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我和付文津,对视了一会儿过后,付文津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我还是率先开了口,付医生,我想出院。

付文津眼神中有一丝不忍,眉头皱了又皱,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太痛了,每次化疗都痛的要死,而且一次比一次痛。

已经快两个月了,我知道,再怎么治疗我也没几天可活了……

住嘴!

这是付文津第一次打断我说话,他额头上的青筋明显暴起,你在说些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乎你,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付好怎么?

付医生,我受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住了,与其死在医院,不如让我自在地死去。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我需要止疼药,还要有个人帮我说服她们三个。

我看向窗外的天空,开玩笑地说:付医生,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旅游了。

我想去拉萨,很早就想去了,死到临头,总得去一趟吧,不然这辈子也太遗憾了。

付文津垂下头,一向挺直的背突然弯的厉害,良久,他抬起头,眼角却是红的。

好,我带你去。

看着付文津再一次溢出泪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故作轻松地说:付医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啦,让好好陪我去就行了,你可是大忙人,医院要是少了你这个得力干将,那么多病人怎么办,那我也太自私了。

付文津神色变了变,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我陪你去。

我拗不过她,但我知道我心里的答案。

21

我不知道付文津是怎么说服我爸妈的,但我确实坐上了去拉萨的飞机。

最终他们四个都陪我来了,我沅爱晚何德何能……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除了付文津我们其他人居然都没有高反。

下了飞机我们直奔布达拉宫。

付文津一直吸着氧,喝了两瓶藿香正气水,非得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们排了一个小时队,我有些脱力,只能靠在付好身上。

晚上九点一时,布达拉宫开灯了,黑夜下黯淡的宫殿一片一片地亮起来,我们站在广场上,看着巨大的宫殿,那是怎样的一种奇观,好像天地间只有这硕大的宫殿,只有宫殿里的释迦,只有虔诚的信徒和心愿。

我双手合十,恨不得一步一跪向佛祖表达我的真诚,许下我这辈子最虔诚的求他们四人平安健康的心愿。

第二天,付文津的高反更加严重,我们不得不带他去医院。

付文津症状刚刚缓解就要带我去看日照金山。

我开玩笑说哪里都能看,四姑娘山也有日照金山,我们五姑娘可以一起去看。

但我知道我估计这辈子没办法看到日照金山了。

这趟拉萨之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短短两天,我就累的连眼睛也睁不开。

……

妈妈……我要妈妈……

我浑身发烫,感觉眼前像跑马灯一般闪过了从前的画面。

妈妈……

我妈连忙将我抱在怀里,哽咽到:沅沅,宝贝,妈妈在呢,妈妈在这儿。

我感觉到身边好像有很多人在哭,他们叫我别走,但我的身体轻飘飘的,飞到了天上。

22

(渣男前夫视角)

我25岁那年,遇到了沅爱晚。

那天我去找导师,路过毕业生拍照。

一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里,只有她的头发是红色的,特别耀眼。

我刚注意到她,就看见她像一只小鸟一样向我飞奔过来。

同学,你还差学分么?

领结婚证加学分哦。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同学已经笑成一团,一只手从背后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看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唰地放大,大眼睛里面全是恳求。

可能真的是见色起意吧,我花半个小时见完导师就跟她去了民政局。

结果领结婚证需要户口本。

我不知所措地跟她站在民政局门口,她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好久,一开口就惊到我了。

同学,你家在本地吗?

我点点头,就在学校西校门通到的那个小区。

你可以……你可以去把你身份证拿出来吗?

说完她又双手握拳,求求你了,我真的没想到差一分学分,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加学分了。

于是我偷了身份证,当天下午五点,我们居然真的领了结婚证。

……

第一年,我们拼死拼活创业,办了一家公司,有了五十几个员工,办了婚礼,她得了胃病,我得了腰间盘突出。

第二年,她加入一家工作室,忙的时候一整天都窝在自己的办公间,闲的时候半个月都不用跟外面联系,她开始给我煮粥煲汤,我们渐渐像真正的平凡的小夫妻。

第三年,她怀孕了,但公司出了问题,她陪我拉投资,又一次一次地喝酒。

我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但她最后胃出血,半夜被送进医院,孩子也没了。

甚至那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第四年,公司越来越好,沈念清突然联系到我,说自己毕业以后回到家乡,就业也很困难,问能不能来我公司试试。

我给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她能力不错,试上了。

第五年,我带着沈念清和另一个负责人一起去谈生意,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醒来她睡在我旁边,但我知道我没碰她。

她拿着照片说要发给我妈,发给公司所有人,我不在乎,但她说要发给沅沅,我迟疑了,想要私下解决掉这件事,但我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变数。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情,是沈念清故意趁我喝醉刷了那张绑定在沅沅手机上的卡,还和我发生了关系,所以沅沅知道了这一切,可我本来要跟沈念清断干净的。

自从沈念清进了公司,公司的财政就开始出问题,我根本查不过来。

但我真的没想到,竟然是沅沅把我送进了局里。

公司破产,房子什么的全被抵押了。

入狱后,李立平找到我,他告诉我沈念清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他们定了娃娃亲,但沈念清嫌弃他,所以跑来我们公司。

她同时还跟好几个公司的高管有关系,那个孩子,或许沈念清都不知道是谁的。

他握着拳头,眼神中泛着一点不屑和得意,这种女人你也敢信,她心比蛇蝎都毒,要不怎么跟我能成一对儿呢。

那孩子,我亲手一拳一拳打没的。

不过你放心,她也进局子了。

李立平走后,我被押回了房间,靠坐在冰冷的墙上,我突然好想家,好想每天都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个人。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打电话给沅沅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指责,我知道我变了。

我入狱后我妈就疯了,第二年,她失手打开煤气。

七年过去,我终于出狱。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我很想见见沅沅。

我去了沅沅老家,但她爸妈不准我进门,于是我去找了付好。

付好将门打开半条缝,递给我一封信。

我独自找到个公园角落,坐在长椅上看起来。

她说她不怪我,她甚至希望自己不记得我,所以早早写了这封信,希望往后的时间能把我忘记,她叫我好好活着,不要太早找到她,不然她恶心。

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我才知道当初我的不耐烦和不解释是怎样的利剑和刑具。

我想跟她说抱歉,但我该怎么对她说?

我躺在长椅上,想找找天上有没有红色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