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的是夏懿轩,穿着一件素色风衣外套,头发有些许松乱,倒不如以往暮影见他时那么规整好看。也许是见到了暮影的窘态,他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暮影忍住把门重新关上的冲动,将头上夹住刘海的兔子发夹取下,别在衣领处,笑容很是僵硬,“你怎么来了?”
“你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人接听,问了徐温温地址,我就过来看看。”夏懿轩的话,算是给了暮影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这才想起,下午给顾修然打过电话后,手机就丢在车上了。
“我们要一直这样站着?”他仍旧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暮影忙摇摇头,侧身领他进了屋子。客厅里,苦情剧依然播着,女主角泪眼婆娑地出现在大银幕上,暮影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你也爱看这个?” 他语带调侃。
“打发打发时间。”她理了理身上宽松的卡通家居服,陡然生出一种千年道行一朝散的苦楚,“你要喝点什么?”
“现磨咖啡有吗?”他随口一问,本也不指望她能泡给他喝。
“你在为难我。”她道。
他眸光一暗,却见她转身进了厨房,“你稍等。”她说。
不过短短三个字,却引出他通身的喜悦,淡淡的满足感汹涌而来,他侧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暮影的背影,既陌生又熟悉。
磨咖啡这件事,暮影从前只见着林影做过,别的人要么不喝,要么如安颖一般喝袋冲的,这咖啡机摆在厨房里,十天半个月也用不上一回。林影那家伙……也不是什么雅致的人,倒腾半天出一杯的“苦哈哈的黑药水”——她的原话,却都是为了面前这个男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她磨得专注,他便寻了个由头同她说话。
“成片出来了?”暮影不假思索问道。
夏懿轩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不念过去,不想将来,能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就很好。
许久,暮影听不到他的回答,回身看他,他微微一笑:“一部分。”
“我想,你应该还算满意。”
“怎么说?”
“今天的笑容特别多。”她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牵动左脸颊上浅浅的酒窝,眼眸灵动。他大步上前拥住她,将她抵在他和橱柜之间,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暮影一跳,但也是片刻怔愣,她心神一定,回抱住了他。
她及腰的长发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触感让他越发动情。觉察到他的异样,暮影轻一推身,离了夏懿轩的怀抱。“咖啡好了,我倒给你。”
咖啡杯里,热腾腾的咖啡香气溢满,她抬手去取柜子上的糖精和奶,“加多少?”
“2袋糖1个奶球。”暮影手一顿,转身笑他:“这么吃不得苦。”
“从前得3袋糖。”他道。
“嗯,算是进步了。”暮影调侃他,他扬着嘴角,抬手敲了下她的脑瓜,“我居然就因为那几张照片跑来见你。”
“后悔了?”暮影弯弯的眉眼有一种娇媚,和这一身幼稚的家居服极不相配。
他看着她的笑颜,竟不舍得移开眼去:“不后悔。”
她忍着笑,将手头未完成的咖啡调好,递给夏懿轩,“看看还苦吗?”
他接过咖啡,浅尝辄止,“苦一点才好。”
暮影未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忽而觉得,眼前的夏懿轩和她所知道的那个不太一样。
“做什么看着我发呆?”他挑眉看她。
“有么?”她娇俏反问,却觉着他的脸一瞬间都失了血色。他不答话,一手拥过她,抱在怀中,好似在安慰谁一般,说着:“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暮影说不出口那个“好”字,“一直一直在一起?”确实是个笑话。他的投资在不久前遭受重创,度假村的项目夏懿轩也有份,找不到新的投资人,该是焦头烂额才对,可眼下这些却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度,依然故我。暂且先尝些甜头吧,她心道。
抱着她的夏懿轩此时心中亦是思绪万千。他害怕暮影看着他发呆,怕暮影是在想林影。这些大体上可以归结为做贼心虚的表现,夏懿轩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想想。
送走夏懿轩,暮影在楼下的秋千上坐了许久,一荡一荡,思绪纷乱。
在夏懿轩吻她的时候她居然想起顾修然了……她忍着心里的背叛负疚感没有推开夏懿轩可这……顾修然……大混蛋!她咒骂着。
暮影在夜色里坐得久了,感觉有些凉意。她想不出解决顾修然的办法,不免丧气,去车子里取了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六通未接来电,除开夏懿轩和周恒的,还有一通顾修然的来电。暮影简单得回了周恒一条消息,锁了车门,这才上了楼。
她应该是要去找顾修然的,这个人刚重创了白氏、夏懿轩,利用完白姝,现在又来联合林叔,一步一步走得井然有序,在他面前,暮影俨然就是个跳梁小丑。她记得他说过:“左小象,我不是从前的顾修然了,你要记好。”
事实证明,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拖延只会恶化。隔天早上,暮影便接到了陈总的电话,让她不必进公司,直接前往源城,蓦然方面需要她担任翻译,请她于早上10点前务必到达。
暮影回源城,依然选择坐大巴,到达江滨别墅区的时候,已是10点20分,她上前按了门铃,是顾修然亲自开的门,他领暮影进屋,在客厅坐下。这里同两个多月前相比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地面如书卷一般张开,卷起的这一头包裹着灰白的沙发,张开的一面一路延伸出地面直至楼梯口的位置形成一面不高的电视背景墙。墙体很好地将厨房与餐厅做了空间分割,墙面很矮,一跨即过,站在厨房的位置,依然能欣赏到广阔的江景。
“听我助理说,你来公司找过我?”顾修然闲适地在沙发上坐下,“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赶来源城找我算账。”
暮影在顾修然身侧对江而坐,这儿确实是个视野开阔江景极佳的位置。窗外的芦苇已经枯黄,随风左右晃动着,秋天的气息如此浓烈,“去蓦然找你的时候,是恨不得给你一巴掌。”
“可我今天若不请你,你便不打算来见我?”顾修然抬手看了看表,“你还迟到了22分钟。”
“是你以公谋私在先。”
“不这样,你会来?”暮影想到林叔要自己听他的,更是心中不平,“我想知道,你以什么作为交换,取得林叔的信任?”她想起林叔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肩称赞道,“顾修然这小子不错,不错!”很显然,他已经收买了林叔。
“林南松是用惯了拳头的,若真想报仇,还是多用点脑子。”
“我不想听这些虚的,你如果真要我听你的,就告诉我实情。”
顾修然没有料到暮影会如此直接,只一瞬,心中便有了计较,“我与白家的事,你知道了多少?”见暮影一脸茫然,他继续说道:“我父亲与哥哥所出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白凡蓄意谋划。当时有一个大型建筑设计施工案,由于施工现场地质特殊,我父亲和哥哥在比案前发现,便去了工地实地勘测以便修改方案。那次比案,白氏也参与其中,不知道是谁向白凡泄露了消息,为了拖住父亲和哥哥去往工地,谋划了这场车祸。”
“白凡不会因为抢案子就杀人的。”暮影如是道。
顾修然颔首,“当时白凡只是要引发刮擦事故,能伤人当然最好,但后来司机控制不当失了手。白凡便让肇事司机揽了所有罪责。”
“所以你要对付白家,处处堵他财路?”暮影了然。
“不应该吗?”顾修然嗤笑,“我的手段可比他们干净得多!”
“那白姝呢?”暮影仍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反问她。
暮影心中骤然一冷,他这是承认利用白姝了吗?“你们在一起七年,你怎么忍心……”
顾修然挑眉看她,“请你注意措辞,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如果非说有什么错处,大概就是我的不答应不拒绝。”
见暮影久久不答话,顾修然站起身来,立于落地玻璃窗前,他知道她一时难以消化,他给她时间。
“这一次做得这么绝,以后是不打算再用她了?”暮影的声音幽幽响起,竟带了讽刺。
他转过身,看向暮影,平静的面容下隐着丝丝不悦,“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不否认。”
所以,自己成了新的棋子吗?暮影仍不明白,如果真是如此,何至于林叔对他推心置腹?“还有呢?”
“还有的你不必知道。”顾修然当然不会告诉暮影,他要求林南松收回暮影接近夏懿轩的助力,报不报仇的事他一点也想不管,但那只老狐狸显然捉住了他的七寸,表示没有点“礼尚往来”太说不过去。他心中嗤笑,帮倒是可以,那么就得连本带利地收回才行。面前的女子仍一脸困惑,他眸中笑意渐浓,左小象,你被卖了,知道吗?
顾修然的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暮影不知怎么竟从中看出了“奸计得逞”四个大字。她心中不安:“插手夏懿轩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不认为你会帮我们。”
“帮你们?”顾修然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帮自己。”
暮影不禁皱了眉,和顾修然这样绕弯说话着实累人。林叔这会儿和顾修然站在了统一战线,两人是铁了心要瞒她,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林叔若不是百分百的获利方,是不可能去当甩手掌柜的,而要求她跟在顾修然身边,兴许监视的成分更多些。“你要我怎么配合你?”既然想不通,暮影索性不再纠结,走一步算一步。
顾修然挑眉看她,颇觉意外:“思想觉悟变得这么高?”
她微微一笑,一副释然的样子:“你应该要适应。”
顾修然点点头,笑得含蓄,往后谁要适应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