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广阔无垠的草原,山河朦胧如画。
夜凉,就如步入一片雪海的世界;夜静,静得能听到从遥远天际飘来的野狼嚎叫;夜空,空得世间万物都化成渺小的尘埃。
“太妃,起风了,小心风寒。”朱苏手捧斗篷,轻柔地为她披在身上。
景阳像一尊雕塑,久久的伫立,脑海里全都是今儿箭术校场上的事儿。
“太妃有心事?”
“没有。心里总是莫名地感到不安,就像要发生不好的事。”
“是什么?”
景阳无奈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朱苏笑道:“许是太妃挂念嘉勇候了,不仅是你,连奴婢都好生挂念呢?”
主仆二人正说话,帐内传来令宣的声音:“来人,我要喝水!”
朱苏应道:“就来!”转身往帐内奔去。
景阳正在遥望夜空,不远处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你是贞静太妃吗?”
是个半大的孩子,一身奴仆装扮,在离她五六尺的距离静静观望。
“你找本宫有事?”景阳并不认得这孩子。
孩子快奔过来,伸出手,将一张纸条塞到景阳手里,转身飞野似地跑了。
借着月华,景阳打开纸条,是轩辕寒的笔迹,寥寥几句:明夜二更一刻,在围苑以西二十里胡杨崖一见,不见不散。
去,还是不去?
她对轩辕寒无意,可轩辕寒却一直视她为柴静儿。
轩辕寒那样的信她,还说出他是顾少白重生的隐秘,可她呢却一直害他越陷越深。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景阳都在犹豫,心里都想着相约的事。令宣是如何夺得稚狼组箭术比赛的榜眼,她全然忆不起整个过程,只看到在整个比赛中,令宣是不时投来得意而骄傲的眼神,每每这时候,她就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令宣赢了十皇子,和稚狼组的状元、探花欢喜地骑在大马上,在夕阳中狂奔、呐喊……摇着鞭儿,唱着北凉草原的歌儿,奔向远方。
“看他们玩得这么开心,本宫突然也想骑马。”
六福子笑道:“奴才这就去为主子备马。”
待六福子牵来马匹,是两匹马,六福子道:“奴才也想骑马,正巧可以陪着主子。”
景阳不想回拒,再说围苑以西二十里的胡杨崖在何处,她还不知道,有一个陪着也好,既然称之为崖,到时候可以令六福子在一边候着。
“驾——”景阳策马扬鞭,奔向夕阳,奔向胡杨崖。
苍茫草原一望无际,抬头就能望见天边的胡杨林,朦朦胧胧,如一片迷雾横在天边,不知过了多久,景阳浑身香汗淋漓,转入胡杨林,就看到一座高约百丈的山峰。
“主子瞧见天尽头像石柱的山峰么?那便是我大越的彩云巅。”
彩云巅,又称云之巅。
“就是当年的栖云山庄?”
名动一时、倾国之财的天下首富栖云山庄,在十几年前突然土崩消散,如华丽的云雾散去。那里曾是天下的传奇,只留下太多关于栖云山庄的传奇故事。
“是,自从云老庄主金盆洗手、归隐之后,栖云山庄就散了。”六福子停顿片刻,道:“这里虽然能瞧见,若要进入那片林子还得骑马走上两三日的路程。再往前两里就是胡杨崖,崖南是大越,崖北是北凉……”
景阳道:“我虽熟悉《北凉地域志》,可不知道此处竟与大越接壤。”
“胡杨崖是道天堑,北边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南边则是一条滚滚江河。”
景阳笑语嫣然,平静说道:“那条河叫黑龙河,沿河往北,就是北凉的善水城。”
六福子笑:“不错,《北凉地域志》上的确是这么记载的。黑龙河以东,就是北凉十州,也是北凉的粮仓。”
“北凉只有十州,却要养活十州三十八城的人口,真是不容易。”
北凉的州是农区,而所谓的城则是牧区,十州人口居住相对密集,城地却相对稀疏。王城建在十州、三十八城的心脏腹地,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所以,要灭北凉,就要先夺十州,他们没有种粮的农区,不战自败。”
景阳不喜欢听六福子说这样的大事,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粮食就是根本。却梦想直夺人家的粮食产地,以此来一统河山。可这过程,却是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六福子,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到胡杨崖瞧瞧!”
“公主!”
示意六福子不要再讲,道:“今儿,我想与瑞亲王说个明白,有你在不方便。”
没有什么理由比讲实话更好的,以六福子的聪慧,景阳根本就瞒不住,索性告诉他自己来这儿的原因。
不是信步而至,更不是随意走到这儿,而是因为她收到了轩辕寒的传书,约好他来这儿。
“瑞亲王相约公主了?”
“嗯——”景阳应了一声,往胡杨崖飞奔而去。
进入胡杨崖,只看到一片乱石嶙峋,高耸突兀,有的像骆驼,有的像狼头,还有的像飞鹰,一具具、一幢幢耸立眼前。景阳跃下马背,将马儿系在一块巨石上,挥着马鞭往崖边走去。
崖边,有几株百年胡杨古木和几棵迎风而立的苍松。脚下流水声响震天,化成一条银白色的锦带,飞鹰在脚下盘桓。因为地处悬崖,胡杨古木秋叶落尽,夜风拂过,只有枝干碰撞作响。苍松傲立,在风里椅着枝干,默默的俯视着苍茫的草原、脚下的黑龙河。
“你……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了,不是轩辕寒。
景阳快速地回转身子,轩辕宸头戴蟠龙王冠,祥云螭纹箭袖,着紫色蟒袍,外披黑色斗篷,衣袂飘飞,如同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夜幕中诡异的影子。
轩辕宸道:“二更二刻在此相见,可你还不到二更就到了。”
景阳心中一惊,明白这一切的原因了,没有候来轩辕寒,却等来了轩辕宸,“那个纸条是你令人送来的?”
轩辕宸冷笑,是讥讽,是不屑,面容中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气。他的大手覆握在腰间剑鞘,昂首阔胸,俯视江河、草原。道:“本太子给你一个选择死亡的机会?自己跳下悬崖,或者让本太子亲自动手。”
他就是为杀她而来,还要亲自动手。
“为什么?”
踏入北凉,她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到头来还是有人容不得她。哪怕她守寡,哪怕她如今没有可以倚重的靠山。
“为什么?柴静儿,别以为本太子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亲北凉?你是来祸害乱凉,你想用自己的美色扰乱朝堂,挑拨皇族与群臣的关系,皇上和我,又岂能容你胡作非为!”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过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只是想活下去……”
轩辕宸拊掌而拍,朗声笑道:“说得真好听,可惜本太子不会信你。一个会亲手毒死竹马情郎的狠毒女人,会是一个良善之辈?”
又是顾少白的死,她从来没有干过,甚至都不曾杀过人,却要为另一个人背负杀死情郎的罪名。
悬崖的风,更急了。
景阳感觉自己就要被那股风吹下了悬崖,她不得不静心地站在原地,不敢再移步,看着轩辕宸扒开宝剑。
剑光四射,刺得她眼睛生疼,一阵死亡的恐惧包裹周遭,微合双眼,如果今日她必死无疑,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轩辕宸勾住她漂亮的下颌,惊叹似道:“瞧,这是一张多美的脸。可惜,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可惜,做了祸国的红颜……”
这,不是风声,是什么怪声音?
景阳推开轩辕宸的大手,只见胡杨古木外的乱石堆里奔出一条色彩斑斓的猛兽,它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们,如猫抓老鼠般俯下身子贴地行走,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声音。
“太子,太子……”
“住嘴!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本太子来了结你的性命!”
那猛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景阳瞧得真切,这样的猛兽她小时候只在爹爹的书里看过,它叫豹,对于她来说,那就像是神话中的麒麟一样难见,它那样的小心,正一步步接近着他们。
她的身后,是峭壁悬崖;他的身后,却是一只正在步步靠近的豹。
“太子,有豹,有豹……”
就在景阳大声出口的刹那,轩辕宸挥舞宝剑,豹的本能反应,以为是要对自己不利,飞扑过来,巨大的力道将轩辕宸推落悬崖,一个急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拽住了崖上横生的一株胡杨树枝干,胡杨树约有拳头粗细。
“救我!”轩辕宸脱口惊叫。
景阳纵身一扑,拽住了轩辕宸的手。
猛豹捕捉轩辕宸落空,转身冲景阳飞扑过来,一口咬下,咬住了景阳的衣裙。
“吱!吱!嘎——”喧杨载不住轩辕宸的重量,摇摇欲落,“快,快拉我上去!”
“呼——呜——”豹发出怪异的叫声,仿佛眼下的两人已是自己的美食。豹发现自己咬住的是衣衫,松开嘴,张开大嘴一口咬下,那里是景阳的腰身,一口下去,她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危急关头,轩辕宸来不及细想,景阳若死,自己必死无疑,抛出手中的宝剑,宝剑刺中豹的左眼,一声惨叫长呼,打破草原宁静,猛豹痛楚难当间一脚重重踩在景阳后背,如离弦的羽箭怆惶逃去。
景阳后背一阵钻心刺痛,放松力道,两个人同时滑落。
“呜——”夜幕中,久久回荡着野豹的悲鸣。“啊——”合着轩辕宸与景阳坠落悬崖的惊叫声,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起坠落,坠落……
两人落到悬崖腰身,被一棵横生的苍松勾弹,偏离直落,落至崖腰一处凹谷处,一路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轩辕宸的随从听到怪叫声,顿时警觉起来,看着林子里被击昏的六福子,随从甲道:“是什么声音?”
“像是野兽的叫声?”
“是女人的声音?”
“又像是太子殿下的声音。”随从甲确认后,不待细想快速往胡杨崖奔去,空中飘过一阵血腥的气息,地上还散落着女人衣衫的碎片,血从崖边一直洒落到乱石堆深处。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哪里还有轩辕宸的影子,空荡荡的悬崖上只有几棵树木和久久回荡的呼声。
“老大,殿下该不会被那女人……”
“不会,殿下的武功很好,对付一个女人绰绰有余。”随从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鲜血,道:“这里有野兽出没,殿下一定是遇到野兽了,快找人!”
一行三人在悬崖边寻了良久,既未找到野兽的影子,连轩辕宸的影子也未找到。
月光透过林间的枝叶,洒落在地上,落在六福子的身上。
迷迷糊糊间,六福子睡得正香,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福公公,福公公……”
启开双眸,看到一张俊美的面容:“是瑞亲王啊,主子早就到胡杨崖了……”后颈很痛,他很快忆起就在自己静心等候的时候,过来一名问路的男人,就在他回答对方时,后颈一阵刺痛,当即昏睡过去。
“我们一起过去!”
静寂的胡杨崖,空无一人,落漠的苍松静静摇动着枝叶。
轩辕寒疑惑地看着六福子,道:“她真的来了?”
“公主黄昏就赶过来了,还叮嘱我不要跟着。”
“黄昏就过来了?我不是要她三更一刻过来吗?”
六福子长久的沉默,景阳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说要见轩辕寒一面,要与他说个明白,可人呢?
“她去哪儿了?”轩辕寒问。
六福子无奈摇头。
肃王府帐篷,无人!
皇家猎场,无人!
同时,还在寻人的有太子宫的人。
大家皆是无果,轩辕宸和景阳都失踪了!
——新浪独家连载——水红——这是分割线——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柔柔暖暖的,没有风,只有温暖。
景阳浑身又酸又痛,移了一下身,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低头看时,却见轩辕宸满脸剐痕、擦伤,正处于昏迷中。
景阳移了一下身,强撑着坐起,胸口、背上……到处都痛,感觉这副骨骼就要散架了。
“幸好带了百花玉露丸,否则这次真的性命难保。”景阳自言自语。
从头上摘下桃木簪,它还在,就有救,将几粒百花玉露丸倒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