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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破屋,相拥取暖]

“得找个地方躲过这阵风雪才行!”沈思危近乎自言自语,看了许多,周围一马平川,硬是连户人家都瞧不见,全都是一片素白啊。.

小时候的他,喜欢下雪。

下了雪,他可以和哥哥们疯玩,打雪仗、做游戏,甚至用将雪堆在一起,做得各种动物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厌恶下雪。

因为,雪带来了寒冷。

因为,雪让她生了病。

“幽兰,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明知此刻的她听不到他的话,可他还是说,想说很多很多话,把分别以来所有的相思之苦尽情倾诉。

终于,沈思危在荒野之中发现一处突出的地方,瞧那白雪覆盖的地方,应该有房屋,只有人家,就能躲过这场风雪。

沈思危拍着马儿,往那地方奔去,在空旷的原野之中,眼瞧着似乎很近,只有走起来才会发现,这是多么遥远,遥远得就像是天边的云,你能看见它,却难以触摸。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千万要有人家,否则,这一次风雪他们又将如何度过。他是男人,他也健康倒也无碍,可她呢?她正病着,再也经受不住任何的风霜侵袭。

马儿偏有些不听话,没走多远,就不愿抬步了,沈思危不得不狠劲地抽打。

其实,他疼惜这匹马,这是二十岁生辰那日,大哥沈忆祖送他的礼物,这几年来,这马儿一直陪伴着它。平日里,给他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马厩、最好的马料。

“乌赤啊,你就快走吧!你跟了这么多年,我就求你这么一回,你再不走,幽兰她就会真的病死的……”

马儿并没有抬脚,呆呆地立在雪野上。

“乌赤,你快走!到了那儿,也许就有你要吃的马料。你不想吃一顿吧,这几天辛苦你了,没让你吃顿好的。”

不知是马儿歇足了劲,缓过了神,还是马儿真的有听懂他的话,亦或是马儿发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

骏马抬起了四腿,竟飞野似地往那房子奔去。

然后……

近了跟前,原本的希翼,顿时扑灭。

这是一家路边的茶肆,房屋建造简单,只一间厨房,外面是个敞棚,宽约十丈,长深约有半丈许。敞棚里堆放了一些柴薪,从山间的松柏枝丫,到林间生长的野草不等,束着一捆,整齐地摆放在敞棚里。

也许,是到了严冬,没了行人,也没了喝茶的人,再没生意可做,这茶肆也早早地关了门。这个时节,北国所有的人,无论是达官贵人,亦或是山野平民,都在家里准备着过年节。

透过木栏的窗户,能瞧见茶肆的厨房里,堆放着几张桌凳,床上也极其简陋,除了一床深蓝色的破被,再无别的。倒是灶上的锅、壶一应俱备,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风,越吹越大,在苍茫天地间肆意呼啸,像一个魔鬼的怒吼,卷起了飞雪,连茅草屋顶上的雪也一坨一坨地掉落下来。

他再也没有时间去寻找新的落脚处,早知会遇上这场风雪,他就不离开村庄,至少那儿会有东西可以吃。

幽兰啊,为何你的命运这般不济?两次被劫便罢,如今生死一线,却因风雪相阻。上苍,难道你要真的夺走她的性命!

“不,不要夺走她的性命,如若我沈思危能替她受难,就冲我沈思危来吧!”于他,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需要人的呵护,需要人的疼惜,可是上苍却让他遇到了嘉王,那一个妻妾成群、美人无数的男人身边。

他曾经的放手与“背弃”到底是对是错?

以前认为是对的,可这一刻,他后悔了。

如若,他可以坚持下去,不畏权势,不惧公主侍女的相迫……她是否会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沈思危想寻个地方将她放下,可这周围都是寒风、冷雪,而抱着便无法打开厨房门,不舍也得舍下,如若不让她在地上躺上少许,他又如何打开门。

沈思危寻了石子,用力敲落门锁,推开木门,再将她抱入房中。那匹骏马,竟似比他们还怕冷,在他打开木门后,竟先行走到了屋子,对于马儿来说,最大的吸引莫过于灶后那一堆干草,索性大摇大摆地吃起干草来。

刚将她放在木床上,外面的风就吹得更大了,之前还是零星的雪花,越来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如絮如瓣,飞飞扬扬,飘飘洒洒,在寒风的呼啸是飞扑大地,山川景物都笼罩飞雪的世界中。

风,吹刮着那摇摇欲倒的房门,仿佛随时一阵狂风都能将他给吹散架。

沈思危移到门前,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门给关上,又寻了两根长凳抵在门后,再上门栓,这才算是将门关好。

山野的路边茶肆,比不得燕京城的茶楼、酒楼,布设简单,没有燕京城里那制作华美、精致的太师椅、八仙桌。桌,是用推得平整的木头镶起来的,方方正正,加上四根尚未去皮的松柏枝干,约有手腕粗细,拼到一块,就构造成桌。杌,其实更不像杌,应是凳,凳面是块五寸宽,丈许长的木板,加上四根腿。

风从窗栏处的缝隙里灌进来,门外有多冷,屋内就有多冷,破就破旧不堪的纸糊窗“沙沙”作响,听到这音,让人觉得越发的冷了。

这样的风雪夜,这样的严寒,他们要如何度过,如若能用什么挡住那一扇栏杆窗就好了。

沈思危想着,在屋子里寻觅个遍,也没找到可用的东西,最后目光就落在了那桌面上,瞧那桌面的大小,似乎正好可以挡住那窗。

如此一想,沈思危将桌上的四腿取掉,将桌面抵挡在窗户上,如此,风总算是挡住了。

风是挡住了,屋子里却漆黑一团,只听得那风声如鬼哭狼嚎一般,那雪花“倏倏”地落在茅草屋顶上,时不时传来屋顶椽子木震裂的声响,仿佛那碗口粗的椽子木已然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他用杂草生火,再取了一些松柏枝丫当柴火,跳跃的火光能给这屋子带来光明时,也能为他们带来一些温暖。

寻了她几日,便吃了几日的干粮。

沈思危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林六依旧觉得冷,只是没有最初那般难受了,往他的怀里蹭了蹭,昏迷中呢喃道:“冷C冷……”

即便床前就是火堆,即便为她盖上了破被,她还是觉得冷,他已经把自己的外袍给她裹在身上了。

“冷C冷!”林六反复的念叨着。

这是她生命里的冬天,却又是她人生里的春天。

她好像看到春天的温暖。冬天已经来临,春天便不再遥远。

要怎样才能让她不觉得冷?

沈思危想着,柳下惠的故事便在记忆里回放:传说,就是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里,柳下惠在城郊发现了一个冻晕的少女,为了救那少女一命,他解开自己的衣袍,与那少女共用寒衣,两人相依相偎。一夜相依,却未越雷池半步,一时间柳下惠的大名传遍天下,更被后人津津乐道。

沈思危和几个朋友们玩耍时,曾笑言,这柳下惠许是太监;也有人说,柳下惠的脑筋有问题;还有人说,那少女许是无盐丑女……

诸多种种,可沈思危觉得,也许他只是一个正人君子。亦或他早有心上人,故而对其他的女子没有感觉,就算有,因为不是心中之人,所以便能控制。

当然,那柳下惠也有可能是一个顽皮的女子,她女扮男装,在与那少女共用寒衣时,先表明自己的女子身份。如此,两个女子相遇,在寒夜里相依取暖,便没有什么越轨之说了。

在这么多的版本里,沈思危个人更相信是:正人君子说和柳下惠是女子说!

想远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怎样才能让林六不觉得冷,当然最好的法子就是学柳下惠。只是他和柳下惠不同,柳下惠抱的不是意中人,而他抱得却是心仪已久的女子。

即便抱着她,她还是觉得冷。

当林六那如梦境里的念叨传入沈思危耳里时,沈思危在想更好的法子,那便是只着亵裤,和他赤身相对,他的大手覆落在她的衣襟上,要不要解入她的中衣?

这一刻,他犹豫了。

如讲礼节,也许她就会冻死。

而他,也很冷,即便屋子燃着火堆,可这微弱的温度,和四面都要透风的屋子,更不能给他带来温暖。

在生死的面前,什么都可以抛下不说,重要的是保命要紧。

沈思危一番纠结,抬手解下她的中衣,只余下她的肚兜和那亵裤。目光一滞,不是欣赏她的身体,而是被那肚兜半掩下的鲜艳纹身给惊呆了,这是一朵红梅,鲜艳如滴的红梅,从那色彩上可以瞧出,纹刺的时间并不算,他伸看,将肚兜边压了一压,那红梅之上竟用蓝色的字纹着“元嘉之妻”四字。

心,被生生的撕裂……

这,一定是嘉王给她刺下的。

她的脖颈上还有一处新伤,新长的肉如此的粉红,红得有些近乎透明。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以为,弃下了她,和新月成婚,就能保住她的性命。

她的命,是保住了。却换成了嘉王对她的折磨。

嘉王……

他怎么忍心,他怎么可以在她的身上纹刺下这样的字:“幽兰啊……”

他想说:对不起!

可现在,还有什么资格道出这三字。

伤她最深的人是他啊!

他的姑母圣文成皇后曾说:“心是人最大的战场,无论谁想折腾你,无论折腾得多厉害,只要心不动,平静如常,就能守住自己不受伤害。”

她的心,为他而动。

因为心动,就有了心痛。

身体的伤害,可以慢慢的调养。

可人心的伤害,是时间、是岁月、是磨难、是经历都难愈合的伤痕。

原来,他才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嘉王所伤的是她的肉体而已。

没了深思,唯有心痛、唯有无尽的惭愧与内疚,沈思危凝望着她紧合的双眸,只有痛!痛!痛!

从未像现在这般痛得彻底,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自愧难当。

他含泪抱拥着她,许是他的肌肤很温暖,林六即在昏迷中,抬了抬手臂紧紧地拥住了他。

他,和她,就这样相互儇依、相拥取暖。

原来,他并不算正人君子,因为身体某个地方早已不听他的调遣,已呈斗志昂扬之状,如此又怎样,他是不会碰她,亦或说他爱她,更不屑在昏迷中要她。

他心里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所以,此刻沈思危对“柳下惠是君子之说”开始抱有怀疑,因为无论你有多君子,怀抱女人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就根本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她的身子也在冰凉中一点点的温暖,一点点地热了起来。

不算宽大的冬衣裹着他和她,那床破被也包围着他和她,他紧紧地抱着她,或者说是她在死死地拥着她,这样的相依相偎,仿佛应证了上古的神话,原来世间的男女本是一体,不过被盘古大神一分为二。

不知过了多外,沈思危觉得有些累,更有些困乏,阖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拥着林六,过着他们向往的生活,再至桃杏林,又是三月时,漫天飞舞的杏花雨,开得正艳的娇桃,她面颊妍如桃花,对着他盈盈浅笑。

林六好饿!

这些日子以来,她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冷、饿!

不是冷得冻死,还是因为饿而丧命。

肚子里咕噜噜地乱叫,浑身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那寒冷如冰窖的地方终于远去,也不再身处一片漆黑之中,身体渐渐的温暖起来,身边有一个肉乎发热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将他的热度传送到自己的体内。

如此的奇妙,因为有他,她不再觉得恐惧;因为有他,她也终于走出了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温暖,真好!

就像让人沐浴在阳光下。阳光的温暖,像一张无形的天网,任你走到何处,都能沐浴。

亦如,身边的他,无论彼时他们有着怎样的身份,各自的身份,又有了怎样的人儿,可他们的心依旧在一起。将彼此,深埋在心底,从不曾忘记。

沈思危忘了,到底过了多久,拥着她冰凉的身子,不知是因为输完真气后太累,还是严冬的天气太冷,他睡着了。处于半昏半睡间,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暖着她的身,也暖热了她一度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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