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忆南的次子。
月夜下,雪念拉了沈忆南的次子沈老四鬼鬼祟祟地躲在树丛下,见下人远去,方自丛中出来。
“八弟,我们真要去偷血雪莲?”
“自然是真的,你不是找大哥打听好么,唯一的血雪莲被皇上赏给嘉王殿下了。嘉王堂堂一个男儿,哪里用得上这等东西,我们去取了来,给我娘服下,许用不了多久,我娘的病也就好了。”
“可是……大哥说嘉王府可比不得别处。”
“看你这么高的个儿,怎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主,婆婆妈妈的做甚,走啦!”
雪念拉住沈老四,二人尚未走多远,便听后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老四、老八,今儿天一黑,你们俩就神神秘秘的,我一瞧你们俩就有问题,饭没吃完就溜开了,你们这是想去哪儿?”
说话的是沈忆陵的次女,在这一辈的孩子里排行第七,候府上下都唤她七小姐。
“你个女孩子捣什么乱,我们有正事要办呢!”
沈七也不生气,看看老四,又看看老八雪念,手背在身后:“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们俩想干什么,前儿听大哥说血雪莲有奇效,你们俩就鬼鬼祟祟的,我一猜呀,你们俩准是打那血雪莲的主意,想去……”
她正要说出来,雪念一急,伸手就捂住她的嘴巴,央求道:“我的好姐姐,你可别说出来呀!我娘的病,你不也瞧见了,我只是想拿了那东西给我娘治病。你是在燕京城里长大了,要不我们去行侠仗义一回,不是有诗云:有个儿子是个贼,偷了灵药献母亲。”
沈七颦眉,道:“什么乱儿八糟的,我怎没有听过这句。怕是你杜撰出来的。”
“好了,七姐只说去是不去了,你若不去,我和四哥去,你可别拦着我们。那嘉王府是龙潭也罢、是虎穴也成,这会儿,我都是要闯的。”
“去,我自然要去。整日里被娘逼着学什么《女德》、《女容》,都快要烦死了,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事儿,你们俩带上我。去年正月,爹娘去嘉王府拜年时,倒也带我去过,那里我也熟。回头待我见了嘉王,先套套他的话,看那血雪莲藏在什么地方,如此一来,你们也不至胡乱寻找……”
本是两个人,此刻又成了三个人,三个人出了镇远候府,借着月色来到嘉王府。
雪念诡异地看着沈七笑,直笑得沈七心里毛骨悚然。
“你笑甚?”
雪念道:“之前,可是你说要问嘉王那血雪莲藏什么地方的,自然得由你先进府了。”
“我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去找男子说话,传扬出去,我还要不要……”
“哪有这么多话,七妹,之前可是你说要帮忙,到了当口,你居然推三阻四。快进去!”
老四一推沈七,一个踉跄,她站到了嘉王府的大门前。
沈七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伸手叩响螭龙门拔,不多会儿,一位门丁启开大门,正在讷闷,沈七道:“我是镇远候府的七小姐,今儿特意来拜访嘉王。”
门丁将信将疑,恰巧那边过来一名妇人,见了沈七,施了个万福礼:“哟,这不是如意郡主的宝贝女儿么。”
“是,是我。我来拜访嘉王的!”
妇人含笑,过来拉过沈七的手,道:“这会子嘉王正在书房看书,我领你过去。”
这是一个极大的书房,里面摆放着好几个书架,每个书架有十二层,每层都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一侧置有一架偌大的纱绢屏风,屏风上绘着一个如真人般大小的女子,那女子衣着湖色纱裙,头上戴着紫色的兰花,微风一拂,那花瓣就微微颤抖,竟似真的一般。沈七觉得屏风上的女子颇有些眼熟,再一细瞧,这不正是今儿刚见面的五婶么?那眉眼,那倚在梨花树下刺绣的样子,竟如活生生的一般。
嘉王放下手里的书,道:“是你找我?”
沈七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道:“嘉王舅舅,我……我……”
因她是恭王府嫡出郡主的女儿,也是算皇亲国戚,而她母亲与嘉王算是堂姐弟,故而沈七唤他一声嘉王舅舅。
自沈七进来,就对那屏风生了兴趣。
沈七走到嘉王跟前:“听说皇上赏了舅舅一朵血雪莲?”
嘉王一抹浅笑。
“血雪莲可是……可是好东西,那么珍贵的东西,不知嘉王舅舅会放在哪儿?”
沈七隐约听到了屋顶的动静,这两家伙,还真跟了进来,应该就在呆在屋顶,佯装咳嗽起来。
在众多的将相候府里,镇远候府的孩子最多,也最热闹,妯娌之间相处融洽,兄弟情感深厚。
嘉王漫不经心,道:“就在这书房里。”
“就在这屋里么?”沈七将偌大的书房审视个遍,除了一排排的书籍,再无别的,莫不是什么不易发现的地方,寻了个遍,也找不到有可能藏血雪莲的地儿。
沈七捧过茶盏,浅饮两口:“嘉王舅舅,我出来有一会儿,就此告辞!”
“来人,送沈七小姐出府!”
待沈七一走,嘉王放下手中的书籍,望着屏风,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女子,转眼已有十年了,她是生是死,不得知晓,每每望着屏风,她还是初入王府的样子,留在他记忆里的永远是那个竞技夺魁的上元佳节宫宴模样,那一袭湖色的衣衫,将她整个人映衬得仿似九天的仙子。
“禀王爷,今晚在何处安歇?”
小喜子手捧着拂尘,已是三更一刻了,他也该歇下了。
“去幽兰阁!”
“是!”
幽兰阁里并未有任何姬妾,十年了,每当高兴或烦闷时,他都喜欢去哪儿。虽然他有青柏苑,可一年中,还是有一半的时间在幽兰阁度过。
王府的人议论说:嘉王还想着离开的林王妃,因为那幽兰阁曾是林王妃住过的地方。一切都保留着最初的样子。
雪念从屋顶跳下,和沈四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翻过一本本的书,找过一本本的簿子,可就是没有寻到那支血雪莲。
在哪儿呢?
究竟在哪儿?
就在二人正寻找时,只听外面有人大喝了一声:“谁?谁在书房?”
沈四吓了一跳,顿时呼道:“八弟,我……我们被人发现了……”
雪念全无畏色:“怕甚,我们只是想要血雪莲,又不干旁的坏事。”
沈四往门口方向奔去,刚至书房门口,正巧碰到巡夜的家丁,两个照了一个正面,家丁大喝一声:“不好!有贼!有贼!”
再说沈七出了嘉王府,站在府门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正等着焦急,却见嘉王府的一片喧闹,细听之下竟是“有贼!抓贼啊!”
“糟了!”她双手互挫,爬到围墙上,往里一望,却见一干家丁、护院将沈四、沈八团团围在中央。她还好说,可是沈四自小在江南,少来燕京,这偌大的燕京城,宫里宫外,认得他的人少之又少,还有沈八虽说有九岁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得祖母及几位伯父、伯母,沈七心中一急,从围墙上跌了下来,脚又扭伤,一摇一晃往镇远候府奔去。
“看你们两个娃,好的不学,竟学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说,你们到嘉王府做甚?”
沈四早已经吓得说不出一个字,反倒是雪念,昂首阔胸,全无半点惧意。
“臭小子,说,到嘉王府做什么来了?”
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抓住稍大的沈四,带恐带吓,沈四吓得双腿发擅,“哇——”的一声失声大哭起来。
家丁“咦”了一声,大的被吓哭了,小的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转而抓住雪念的衣襟,厉声道:“臭小子,到嘉王府做什么?”
雪念瞪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听说嘉王府的宝贝多,来瞧瞧你们这儿的宝贝都是什么样?”
“这嘉王府的宝贝岂是你们随意瞧的么?”
“瞧一眼又怎了,那宝贝又不会少了。”雪念理直气壮。
“你这小子,明明就是贼,还说是瞧宝贝?”
“可瞧清楚,我身上什么东西是你们府里的?拿贼拿赃,若在我身上寻不出你们府里的东西,就算闹到皇上那儿,我也不怕!”
嘉王正要安歇,突然听府里闹贼,此刻带了小喜子也过来瞧热闹。却见那个十来岁的孩子的话,竟将护院长给难住了。嘉王见那孩子言词灼灼,竟无半分惧意,身边那个略大些的孩子早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字。
嘉王心下觉得有趣,进入圈中,看了一眼孩子,莫名的觉得眼熟,越瞧越眼熟,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里可是嘉王府,你跑到嘉王府里闹腾,还说自己不是贼?”
“四哥,这里是嘉王府吗?”雪念提高嗓门,沈四不答,他又道:“听说近来皇上特在燕京城里建了一处什么园子,供百姓们游玩,从这儿露过,我当是什么园,哪里知道是你的嘉王府。”
嘉王倒吸一口气,这孩子口才竟不是一般的好,一时间他有些不知如何应答:“可瞧清楚了,这里是嘉王府。”
“瞧清楚了,嘉王府和我们镇远候府也差不多嘛,不过是更雄伟、华丽些。”雪念挥了挥衣袖,像个小大人一般审视着偌大的王府,这里看一下,那里望一眼。
“镇远候府?”嘉王沉吟着,沈忆祖、沈忆陵的孩子略大些,他都见过的,沈思远的孩子最幼,一直在府中,未曾得见。面前这两个显得有面生,眉眼里又觉得熟悉,“你们是……是沈忆南还是沈思危的孩子?”
“不瞒王爷,他是我二伯常平候的次子。”
“你唤常平候叫二伯,那你……是沈思危的儿子?”
沈思危离开燕京有十年了,可他的儿子竟看似有十余岁的模样,个头儿高挑,眉眼里却有几分沈思危的模样,只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又让他莫名地忆起了一个人:林幽兰!对,昔日面对龙颜,她也是这样的不怕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母亲是……”
雪念一边弹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边看着面前的嘉王,道:“你既能猜到我爹是谁,自然也就能猜我娘。”
还不说!
嘉王越想知道,雪念就越是不肯说出来。
转而,他看着一边的沈四,道:“你说!他娘是谁?”
沈四垂下眼帘,断断续续地道:“我五婶……是……是皇上御封的……平……安郡主!”
平安郡主,当今皇上给林幽兰的封号。
嘉王只觉浑身一颤,道不出是悲伤还是欢喜:“十年了,她竟然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她终是嫁给了沈思危,他们之间还有了儿子。他猜想过种种可能,她也许会嫁轩辕夜,她也许会中毒身亡,但绝不会和沈思危在一起。因为沈思危已经娶了新月,因为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太多……
全没有猜到,他们终是在一起了。
雪念道:“王爷可还有旁的事,若没别的事,我们就告辞了!”
嘉王很快忆起之前沈七问及血雪莲的事儿,这会子又有镇远候府的两个孩子出现在嘉王府,“你们要血雪莲做甚?”
雪念笑了笑,道:“这里有血雪莲吗?四哥,我们该告辞了!”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居然能言善辩,落落大方,宠辱不惊,的确像极了曾经的林幽兰。
“嘉王爷,打扰了,告辞!”
兄弟二人离了嘉王府,雪念蹙了蹙眉:“那东西究竟藏哪儿了?”
沈四这会见惊险已过,方才恢复神智,道:“八弟,还是回去吧,莫让大人知道了。”
已经被大人们知晓了,沈七一路回到镇远候府,气喘吁吁就去找爹娘,为了救人,将沈四、沈八要去嘉王府偷血雪莲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如意郡主顿时吓了一跳,当即传了侍女、家奴,乘轿就往嘉王府赶,刚走到半道,便遇见沈四、沈八兄弟俩。
“你们俩还真能折腾,那嘉王府是能进就进,能出就出的么?也不瞧瞧,那是个什么地方,还好,嘉王没与你们计较,放你们俩出来,回头治你们俩一个偷盗的罪名,可真给我们镇远候府长脸了……”
“三伯母哪里话,拿贼拿赃,我们又没偷到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治我们偷盗的罪名?”雪念不服,反驳着如意郡主的话。
如意郡主气急,用手指一凿,点着雪念的脑袋:“回头,看我告诉你娘,瞧你还怎么狡辩。”
一听要告诉他娘,雪念急了,拽住如意郡主的衣袖,忙道:“三伯母,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我娘那身子,你也瞧见了,若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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