妩再次面面相觑冷笑,这个老祖宗可别把天底下的人都当成了弱智行不行?

说老祖宗是真心为老太爷治病,这不是扯淡么?

“胡言乱语,宝珠,我何时染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靳长生恨透了自己这个老婆娘,拄着拐杖进来,狠狠甩了史宝珠一脸子,当着亲家舅老爷的面,靳长生老太爷丝毫不给史宝珠面子。

“长生,你…你怎么醒来了,也不多睡会儿 。”史宝珠愣了一下。

“哼,你希望我多睡一会儿,好让你编排我,是吧。”靳长生狠狠瞪了史宝珠一眼,戳破她的心计,“你这么做,无须是想要云轻的一笔钱,宝珠!她可是你的嫡亲孙女儿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是怎么做人家祖母的?”

史宝珠面子坐不住了,“长生,我错了…可惜我也是为了你不是吗?”

靳云轻与舅舅安思邈识趣先走一步,任凭庆福堂一对老活宝对掐着。

突然之间,飞流对靳云轻附耳道,“大小姐,莫夫人的遗体刚刚抬上乱葬岗,就遭野狼啃噬,如今尸骨无存了…”

“嗯,我知道了。”云轻没事人一样往云蘅院找靳青小弟去。

莫长枫姨娘背后的娘家莫氏一族,对莫姨娘的冷血程度,令靳云轻不免咋舌。

众所皆知,莫氏都死了这么多天了,没看见莫家派来问候一声。

莫长枫虽然是莫家之庶女,莫家也没有必要这般对待他们的女儿吧。

想想靳云轻就觉得好笑,莫长枫真真是太可悲了些。

“飞流,近日可有靳如泌和百里爵京的消息?”

抿了抿手中的一杯茶,靳云轻眸子狠狠一凝,飘到跟前飞流身上,这些日子,她可没少派飞流前去打探。

“没有。”飞流拱拱手,略顿一顿,“只是宇文国主和那一位始终戴着米黄色面具者,一直缠着飞流问,关乎小姐您的近况,飞流也告诉了他们。”

玉手轻轻拍案而起,靳云轻就不明白了,眉宇深处的困惑更深了,“怎么,他们还没有走?”

“是的,小姐。”飞流也不敢说太多,飞流又不是蠢人,自然明白这二位爷对他的云轻大小姐存的是什么心思了,只是,端王府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顷刻间,靳云轻默然起身,眸子深深凝望出炼丹阁府院之外,似乎在牵挂着他人。

而这个人,也便是飞流想到的那个人,“大小姐,要不,属下去一趟端王府,去将王爷他请过来,叫他请王妃娘娘您回去,如何?”

此间的飞流,对靳云轻的尊称又提升成为了一个王妃娘娘,不再是大小姐了,而靳云轻她与百里连城之间的婚姻还在,只是靳云轻暂时得离家出走了一阵子,并不代表她与百里连城离了,所以……

“不准去!”靳云轻神情微栗, 震慑得飞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满口称是,再无其他言辞。

见靳云轻小姐起了身子,青儿绿妩二人忙过来搀扶,“小姐您先别动怒,赶紧坐下来休息,小王爷还在你的肚子里头呢,保重身体为要。”

就连飞流也说,“是呀,是呀,属下惹小姐您生气了,却是不该。”

倒也不是靳云轻生飞流的气,语气说生他人的气,不如说生自己的气,每每靳云轻想起在皇陵地宫深处与米黄色面具男的绵,靳云轻的心里就颇感到对不起百里连城。

好歹女人的身体里已经有百里连城的种,如何能够再接受另外一个男人呢,想想真真是千不该,万不该的。

“长姐,长姐,长姐。”

稚嫩童声连连呼唤着,唤的人心暖暖的,舒服到了骨髓里头,靳云轻知道这弟靳青小少爷来了。

前天,昨天才瞧过他,如今靳青小弟又开始来缠着自己了。

“青儿,你这是做什么?你长姐腹中有小宝宝,要好好休养,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够来烦长姐,你就是不听话,你该让姨娘怎么说你呢。”

靳青小弟在前边小跑着,方碧池姨娘在后边紧紧相随着,每走一步,就差打了一个趔趄了。

最终靳青缠着云轻的膝盖下边,把一方绿豆糕高高举起来,递送到靳云轻唇边,“长姐,快吃,这是姨娘刚刚做的,还是热乎着呢,可好吃了呢。”

“好…”靳云轻幽幽一笑,这是靳青弟给她的,她怎么能不吃。

只是飞流这里,不免开口出声,“等等,这绿豆糕不能吃。小姐您还记得有毒桑葚干的事情么?”

有毒桑葚干,是上一次,靳云轻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百里连城三王爷带着云轻一同往郊外游玩,当时靳青被莫氏派来的人捣鼓了一些有毒桑葚干引诱靳青去捡起来,靳青是什么事情都会时时刻刻紧着云轻长姐的,所以就给云轻吃,搞得云轻第一次流产。

如今,靳云轻这是第二次怀有身孕,所以不能够不小心,听到飞流的好心提醒,靳云轻的嘴巴闭了上来。

“长姐,你怎么不吃呀?”只是靳青小少爷懵懵懂懂的眼珠子眨巴呀眨巴着,她只是把长姐当做了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人,其余的,他不会想,更不懂得去想。

站在一旁的方碧池姨娘柳眉一勾,嘴巴有些颤抖得吃紧,“莫非县主小姐您怀疑绿豆糕有毒,让贱妾吃给您瞧瞧——”

二话不说,方姨娘似乎很有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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