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着出了房门。
“蓝萱!”
门外一声轻柔的声音,蓝萱以为是青涯,呢喃着应了一声,“哦!”
忽而,迷迷糊糊的她被人拦腰抱起,这才彻底惊醒。
抬眸只见是一身华袍的炎逸辰,不知道是月光的原因,还是蓝萱的眼睛起了水雾,为何,她看炎逸辰是如此的温和,竟和醒来第一眼见他时一模一样。
“皇兄......”
她情不自禁的喊了他一声,却明显发现他神情一暗。
“蓝萱是个小懒猫!”
他忽而道,脸上再度恢复曾经那玩世不恭之态。
“皇兄啊,你让人摸不透!”蓝萱说着,倦怠的语气里,几分玩笑,几分真实。
“那你摸摸试试,看透不透!”
炎逸辰的话,蓝萱还没听清楚,就见他握着她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由于刚刚泡澡的缘故,蓝萱身体散发着芬芳的花香,而纤纤玉手不但有花香,还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炎逸辰突然很依恋这样的温暖,双眸毫不躲闪的迎上蓝萱诧异的神情。
那一刻,他看着自己在她眼中沉沦,他突然想说:蓝萱,我们不做兄妹好不好?
柔和的月光下,人都会卸下防备,变得温柔且脆弱。
那一瞬,看着炎逸辰温柔俊邪的脸,蓝萱彻底蒙了。指尖传来丝丝凉意,痒痒的钻进她的心。
她突然忘了这个男人是皇兄,或许,在她的心灵深处,从未当他是皇兄。
这个她恍惚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男人,这个让她熟悉的男人,在她成为蓝萱的那一刻,早已深深的刻入了她的心里。
这一生,如论是爱恨离合,她都无法轻易将他抹去。
蓝萱柔若无骨的身子,像只小猫蜷缩在炎逸辰的怀里。她望着他的模样傻乎乎的,让人想要靠近。
皇宫内,四周已然点起漂亮的琉璃灯,那样美轮美奂的光晕下,映得蓝萱的脸美得无法言喻。
而,真正另炎逸辰动心的,不是那倾城之貌,而是那双原原本本属于莫云锦的眼睛。
它比黑夜还要漆黑明亮,在那里,你可以看见狡黠,也可见看见无助,却永远看不到险恶。
她如斯美好,让炎逸辰一度想毁掉她的心,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想要保护她。
“你......”蓝萱一脸无措。
那微启的红唇是如此的娇艳欲滴,仿佛玫瑰花瓣上晶莹的露珠儿,让炎逸辰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了下去。
“王爷,莫让皇上等急了!”璐儿急中生智,却早已是吓得冷汗直冒。
她当然知道炎逸辰和冒牌蓝萱不是真正的兄妹,可是......可是,在外人眼睛,他们仍是!
炎逸辰心头一颤,那一吻终究没有覆上红唇,却轻柔的落在她的额头。
那样一个吻即使在外人眼里也说明不了什么,可是,那一瞬,蓝萱原本平静的心湖却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此彼此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甚至再也无法坦然的喊出“皇兄”,她不想,不想承认他们是兄妹!
炎逸辰将她放在备好的轮椅上,这个要比回宫前的好上数十倍,铺的是雪缎,更顺滑柔软。
炎逸辰推着蓝萱始终不语,而蓝萱也不敢回头看他,二人陷入的沉默,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在烂漫星光下,走在暗香浮动的回廊间......
四处灯火通明,宫女们与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想着自己刚刚的失态,炎逸辰就懊恼都要命。
他难道是疯了么,那是莫云锦啊,可恶的莫云锦,他怎么可以对她动情?!!
一定是被她的美貌迷惑......炎逸辰又开始了这样的自我催眠,跳动不安的心也竟这样渐渐平缓下来。
许久,他好似自言自语的缓缓道,“蓝萱,你只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皇兄!”身前的蓝萱低声应答,却将“皇兄”二字咬得极重。
炎逸辰平静的心,再一次被她搅乱......
再之后,就没有半句话的交流,很快,他们便来到的百合宫。
当炎逸辰推着自己进大殿的时候,蓝萱才窘迫的发现大家都来了,就等着她呢!
“萱儿来晚了,还请父皇见谅!”蓝萱软软的说着。
皇上却笑着道,“无妨,今日是为萱儿举办的宴会,萱儿想怎样都行!”
说罢,皇上又道,“快坐到朕身边来!”
炎逸辰听命的将轮椅推了过去,又将蓝萱抱起,置于皇上的龙榻上。
如此,龙榻上的三人,皇上、皇后、蓝萱,像极了一家三口。
不过皇后远没有中午慈祥,想来是知道她推红绡入水的事了,此刻正心生不悦的瞪着她。
蓝萱好似没看见般,乐陶陶的挽着父亲的手,睥睨殿下。
第一次坐这么高,底下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蓝萱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了,坐在此处,高高在上的感觉陡然而生。现在看谁都可以一脸傲慢,那睥睨之态也不是装出来的,坐上来人自然而然就有这种感觉,而且内心也莫名的充满强大感。
蓝萱扫视着一眼殿下,并未发现青涯的踪迹,在细细观察座宾的打扮,才发现都是自家人。这皇子公主齐聚一堂,算是个家宴了。
可是,蓝萱看了许久,都没发现什么好位子,除了她身侧的这个一席位。
炎逸辰正欲下去,蓝萱却拉着他,扭头冲皇上道,“父皇啊,我想让皇兄做我旁边。”
皇上瞥了一眼炎逸辰,又看了看那空空的位子,沉声问,“太子和红绡公主呢?怎么还不来?”
“回陛下,太子说他不舒服,就不来。红绡公主听说偶感风寒,也不能来了!”一旁的公公战战兢兢的说着。
与此同时,蓝萱瞥向皇后,而她正一脸愤恨的看着自己。蓝萱不以为意,冲她笑笑,又抱着皇上的手臂道,“反正太子哥不来,这位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给皇兄坐吧!”
其实,炎逸辰打了胜仗,加之治好了蓝萱的病,皇上对他的看法早已是大大改观。既然蓝萱开口了,他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正欲答应,却听皇后道,“这不合规矩,皇上,那是太子的位子!”
“太子都没来,我凭什么要给他留位子?父皇刚刚不是说,这是我的宴会吗,既然是我的,那我想怎样安排是我的事!”
却不想蓝萱牙尖嘴利的反驳,皇后气急,“你这没规没矩的丫头,竟敢以下犯上,你......”
“呜,父皇,我好怕......”
蓝萱惶恐的依偎着皇上,竟连看皇后一眼都不敢。本就是一脸苍白病态,此刻蹙眉,更显得楚楚可怜了。
“皇后......”皇上有些不悦,“萱儿不过是孝子,你那么严肃干嘛?”
皇后不服,可是皇上面前也不敢造次,“是臣妾一时失态,可是,自顾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太子之位,岂是旁人可以随便坐的?”
“本来就是家宴,何必如此拘谨。”皇上说着,扭头冲炎逸辰道,“辰儿,就坐下吧!”
这是皇上第一次如此亲昵的称呼他,炎逸辰一愣,随即没有丝毫骄傲的恭敬道,“谢父皇!”
他毫不忌讳的坐了下来,并没有因为是太子的专属位子而诚惶诚恐。
那样沉稳果决的态度,让皇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谢谢父皇,您真好!”蓝萱笑嘻嘻的端过桌上的酒杯,道,“女儿敬父亲一杯,愿我玄浪盛世太平,愿父皇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蓝萱没有自称“儿臣”,这一声“女儿”听起来既新鲜又亲昵,皇上笑呵呵的举杯相碰,遂一饮而尽。
他突然有些惊奇,一场大病,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终于还了他一个健健康康、活泼开朗的女儿。
以蓝萱和皇上碰杯为信号,家宴盛会正式拉开帷幕。
霎时,大殿内涌入一群莺莺燕燕。
乐工在殿下方奏乐,伴随着丁叮铃铃的敲击声,一群如花女子翩翩起舞,长袖舞动,曼妙身姿在殿中回旋,翩跹如蝶,美妙绝伦。
美食美色当前,蓝萱也很快的融入了这种欢快的气氛中。因为大病初愈,蓝萱不适合喝酒,但兴致高时,她也会喝些甜酒。
此刻,她一手握住酒杯,眼睛却不安分的扫向大殿。
粗壮金漆的天柱上刻着两条盘旋而上的游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置身在这样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蓝萱不由得一阵眩晕,心也突然变得彷徨。
仿佛这一切,本不该她所有。
她回头撇向炎逸辰,只见他默不作声的喝着酒,那静默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对他是如此的好奇,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对玄浪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所有在平常不过的事情,在蓝萱眼里都变得神奇而不可思议。她用探究的心态去看这一切,到最后,终于看明白了,却失了原本单纯的心。
如果知道真相是那般,也许蓝萱宁愿选择一辈子,只做一个尊宠无双的金丝雀。
至少那样,失去的只是自由,而不是心!
宴会很完美,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而蓝萱也玩得很尽兴。看她笑容满满的模样,皇上自然也是龙颜大悦。
纵然并非人人都希望蓝萱病愈回宫,但绝对是无人敢得罪她。见皇上都如此高兴了,众人哪敢不陪笑的。更是有心人,提前准备了礼物,递到蓝萱手里。
虽然,都是些小玩意,但蓝萱还是很开心。对于刚刚红绡惹她一事,早已是忘得干干净净。
整个宴会上,除了皇上,蓝萱并未与旁人说一句话,不是她高傲,而是这些个生面孔,她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皇上很是高兴,拉着蓝萱讲了半晚上的故事。而那些缱绻爱恋,蓝萱知道,是关于父皇和母妃的。
她终于明白父皇为什么对母妃念念不忘,那样一个蕙质兰心且荣辱与共的女子,谁能不爱。只可惜,天妒红颜,曾经誓言的百年不弃,终于生死相弃了。
如此深爱的两个人自此阴阳相隔,蓝萱听闻此处,不免有些感伤。那自心底蔓延而出的忧伤,似乎并不仅仅因为父皇和母妃。
可是,究竟为谁?
她不知道!
父皇喝高了,嘴角却始终挂着宠溺的笑意,拉着她不停地讲蓝萱小时候调皮的事情。蓝萱不语,却听得仔细,她沉浸在父爱里,空空的大脑重新灌入新的记忆。
子夜时分,宫中的宴会渐渐接入尾声,皇上看见蓝萱就想起了她的母亲,终于在借酒解相思中,彻底醉了。
皇后宣布宴会就此结束,并和宫女合力搀扶着皇上回了寝宫。
大殿上的人纷纷离席,不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百合宫,就只剩蓝萱和炎逸辰二人。
蓝萱开始喝酒了,这一次,不是高兴,却是忧伤。
她不知道自己忧伤什么,父皇这么宠爱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她就难过,就是悲伤,就是想大哭一场。
她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不能相守,那么她呢?为什么心里总是空闹闹的。
在那缺失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悲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真的很悲哀!
“别喝了,会醉的!”忽而,一只手夺过蓝萱手中的杯子。
蓝萱痴痴的笑着,“醉了也好,也许醒来,我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炎逸辰一愣,喃喃道,“过去真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无论怎么努力幸福,都会觉得不幸福。她没有归属感,不知道生在何处,长在何处......”
“你是蓝萱,你生在玄浪,长在玄浪,你只要知道这就行了!”
“是吗?为什么我对这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失去记忆了,当然什么感情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对你有?”借着酒劲,蓝萱抬头直视炎逸辰,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炎逸辰胸口一震,望着醉眼迷糊的蓝萱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迷离的琉璃宫内下,蓝萱只觉得视线模糊,终看不清炎逸辰的脸。亦无从得知他震惊后傻傻的轻笑和眼底抹不掉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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