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就是推攘不开。一人难敌数人,又是如此近距离的缠斗。
沈滔不甘心地大吼道:“阿极罗,你听到没有。洛阳王柴旦说,洛城死了,那边的洛城是假的!是假的!”
阿极罗的耳边,回响着离开燕京前夕,完颜昊意味深长的话语:“义弟,朕这一生最重视的有两人。一人是你,你与朕虽无血脉之亲,却胜似手足。一个,是沈溪,朕喜欢她。朕要你此行设法保住她的安危。”
他答应了皇上,会小心保护沈溪,就绝不能让她在自己手里出事。
阿极罗快速奔出城墙,走近柴旦,道:“你确实是柴旦?”
浮光掠影,眼前皆是昔日与完颜昊结义的情景。一回回携手战场,一次次出生入死,他们兄弟携手走过,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稳定,而他大哥的心爱的女人却再陷危险。
忘不了,完颜昊当年顾不到自家妹子,却将凉帝所赐的院子让与他。
完颜昊说:“义弟,你的母亲便亦我的母亲;你的儿子,亦是我的儿子……”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听完颜昊说喜欢一个女人。
犹记得,当年玉氏的背叛,完颜昊的落漠与痛苦,之后好几年,都再未见到他的笑颜。爱极了那个女人,却被那女人视若仇敌。将那女人捧为掌中之宝,却是她的背叛与旁人的私通。当完颜昊告诉他:朕喜欢德嫔!那得意与无法言喻的喜色,是阿极罗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一道金光闪闪的牌子惊回阿极罗的回忆。
柴旦手里握着一枚象征着大越皇族身份的令牌,金牌正面雕刻蟠龙图案纹边,中间篆刻“洛阳王”几字,背后有明隆某年某月某日制,特赐柴旦等字样。这样的令牌,只有皇族拥有。
阿极罗离了柴旦,急速奔去,他不能害义兄再饱受寂寥之苦,再尝孤独之痛,德嫔是完颜昊喜欢的女人。完颜昊派他护送德嫔来到山潮关,这是他的信任,更是他将心上女人的相托。
阿极罗大唤道:“德嫔,我们中计了!轩辕宸送来的洛城是假的,是假的……”
然而,沈溪已走出百丈,正要回头,却见对面的红衣女子扒腿就往城里快奔。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底暗暗地问一回:完颜昊,第三雕究竟是谁?是必须要除去的阿极罗?还是知道了太多的她?亦或是无法容忍,视为劲敌的轩辕宸?
如果他真要她杀轩辕宸,她……
不会!一定不会下手。
轩辕宸见阿极罗追出,心中大惊,挥旗道:“任何人不得伤及冰雪夫人,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雨铺天盖地,如蝗虫飞扑而来。
燕国人见情势不妙,飞狼营主帅大声喝道:“掩护阿将军!”
终是迟了,阿极罗带着十余名随从出了城门。还未奔至沈溪,利箭穿胸,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如注,低头时,从胸口至双腿,竟身中七八支利箭。再瞧随自己追出城门的弟兄,也是伤的伤、死的死。晃了几下,无力倒地,在倒下的刹那,目不转睛地望着沈溪,似有话要说。
凉国箭停,燕国箭起。凉国阵营,百余名美女顿时慌了手足,四下逃散,惊叫声、求救声,哀鸣声,不绝于耳,混杂成一曲惊心动魄,惨不忍睹的场面。
两国数百上千名整戈待发,拉开弓弦,随着主将一声令下,百箭齐发。似一阵密密的箭雨,如一张天地间织就的大网帘,像铺天盖地的蝗虫,倾涌而来。
沈滔登上城楼,却见沈溪静静地站立于两国箭雨之间,一动不动,似在沉思,似在心痛。
任由无数箭雨从她的身畔、头顶急驰,看城墙坠下一个又一个箭术手的身影,看凉国阵营,一个又一个的将士坠马而亡,一名又一名正值妙龄的少女在奔跑中倒下,更有被眼前突然变得混乱的战争场面惊得一动不动的女子,有的中箭,有的索性倒地接过死尸挡在身前……
如潮如流的箭,遮天蔽日的箭,交织成一张偌大的死亡天网。在死神面前,生命飘摇如花,脆弱如草。如云密布的箭,如风急驰的箭,演绎出一曲悲嚎的曲调,收入眼底,惊痛数日。在那漫天漫地的飞箭之中,那抹纤细醒目的红,犹似人的鲜血,她傲然而立,扫罢城墙,看凉国。仿佛于她,只是不同的风景,而她只是一个赏景之人。她仪态优雅,冷静孤傲,在一片混乱之中,显得异样的平静,好似她本就不属于这样的惨烈的战争之中,又似黑暗世界里带来的一抹亮色、一丝光明。
她拨弄怀中的琵琶,却是一曲与战争场面极不相融的曲子《白雪》,那些纯洁的雪,轻灵的雪,与这样的血,这样的死亡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那般的矛盾融合。用雪的圣洁,雪的易消,弹奏出生命的脆弱。
她没有移步,只是纯熟地弹着曲子,仿佛即便有利箭穿身,也无畏无惧。
死亡的阴影,与她那如火的红艳倩影,雪样的轻灵飞舞,形成强烈对映,吸人眼球,慑人耳朵,夺人心魄。
箭在飞,雨在下,生命在消逝。
她,却晃若无视的弹琴。
没人知道,其实她有多怕,只是面对死亡,故作冷漠罢了。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得高贵,死得无畏。面对两国交锋的战场,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就如不曾有生死,不曾有两国交锋的利箭,生死之际,皆无所谓。
一番交锋,双方伤亡相等。
于燕国,最大的损伤,莫过于骁勇大将军的死。
轩辕宸扯开嗓门,一面挥剑挡去几支落到身边的飞箭,一面高声大呼。“溪儿,溪儿……快过来,到我身边来……”
他喜欢她,别离后,在无数孤寂的夜晚,他方知看清自己的心。原来早在与她的对恃、试探间,对她用了真心。
沈溪从惊骇之后恢复冷静,她不要看到人死,可战争从来都是最无情,她阻止不了战争,只能减少无畏的伤亡。
“太子殿下,告诉你的人,让他们停止射箭!”
“溪儿,你过来。他们不想杀你,你到我身边来!”
就在轩辕宸喊话的刹那,燕国又有几批弓箭登上城墙,站在墙头的,正是沈滔,他拉开弓箭:“妹妹,哥哥会保护你,快回城里,快转回城里!”
那边,是遥遥相望的轩辕宸。
她看见了惊慌着带着期盼的眼睛,她已是完颜昊的人,不能再留他身边。她只属于自己的心,遥望一眼,快速转身,提起裙子,拼命往山潮关奔去,城门虚掩,只容一人通过。蓦然回首,却见轩辕宸拉开弓箭,他们相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眸子里复杂的神色。
他要杀她!
身边的箭雨依旧,她像在等待。
心碎、心痛纠缠,生不如死的痛。
多少日子,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深爱的完颜昊,可看轩辕宸拉开弓箭,她竟有一种道不出的释怀与期盼。
若能死在他手,她便可解脱。
她听到一个近乎疯狂咆哮的声音:“溪儿小心!”
是沈滔的声音,他用足内力,高声呐喊。
而她却恍若未闻,她在等,等着轩辕宸的厉箭穿入胸膛。
然后,过了良久,箭羽响声停凝,说不出的宁静,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
轩辕宸没有杀她!
她启开双眸,看到的是两国静止的将士,她就这样在两军对垒的正中。
“沈溪,愿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凉国阵列中传出轩辕宸的高喊声,如潮涌来,扰乱了她平静的心。
卫氏说,轩辕宸是灭沈家满门的元凶。
如若是真,轩辕宸为何对她再三心软。他居然第二次放弃了取她性命。
在轩辕宸用计灭沈门一事上,有着太多的疑惑。最初她也不信,可经不得卫氏的再三说辞,终是信了。
数年前,沈门遭难,轩辕宸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有着那样的手段与心计?
还有,为什么卫氏害怕让沈滔知晓?
两国鸣金收兵,片刻后,轩辕宸带兵退离。
她站在中央,看着两边如山的死尸,只觉一阵天眩地晕的黑暗传来。
柴旦疯了一般,站在城墙,冲着轩辕宸厉声高骂:“轩辕宸,你这个恶魔!你害死我小妹,我柴旦与你誓不两立……”
不远处,倒立着身中数箭早已毙命的阿极罗。
完颜昊的第三雕,竟然是阿极罗!
轩辕宸眷恋她,为了让她回到身边,不惜算计燕、越两国,不惜瞒着凉帝劫了大越洛城公主。可就最后,又不得不放弃取她的性命。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欠轩辕宸,可一次又一次,她到底是欠下了他。
她以为在心里深爱的只有完颜昊,可完颜昊的算计、残忍,却让她不由自己的想念着轩辕宸。
注定了这一世欠下了他。
沈滔从城内奔出,一把将沈溪拥在怀里:“妹妹!刚才好险……”
沈溪讷讷地依在哥哥的怀里,用手轻拍着沈溪,似在安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前,皆是先前所见的一幕,惊心动魄,令人久久不能回复平静。
先前不觉,此刻呆在哥哥身边,沈溪身子发软,软倒在沈滔怀里。
“溪儿,溪儿……哪里不适,是受伤了么?”
好含笑摇头,将头偎依在沈滔怀中,道:“我好累,突然想睡一觉。”
沈滔将她扶住,满是宠溺:“我派人送你回沈宅小歇!”
她本可以选择奔往轩辕宸的身边,却最后却选择止步不前。
在燕国飞出的漫天箭雨与柴旦疯狂的怒骂声中,轩辕宸带兵撤退。
山潮关外一片狼藉。城墙根下是受负伤坠落的燕国箭手、守城将士的尸首;燕国阵营所呆处留下的大越美女、旌旗、和亲车辇、随从的尸首与负伤的柔弱之人……
刚入城,沈滔就奔了过来,将她拥在怀中:“溪儿,太好了,你没死,你还好好的……”
她轻轻地点头,兄妹二人相依离了山潮关。
山潮关以东不足一里的地方便有一小镇,沈滔在此处有座小宅,说是小宅,不如说是座民房,不过三间茅屋。
沈溪在里面睡觉,沈滔就站外面坐着,脑海里是两军箭羽之下的沈溪,她一动不动,不是惊,不是怕,而是一种对生死的无畏。
也许,他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妹妹。
“沈督军,我等是皇上派来保卫德嫔娘娘安危的侍卫。”来人一共六人,抱拳道:“我们都是无官职的侍卫,我等想请沈督军帮忙护送德嫔回宫,护阿将军遗体返京!”
沈滔满腹怒火,完颜昊骗了他。居然将沈溪送到两军交阵的沙场来,那样的情势,沈溪差点儿就没命了。他正好回京找完颜昊说个明白,既然他不屑沈溪的生死,他才不要把溪儿给他。
沈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次又一次回忆着之前的画面,皆是轩辕宸拉弓的英姿,却终是没有射向她。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明明爱的只有完颜昊,可如今却会对轩辕宸念念不忘。
沈滔见她沉默不语,目光呆滞,心里猜想许是沈溪被吓坏了。
“溪儿,哥哥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沈溪定定心神,望着沈滔的脸,这是他的哥哥。
“哥,灭我沈门的仇人……”
她想说,幕后的指使者轩辕宸吗?是他吗?
现在想来,这其间种种疑窦重重。如果真是他,轩辕宸就不会一再的信任她、尊重她,还将自己宫中的产业交她打点。
“你说秦槐那贼人?”沈滔将视线移往别处,“几年前,秦槐自知罪孽深重,举家逃往乡下,在中途……”
“中途怎样?”
沈滔顿了一会儿,他知道沈溪最不希望他杀人,可秦槐是沈家的灭门仇人,道:“马二叔和我将秦府上下尽数诛杀。”
秦槐死了,而不是少了一只耳朵。
“那灭我沈门的幕后主凶……”
沈滔肯定地道:“这案子,我查了足足两年,确实秦槐所为。当年他前往沈府求字,被爷爷合门逐客,一直怀恨在心。那日秦槐在晋陵城强抢民女,二叔看不过,便斥责了他两句。这……更加深了他对沈家的怨恨。为报一己之恨,便与他府中那帮小人设计陷害爷爷……”
不是轩辕宸!
那卫氏为什么要骗出这样的谎话?
这其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她无奈地合上双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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