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最容易当真,他高傲自负,又有谁能懂他,一个再好的男人,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缺少基本的自信。
这两个人啊,简直没救了,你把我的假话当真,我把你的假话当真。傻瓜亦如此,陷入爱情,就已经分不清真假。
“我在你心里不就谁也不如吗?季郁礼,你是当初瞎了眼才会娶我吧,我也是瞎了眼才嫁你的!”申苹苹不依不饶,她存心要让季郁礼不好过,她成功了。
“你听听你的嗓子哑成什么样了?非要买醉吗?下次谁要带你去喝酒,让他试试!”季郁礼一直在转移话题,正因申苹苹极少有了钻研精神,反复提及这个话题。
“你放手!少占我便宜!”季郁礼抱着申苹苹一动不动,他们僵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申苹苹感觉呼吸困难,这才回过神来。
季郁礼没有二话地松开手,申苹苹太会哭了,眼睛红肿,叫人不忍直视。
“申苹苹,我求求你……别再哭了。”季郁礼忍无可忍,如今见她,没有一次不是在哭。她不知道吗,男人最受不得女人哭了,被她一哭,心立即柔软,也痛。如同被一根细细小小的针,一针一针,不分轻重地扎在心头。
申苹苹对他的偏见未消除,这种话听在她耳里,又是自以为季郁礼已经对她厌烦得不得了。她眼神黯然,卧室不够明亮,窗帘紧闭着,谁也没有开灯。才下午的光景犹如沉沉黑夜,没有光的房子,人会倍感压抑。申苹苹双腿裸露在空气里,暖风乍暖还寒,申苹苹不禁打了个冷颤。
季郁礼皱眉,他以前几乎不会有这个下意识动作,最近,越来越常见了。见不到她时,皱眉。如愿见了她,还是皱眉。所有心情,总跟不上意想中的好,明知自己何时何地都要迁就申苹苹。可她一顶嘴,自己的脾气就难以自控,她无心的言语,会伤到人的。
有种有口无心,远比故意伤害来得强。季郁礼不止一次听到申苹苹说,要去找除他以外的男人,她也自暴自弃,说她比不过任何人。
要知道,你真爱一个人,是不管别人的眼光。或许,季郁礼正在慢慢跟随自己的心,第一次做一件不由自己掌控的事情。
“去穿衣服,你会冻生病的。”季郁礼交待,只有他一板一脸,申苹苹才会听话。他在这个婚姻里,时常扮演着家长的角色,他比她大,懂得照顾自己照顾她。季郁礼性情温和柔软,申苹苹的张牙舞爪几乎无条件吞没在他的宽容里。除了感情方面,季郁礼称得上把申苹苹照顾得无微不至,事无具细。
申苹苹紧了紧浴巾,转身,卧室的衣柜已经没有申苹苹的衣服。这里,是她日常最多穿的衣服,完全和名贵沾不上边,甚至多是打折货和网上淘来的。季郁礼和她一同愣在原地,最后他无奈叹一声气,走了出去。
他去衣帽间,随便翻出了厚毛衣和羊绒外套,反正从里到外衙了一套淡雅的素色衣服拿给申苹苹。申苹苹迟疑地久久不接过,季郁礼相对无言,递出去的手,也迟迟没有收回。季郁礼学到了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的精髓,相反,申苹苹则是毅力不佳,两招一过便不是季郁礼的对手。
申苹苹饭也不吃,季郁礼要送她,她头也不回地拒绝。
“申苹苹,你要怎么回去?”季郁礼仍是在拒绝中拿起车钥匙,外面雨很大,这里根本打不到车。她手无缚鸡之力,能怎么办呢?
“不要你管。”申苹苹是下了狠心,她从没打算要和季郁礼藕断丝连,离了婚,就该过上一种全新的生活。那种生活,肯定不会有季郁礼的掺和。
婚,申苹苹是铁了心离的。她不是矫揉造作的女人,更不使欲擒故纵的把戏,旦愿昨晚的一切都有如过眼云烟。申苹苹和季郁礼是路人了,昨晚的事情太过逾越两人当下的身份,申苹苹心如刀割。她怎么会脑残地答应墨清廉一起晚餐,那个臭男人,竟然把她“拱手相让”给季郁礼。申苹苹简直有把他千刀万剐的心,要是还能见到,一定扒他一层皮再说别的。
“从这里走到杜其蓝家,也要很长的路。”季郁礼鬼使神差,他嘴上说的和想法全部背道而驰。
季郁礼难以忘怀,凭什么申苹苹有什么不顺心,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杜其蓝。为何,她出院那日会去杜其蓝的家,那时的自己如她而言,已经形同虚设。她异于常人,见了杜其蓝会别出心裁地喊他蓝总。申苹苹甚至不需要对他伪装撒谎,她说杜其蓝是蓝色的,甚至一回到家就换了一首有关于他的歌做铃声。
蜜月回来后,申苹苹亲口告诉他,她喜欢杜其蓝,类似于一见钟情。季郁礼清楚的,有些女人爱玩试探男人的把戏,可申苹苹绝对不会。她说起来杜其蓝时,怀有一种纯纯的爱恋。她说自己没有爱过什么人,杜其蓝给她怦然心动的美妙感觉。
大约,申苹苹是真的对杜其蓝另眼相看。以致于,如今受了委屈受了伤害,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杜其蓝,而非他季郁礼。这是让人沮丧心酸的事实,当他开始领悟爱情,而申苹苹离他远远。
“你说什么?”申苹苹惊讶,她毫无头绪,自己唯一一次去了杜其蓝的家,季郁礼怎么会一清二楚。申苹苹无地自容,她没有朝秦暮楚,可是就是想到了杜其蓝。那一天,自己无助地流浪在街头,她不敢通知最亲密的人,她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她能想到的,不过只有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陪伴过自己的杜其蓝。
申苹苹自作多情的想,要是杜其蓝愿意做她的蓝颜知己,就好了。杜其蓝的眼光不锋利,没有追根究底的冒昧,甚至他心思细密,申苹苹不说,他便不会多问一字。
季郁礼撑开伞,他拉起申苹苹,朝着车库走去。很多的话,最好把它烂在心底,夫妻间应该有秘密的。可是,季郁礼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害怕对方太诚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怕对方太守口如瓶,他质问十句,她才答一句。夫妻之间也该保持距离的,让心不那么和丝密缝,才不会对方只一个举动,自己便患得患失。
申苹苹像个木偶娃娃,只要季郁礼想,她便会输得一败涂地。
申苹苹被季郁礼安全送到租的公房,申苹苹一刻不停顿,目的地一到,她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
“申苹苹,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季郁礼沉着嗓音问,他的男音低回,扩充到车内每一个角角落落。申苹苹和季郁礼在一起,最怕的是吵架,还有就是沉默。他们之间,每次的沉默,申苹苹总错觉,时间因此而不再流动,且心跳一起跟着静止。
沉默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扼杀着感情,与此同时消磨着好感。
申苹苹咬着下唇,不回答。换作以前,或是半个小时前,她会一点不迟疑地回答“是”。可现在,真正到了要她底气十足的当口,她又懦弱了下来。申苹苹从不说谎,她至少不会骗不过自己的同时想要去骗别人。申苹苹讨厌季郁礼,但未到达真那么讨厌他的地步,她想自己不是心太软便是疯了。
如果不讨厌,又怎会一心一意地要离婚?离婚,不就代表着与他过不下去,才不得不分开吗?申苹苹被迷糊的思绪羁绊着,算了吧,别去深究那些高深莫测的哲学了。
旧时光啊,过时不候。
“申苹苹,一个人要好好的。”季郁礼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可能,分开一段时间是好的吧。于他,于申苹苹,见面得少,便能平息往日里的种种不快。只有当伤痛被缩放到最小,他们才能继续并肩往前走。若是分开,那么就先不见,忍住想念的念头。
“我很好。”申苹苹加重口吻,就算不好,她也会自吞苦果,不让季郁礼察觉她并不真的那样好。
有时候啊,生活不得不叫我们打肿脸充胖子,不是吗?
“你离开我可以吗?”如果申苹苹给予否定的答案,季郁礼也坚持不下去了,在一起折磨就折磨吧。如果她说不,季郁礼收回对她的放任,他一定出尔反尔,把申苹苹捆绑在自己的禁锢之下,让她恨让她怨也好。
“鬼才离不开你!”申苹苹不用想,季郁礼定小看她。
铿锵有力的回答,瞬时把原先温和的画面戳破一个洞,然后申苹苹潇洒转身。雨中,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哭?
季郁礼不再追上前,一心劝慰自己,她要离开,只是一时的。
可事实是,申苹苹说到做到,她说鬼才离不开他。原来,她是真的说离得开他,就离开了,自此把他抛诸脑后,再也没有回到他身边。
这个下午,显得漫无目的,季郁礼坐在车里,雨时小时大,自己处在一个心烦意乱的处境。申苹苹不再对他言听计从,她试着甩开季郁礼的怀抱,她离开得不带一点留恋。如果可以,季郁礼早一些时,该问她话的。但,错过了好的时间,错过了好的谈话地点,就再也没有理由问出口。假设他此刻打给申苹苹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两个人重新开始。申苹苹铁定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而他,也无从反驳。
但愿,不再见,是一个好的选择。
车窗外,天黑了,还以为没过多久呢。季郁礼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最近真的很累,事情一波接一波,措手不及。他快要无力招架,或许,他能做到的,唯有等待吧。等待申苹苹一个回头,等待一个全新的自己,还有全新的生活。
季郁礼亦苦不堪言,若是一切都面目全非,他还有什么勇气值得等待。他是一个怀念过去的人,他不安于接受一切关于新的人与事,也无从得知,他和申苹苹跨过这个坎,需要多久才够。
回去的路程,雨势渐小,雨刮器左右摇曳。真的不是刻意怀念,怀念起申苹苹在时的欢声笑语,结婚之初,那是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旧时光啊,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