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子,京城的百姓有了新的谈资,这件事情的风头总算过去了,可那暗中隐藏的杀机是过不去的。梓汐已经从一开始的焦灼变为了如今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躲不开也逃不掉,且看玉王何时下手了。
这日,终于等到宫中来人宣旨:“醇太妃宣一品将军之女夏氏梓汐即刻入宫。”太监尖细的声音刺得人耳膜阵痛。
醇太妃,就是玉王的生母了,玉王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势力在宫中对梓汐下手。
梓汐柔声对着宣旨的太监说道:“公公,能否让小女收拾一二再随您进宫?小女怕穿戴不当冲撞了太妃。”
那太监是宫里的人,宫里出来的都是眼高于顶的,他侧目而视道:“夏小姐就不用收拾了吧,这就随咱家走吧。免得太妃等得急,怪罪下来我们可都担待不起。”
薛柔闻言急忙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望公公宽宥则个,小女不懂事,我还得交代她一些礼仪呢,也免得在宫里冲撞了贵人。”
太监是没根之人,就喜欢银子,果然见他瞬间变了态度:“那好,就请夫人再交代几句吧,咱家在这等着便是了。”
梓汐随薛柔回了后院,薛柔拿着帕子的手都是颤抖的,对夏怀渊问道:“老爷,咱们汐儿还能回来吗?”
夏怀渊也是眉头深锁,对梓汐道:“汐儿,你此去进宫应是及其凶险的,你一定要小心行事。特别是宫中人给的吃食,一定要查验过后再食用,就算进食也要少量,因为有些毒是查不出来的,玉王外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不理朝政,其实他城府颇深,你要见机行事。如果实在是为难你,就去找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吕久承,他与我有几分交情,有事也可周旋一二,但是还是万事小心啊。”
薛柔已是泣不成声了,紧紧抱住梓汐:“我的汐儿,你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母亲可怎么活。”
梓汐淡定的安抚他们:“父亲,母亲,女儿定然尽力全身而退。”
梓汐终是随着那太监入了宫,宫中礼节繁琐,一层层的递牌子进去,等到了醇太妃居住的凌芷宫时已是午时。
醇太妃身边的女官却回复说太妃正在午憩,暂时不能接见他人。梓汐心中冷笑,这宫中的人果真都是一样的倨傲,一样的让人难以心生好感。
就这样,她在炎热的午后,在凌芷宫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有人通传说太妃宣人觐见。
进入凌芷宫,全是低调庄严的藏青色和深红色,看装潢倒也符合太妃的身份,但细节之处可见不比太后的寿安宫差,可见其野心。上座一中年美妇,要说这太妃也就比太后小上几岁,可容貌却是年轻了一大截,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
梓汐躬身请安:“小女夏梓汐拜见醇太妃。”
她侧卧在软榻上,盯着下面的人不言不语,也不说让她起身,梓汐只好跪着。她打量了半晌,才展露笑颜,说道:“这就是夏家丫头吧,起来吧,别跪着了。”
梓汐应言起身,恭敬的站在一边准备答话。
太妃先是问了梓汐家里姐妹还有祖母的身体状况,东来西扯了半天,也不说正题,她只好小心的应对着,太妃见梓汐木讷的很,渐渐的就失了说话的兴致,也终于挑明了来意:“我自十六岁如宫,在这宫中已有四十载,家中父母皆已故去,兄弟姐妹也各自成家。自先皇去后,皇儿自立门户,我又身边没有个女儿,实在是寂寞的很啊。早日便听闻夏将军家的女儿出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所以想让你在这陪我几天,也算是你我有缘吧。”
这宫中之人,都是睁眼睛说瞎话的高手,竟然连有缘都说出来了。而如今梓汐已是骑虎难下,拒绝不得了,只好说道:“承蒙太妃抬爱,小女荣幸之至,只是小女自幼愚笨,怕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宽宥。”
她见目的达成,没有一丝皱纹的眼角弯起,拉过梓汐的手,说道:“你家里那边我会派人去通秉的,你就安心住下吧,就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太婆了。”
梓汐恭敬道:“太妃娘娘哪里是老太婆,明明是明艳动人的。比京城的名媛们更美上几分呢。”
果然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都爱听恭维的话,她这次是真心的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嘴甜,和你比起来我身边的女官都算是榆木脑袋了。”
梓汐哪敢当真,笑着装傻:“太妃宫里的姐姐各个貌若天仙,聪明灵秀,小女是班门弄斧了。”
就这样,梓汐在这凌芷宫一住数日,却无人问津,除了每日送膳之人,连其他人的面都见不到,而送膳之人无非也就是装聋作哑罢了,她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宫中之人,磨练数年,哪个不是十八道的肠子,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梓汐在这等待中愈发焦躁起来,她不怕人家真刀真枪,却怕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如今在玉王的地盘上,消息传不出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妃更是好似忘了她这个人一般,难道真的是要活活把她憋死吗。
梓汐后来也想开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等等又何妨呢,大不了只是一条性命而已,只是苦了她的父母了,养女十六载,却白白送了性命。
此时的玉王也在筹划,醇太妃端坐在上首,看着下面已过而立之年的儿子,暗暗得意,我儿不比那龙椅上的人差。
玉王哪里不知自己母亲的心思,如今却无暇顾及这些:“母妃,那夏氏女如今还在你宫里,当年之事……可是她?”
他当年的荒唐事醇太妃自是知晓的,百密一疏,放了真正的偷听之人,只能说是他太无能大意了。
醇太妃细眉微挑:“我儿现在终于担心了,当年你做那事的时候为何不与母亲商量。母亲也好为你善后,也不至于如今地步。”她一直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女子,却迫于压力多年屈居人后,如今连亲生的儿子都和她离了心,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怒?
玉王忙安抚道:“母妃切宽心,儿子当年是轻狂了些,可如今您看结果——那孩子你应是见过的,他便是您的亲孙子,倒是儿子再进一步,那这天盛朝不知究竟如何呢。”
太妃眼里也回想起了那孩子的容貌,也便把那份不满抛到脑后去了:“那夏氏女你究竟要如何处置,她一人关系巨大,万万不能草率行动。”
玉王自是明白兹事体大:“那要不直接了结了她,以绝后患,要我说,早看夏怀渊那老匹夫不顺眼了,不过是一届庶民出身,如今竟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将我们这些皇族置于何地,皇兄真是昏了头,竟然倚重这些下等人……”
话音未落,太妃便摆手止住了他:“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吗?那夏氏女我看是个严谨的丫头,难保她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若是她死在了我宫里,你让别人如何去想?如何去做?这事我们绝不可轻举妄动,到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我母子二人危矣。”
玉王何尝不懂其中关键,可难道就把那丫头这么放着吗,终究是不保险的:“那母妃可有妙计?”
醇太妃一手抬起抚了抚头上的云鬓,漫不经心道:“母妃倒是有一想法,就看皇儿愿不愿意了?”
玉王眼睛一亮:“母妃快快说来,儿子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醇太妃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母妃听说这夏氏女如今可是十岁又六了,她本与那秦家儿郎定了亲事,可被她那庶姐横插一脚,到手的婚事便也没了。如今在我天盛朝,莫论那世家女、官家女,就是普通女子十六岁也是该定了亲事的,可她竟是还没有个着落。你可知,若想让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向着你,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娶了她。母妃知道贸然娶妻委屈了我儿了,可为今之计,这是上上策。”
玉王也凝眉深思起来,他多年外表胡闹嬉戏,不理朝事,却是对这些大员家的儿女都有了解的,女子四品:德行功容,若论容颜,夏梓汐他见过,说是天人尚不为过,可要是论起德行……他玉王还不愿娶此等人为妻。可太妃说得对,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是最便捷的,若是把夏家拉拢过来,于他大业百利无一害。
玉王打定了注意:“好,就依母妃说的办,皇儿照做便是。”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这万里河山,谁又不觊觎?
夏家此时却是兵荒马乱,小姐进了宫,生死未卜,当家夫人又病了,无人主事,只能王氏从新宅子过来搭把手,也免得下人乱了秩序。
此时,她便在薛柔的床前侍疾:“母亲,您最好多少喝点吧,不然这身子实在是撑不住啊。”
薛柔虚弱的笑笑,却不下咽:“王氏,你如今也怀了身孕,就别在这伺候我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病啊,是心病,药是无用的。”
王氏年中的时候终于有了身孕,如今也是三月有余了。她深知婆母体谅自己,可她却不能坏了分寸:“母亲,全家人都等着你操持呢,您可不能倒下,再说,汐儿妹妹那边还等着您去打点上下呢。若是您继续病下去……”说着,她便啜泣起来,梓汐一向与她交好,想当初她初初入府,因为出身处处碰壁,还是梓汐帮她在这夏家站稳了脚跟,于情于理,这份恩情她不能忘。”
为母则强,一提起梓汐薛柔瞬间来了精神,说到底,她这补是因为惦记梓汐得的。“快快,把药给我,我得把汐儿救出来,我那苦命的孩子,不能留在那里受苦。”
王氏也破涕为笑,服侍着薛柔用了药。
第二日,薛柔便焕然一新的穿着朝服向宫里递了牌子,太后对她印象不错,也便应了。
寿安宫里,碰巧还是那日的几人,太后,淑妃,画妃,薛柔,只是少了梓汐。
薛柔一见苏如画,便怒从中来,当初就是这个女人让她的宝贝女儿跪了三个时辰的,可人在屋檐下,她只能恭敬行礼:“参见画妃娘娘。”
苏如画唇畔微翘,夏梓汐的娘亲,给自己下跪的感觉还真是舒服呢。“夏夫人不必多礼。”她是后妃,让她多跪一会儿又何妨呢。
太后高兴的拍着画妃的手:“你这丫头,怀了身孕还天天来陪我这老婆子,真是个孝顺孩子。”
苏如画娇羞的底下头:“说句僭越的话,太后娘娘待画儿如同生母一般,画儿不孝敬您又孝敬谁呢。”
太后是真心对苏如画的,她没有孩子,唯一的养子自幼老成,还是少年帝王,自有铁血之势,对她虽然恭敬孝顺,却是少了母子天伦。而其他宫妃更是那她当邀宠工具,圣上最重仁孝,怎可不敬太后。只有这个苏如画,对她事必躬亲,就像对亲生母亲一般,让她也在这皇家感受到了母女纲常。
反观淑妃的脸色就不太妙了,她是皇长子之母,又是圣上唯一儿子的母亲,虽未封后,可哪个宫妃见她不礼让三分。但是自从苏如画进宫这一切便换了模样,圣上去她那的日子少了不说,后宫的人更是见风使舵,全把力气使到了翔云宫去,她的庆轩宫也就冷落了下来。而苏如画更是压过了她的风头,连着怀胎两次,虽然都掉了,可足以见其荣宠。她的目光滑向她的肚子,这是第三胎了,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呢。
薛柔见她们相谈甚欢,暗暗着急,却又不能插话,只一味的担心着。还是淑妃解了围:“夏夫人来了有一会儿了吧。”
薛柔讷讷应是,太后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了过来:“你瞧我是老糊涂了,竟是忘了夏夫人,这次夏夫人进宫请安,可是有事?”
薛柔急忙跪下,她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威仪了:“臣妇确实是有求于太后的。”
太后一辈子和善,自是不愿看人如此,忙让下人扶起了她:“夏夫人免礼,若是有事,哀家自然是会相帮的。”
薛柔缓缓道出实情:“臣妇福薄,一生只得一儿一女,儿子尚小,女儿便是上次一同觐见太后的夏梓汐,当日小女被醇太妃召进了宫中,到如今也有半月之久了,可却是音讯全无的,臣妇实在是担心,这才来求太后允许臣妇见上小女一面的。”
太后虽和善,却深谙明哲保身之理,她如今贵为太后,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可是……醇太妃,这个女人不简单,当年她们一同入宫,她端庄秀丽,却只得封小小女官,在这宫里苟延残喘的活着。而她……面若桃李,扶摇直上九嫔之首。一度,她从未正眼瞧过她。可如今……风云变幻,她是太后,而她……是太妃,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太后笑了,“夏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夏将军更是朝廷栋梁,哀家岂有不帮之理。夏夫人且宽心,醇太妃为人和善,大多是喜欢你家丫头才把她留下的。”
薛柔岂能宽心,太后不明其中关节,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只盼望着梓汐活着,毫发无损的活着。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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