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闪进两个人影,她以为是梦魇了,却见两个黑影越来越近,配着清脆的铃响,这是比梦还要真实的感觉。
她倏地睁开眼帘,“呜……”,口鼻却早就被掩了。
两个人点燃了桌上的烛火,她愈加看的分明,是呼伦纪和呼伦明月。
“美人嫂子9是让我们追上了,你走的可真快呀。”
“阿姐!出了什么事?!哎呦……”丑小听到里间的动静,忙奔了来,却被呼伦明月抓住了发髻,一把拎了起来,左右开弓赏了他几个巴掌。
“再叫援兵啊,我看你还有那个本事!”
丑小听了,沮丧的垂着头,嘤嘤的哭着,“阿姐,救我!”
颜沁蕊慌忙唤着呼伦明月,“有什么都对着我来,不要伤害他。”
呼伦明月也不回应她,只是回头跟呼伦纪说着话,“大哥和美人嫂子歇着吧!我到外面拾掇拾掇这个小子。”
“丑小!”
她赤脚下了地,却被呼伦纪一臂挡在床边,“不妨事,明月只是逗逗他,放心好了。”
颜沁蕊想反抗却也没了力气,她蜷缩着靠在床边,生怕呼伦纪非礼她,可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呼伦纪也不说话,也不歇息。
她还是忍不住了,开口便带了十足的辣椒味,“追着我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看在服侍过你的份上,还是放了我吧。”
呼伦纪终是笑了,可那笑中多半参杂了些不屑,“追你?我是追我的镯子!”
颜沁蕊把手臂伸在他的面前,语下愈加的不客气,“快拿走!看着就心烦!”
呼伦纪推开她的手臂,盘腿上了床,“解不开!我也烦着呢!”
她越发的恼羞成怒了,“你不是说过,这镯子只有你能打开吗?!”
“这个镯子的开关是死的,戴上就摘不下来了,除非……”呼伦纪摸着下巴,拧着眉头。
他欲言又止,却急坏了颜沁蕊,“除非什么?”
“把手剁了。”
颜沁蕊倏地收回手腕,眼神中蒙上一丝暗淡,她许久不说话,呼伦纪还戏谑的嘲笑着,“原来也是个怕死的!”
他咯咯的笑,却没有见她反驳,他偷偷的瞥看着,想看着她受气的模样,却还是失望了。一时也觉得无趣,也不去管她,便往床上一躺,双手做枕。
若不是呼伦明月偷偷在颜沁蕊的身上洒了香粉,脚程再快,追上她也是妄想。
这样的月夜,呼伦纪的心里乐开了花。前些时日,他整日的眉头紧皱,心头压着一口大石,不知道是为颜沁蕊死了难过,还是因着丢了镯子难过。
再或是,两者都有,所以才纠缠在心里,搅得不得安宁。
他打着哈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明天好好逛逛这个小镇,然后就回北狄去,想着想着眼前便有些模模糊糊,他不怕颜沁蕊逃跑,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便是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再怎么扑腾翅膀,都是飞不起来的。
忽然眼前伸来一只雪白的手臂,却还是把他惊着了,他猛地坐起,摇了摇脑袋,“干什么?扰老子清梦。”
颜沁蕊扭过头,也不去看他,闭眸狠了狠心,声音还有些颤抖,“你动手吧!不是要镯子吗?一刀痛快点!”
呼伦纪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印象中的颜沁蕊总是唯唯诺诺,恭敬的跟在赵羽成的身后,细声细语的忙前忙后,怎么如今竟也有了这三分魄力,可这魄力却令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呼伦纪不去理会她,顺势拉过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床里,一转身吹灭了烛火。颜沁蕊慌了神,黑漆漆的一片,你看不见,我也看不你,还和这样的蛮夷共处一室,想一想便心惊胆战,她缩到了墙里,“你要干什么?!”
“老子今儿累了,没劲儿提刀砍你,明天睡饱了再说!不早了,你也躺下睡吧!”呼伦纪一臂横在颜沁蕊的胸前,把她禁锢在了床上。
颜沁蕊又气又恼,气他行事无常,恼他如此轻薄。
她对他言语时,总是三分刻薄,七分冷淡,“你我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又怎可同床同眠。”
呼伦纪转过了身子,黑夜中,那双眼眸宛若两颗耀眼的宝石,绽着几分光芒,他用闲着的手一掌打在颜沁蕊的头上,“什么男女有别?什么授受不亲?还当自己是黄花闺女呢?老子还没嫌弃你呢!”
那一掌虽未用力,却打得她脑中轰鸣,她知道反抗已是无用的,也便不再白费力气。明天,她便把镯子还给他,即使是用手去换,她也心甘情愿。
因为,以前的那个她,已经死在了掖庭。
今后,她不愿再受制于人,不愿再成为谁的附属。
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床帏上淡蓝色的花纹,如此的情景她是睡不着的,耳边没有沉重的鼾声,甚至是浅薄的呼吸声也没有,压在胸前的手臂渐渐松抬了些,却是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
“我这次来梁国,就是求亲的,没想到,只晚了一步你便成了颜姬。”
颜沁蕊心头一颤,她怎么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你不是要和永乐公主大婚了么?何必还苦苦的缠着我……”
“北狄的大妃是要受到万民敬仰的,对于我呼伦纪,也是非常重要的人,怎能草率的娶个傻子回去。和永乐大婚的是那个叫沈什么庆的。”
沈元庆?颜沁蕊脑中神思飞转,还记得在四邑时见过的沈将军,不论是相貌,还是资历,都是不错的男人。看来,站在权力之上不仅能够为所欲为,还能够把痴儿变成抢手的佳人。如此说来,沈将军成了大梁的驸马爷后,便可以永留帝都了。
沈家的人还真是风光,小姐嫁了个王爷,少爷娶了个公主。心下明镜一般,却也只化作唇边一缕无边的寂寞……
她直到天亮还睁着眼,却听到呼伦明月在外间唤着,“大哥,嫂子!昨夜睡得可好?”
呼伦纪被她惊醒了,伸了个懒腰便从床上坐起,颜沁蕊趁机穿上鞋下了床,一整晚都没听到丑小的动静,心里总有十二分的不安。
她急匆匆的冲出了外间,却见丑小被捆绑在梁上,肚皮朝地,桌上插了一排飞刀,锋利的刀刃不时的闪过一道道寒光。刀尖贴着肚皮,只要稍稍挣扎一下,便会划破,丑小的衣衫已被割得零零碎碎了,他看见颜沁蕊,屏着气小声呜咽,“阿……姐……快救……救……我……”
颜沁蕊急的手心直冒汗,“明月,我求你了,饶他这一次吧。”
呼伦明月咯咯的笑着,踢开插着飞刀的长桌,轻挥九铃鸾刀,便听一声帛裂,丑小便坠落在地,溅起一阵尘灰。
丑小疼得嘤嘤哭着,颜沁蕊上前解开缚在手上的长带,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拎着松散的裤子。
这一回,颜沁蕊才看清,绑丑小的就是他的腰带。如今腰带被斩断了,他狼狈的站在墙角吸溜着鼻涕,“女侠……给个腰带吧,裤子要掉了……”
话未说尽,手上一哆嗦,裤子便褪到了脚跟,颜沁蕊慌忙转过身子,却听呼伦明月一声尖叫,也捂着脸背过身去。呼伦纪从里间出来,扔给他一根麻绳,“别给老子嚎,闭上嘴,小心半路把你剁了!”
丑小不哭了,系好了裤子紧挨着颜沁蕊站好,他昨个也看出来了,这一对兄妹虽然凶神恶煞,却也只是来寻阿姐的,并不会索命,他跟阿姐在一起,多少是不会有事的。
一早起便乌烟瘴气,颜沁蕊却也无可奈何,和呼伦纪在一起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安宁,从来不会清净。她回到里间,换了一身衣裙,梳洗打扮好,呼伦明月早就安奈不住了,兴奋的说着,“美人嫂子,咱们到外面转转吧,昨晚上看到好多新奇的玩意儿呢!”
颜沁蕊没有理会,只是对着外间唤道,“呼伦纪,你动手吧。”
房里四下里极静,只听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她心意已决,却不知呼伦纪作何打算。
“美人嫂子?你说什么?”呼伦明月见颜沁蕊不应,回转身去向呼伦纪寻答案,呼伦纪沉着一张脸,配那络腮长胡,愈发的让人心中忐忑。
“拿了镯子便回去吧。”
呼伦纪倏地从椅上站起,快步走向颜沁蕊,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就向屋外去了,“老子成全你!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他力气很大,颜沁蕊被拖着下了楼,引来喝早茶的一阵瞩目,他用手指向人群,“看什么看!再看老子一刀宰了你们!”
嘈杂的厅堂顿时鸦雀无声,只听时不时啜茶的轻响。他们出了客栈,混杂在人群中,呼伦纪快走了好一阵子,渐渐远离了街景,才放缓了脚步,沿着湖边慢慢踱着步,却还是攥着颜沁蕊不愿松手。
湖边垂柳长青,绿茵上缀着零星的楔,从远观望,男子伟岸高壮,女子纤腰貌美,他们的身影仿若一对璧人,映在碧透的湖水中,竟也是美的令人窒息。
湖边摆着画摊儿,青衫书生正摇着脑袋细细品鉴着书上的诗词,那份闲然自得落入呼伦纪的眼底,他皱着眉强拉着颜沁蕊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元,书生太过痴迷,被这从天而降的银元惊得一时错愕,“公子……要作画?”
“把她从头到脚画下来!”
书生慌忙研着墨,知道是非就在眼前,他也只能小心的听命了。
面前的女子,面若凝滞,黛眉红唇,眉宇间扫过一丝淡然,淡然中却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情愫,他看的春心四起,眸中痴然,难以下笔。头上忽然挨了一巴掌,诧异间对上那恶狠狠的眼神,便已后背起了凉意。
“再看戳瞎你的双眼!”
书生陪着笑,拭去额上的汗珠,“这位小姐笑笑可好?这样画出来的才美。”
“哪那么多废话,给老子画完就行了,管她美不美!”
“是是是!小生这就下笔了。”
颜沁蕊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想走开,却被他死死的固在原地,耳边他厉声说着,“给你画张像,过了今日便残废了,恐你往后伤感,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也好有个怀念的。”
她竟嗤鼻一笑,“既然决定了,我便不后悔,残废了也是我自愿的。”
呼伦纪不去理她,只一炷香的工夫便画好了,他一把抢过,未等墨迹干透便三下两下叠起,揣入怀中,又拉着她走了,渐渐的进了一片树林,人际罕至,只听沙沙的落叶,愈显得幽静。
他背过身子不去看她,“你果真想好了?即使剁了手,也不愿和我回去?”
颜沁蕊抬起素手,乌色的银镯上,那些繁复的花纹不甚清晰,她从未仔细看过,现在方才端详着,那花纹是她未曾见过的,像是展翅的凤凰,可却少了修长华丽的凤尾。
不知为何,有些许落寞,她轻声说着,“你可知道,我离开帝都后,心下是多么怡然,纵然自由的时光只有一瞬,我也愿意奉上一生来交换,又何况是一只手?”
“北狄是与梁国不一样的地域,虽然没有梁国的繁花似锦,但却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不,是一样的,并不是景致不一样心下便自由了,而是……你身上……有和他们一样的气息。”
那是王者扑面而来的令她窒息的气味,是能够轻易夺走她生命的气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说起来了,心下便又是如此的凄然,“有比我更合适这镯子的女人,我并不知道你是来求亲的,亦是不想做北狄的大妃,你是北狄的王,何必如此婆婆妈妈,一刀之后,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亦是随了愿。”
她说完,却是走到呼伦纪的面前,撩起衣袖,弯着唇角看他。
呼伦纪看着,这算是第一次对他笑吧,她笑起来可真美。可他也知道,那笑,只是为了他快些动手。
心中好像有一条蛟龙翻江倒海,搅乱了心湖,惊起狂澜巨波,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做,他以为她会惊喜若狂,会激动的难以言表,毕竟,是那么尊贵的地位。
呼伦纪仰天大叫一声,顺手提起了腰间的剑。剑出鞘,只听嗡鸣绕耳,空中便划过一道弧线,犹如湖中引出的细水,明亮而又晃眼,看似柔弱却寒冷如冰。
她闭起眼眸,咬紧牙关。心下却是喜悦的,终是又能了结一桩心事了,这一剑之后,她不必逃亡,她和任何人都没有了瓜葛。
她便,真的自由了。
只听一声闷响,脚下的土地便震了三震,她慌忙睁开眼帘,身侧的树已被劈倒在地,震起尘埃,迷蒙了双眼。阳光透过,晕出七彩的光环。只听嗖的一声,是剑入鞘的声音。
呼伦纪透出前所未有的落寞,看着眼前的木桩,许久不语,待阴霾散尽,才轻轻的说道,“我们回去吧,在城里逛逛,
未完,共5页 / 第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