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飞进一条短信,竟是岑妈妈发来的。
“宛若,文小姐提前离开,送机赶不上,别去了。有个傻小子觉得现在跟你表明心意不适合,担心你介意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对某人的感情,你快敲敲他,让他快点开窍!”
忍不住笑弯了唇,尹宛若又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平声告诉身边的司机先生,“文小姐已经提前离开,我们送机赶不上了。”
“啊?”仲善翔错愕,“那、那接下……你想去哪?”
“嗯……随便好了。”
“随便?”
“嗯。”
“那……先、先四处逛一逛吧,看到想停的地方再停。”
尹宛若点点头,紧紧抿着唇不让笑声泄露。
约翰森堡大教堂前的宽敞道路上。
“慕卿。”
身后传来那个熟稔于心的声音,水慕卿仍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动声色似在专注思考着什么的时候,已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带着微微的颤意放上了她的肩。
这样的温暖透过衣服,穿过皮肤,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暖得让唇边难以自禁地展现一抹深邃笑意。
尚宸君的手紧紧地放在她的肩,不留一丝缝隙,仿佛只要稍稍一松开,她便会随着这清风飘散而去。
他来到她的面前,深情的眸光攫住她含泪的眼,当唇沿牵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时,眼眶竟忍不住有泪水跌出。
他紧抿双唇,松开她的肩,从西服的内兜掏出一个紫色的锦盒。
锦盒的盖子上,印有“非卿不娶”的银色字样,以及那一个飞鸟成对的“非”字Logo。
水慕卿垂下长长的睫毛,看到他打开了紫色的锦盒,霎时,一对戒指映入模糊的视线,借着明媚的光线越来越清晰。
他取出了其中的一枚,阳光下,她可以看到戒指内壁的那一个字——君。
合上盖子,尚宸君把锦盒放进她的右手,又执起她的左手,顺着无名指,一寸寸缓慢而坚定地再次将这枚戒指戴上她的手,让这戒指将他的爱意传递到她的血液,顺着连接心头的那根神经抵达她心脏的最深处。
“慕卿,现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前的错误,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会跟你说明白。”
水慕卿还是垂着睫毛,唯一的动作就是紧握起他递给她的那只锦盒,她知道,他在等她把另一只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
得意地弯了弯唇,她抬起明亮的双眼看向他,“那么,你知道我现在又在想什么吗?”
尚宸君微怔,这问题根本不在预料之内啊!
面对他的沉默,水慕卿鼓起腮帮,露出失望的表情,从他身边绕过,向前方走去。
“慕卿——”他急忙转身追去。
约翰森堡大教堂内。
久久地等候也不见新郎现身,在座的宾客也磨尽了耐心,低低的讨论声渐渐高涨起来,神圣而庄严的教堂顿时喧嚣沸腾。
看着这样的场景,站在红毯入口的单淳其再也无法耐心地等下去,挣开了父亲的手臂正要转身时,看见去找新郎的邵安和于群枫回来,邵安手里拿着新郎换下的白色西服外套,面露难色地朝她摇头。
她故作镇定地走向于群枫,低声问:“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吗?”
于群枫摇头。
她的心顿时深深地沉了下去。伴娘不见就算了,现在连新郎都找不到,她要怎么办?今天亲戚朋友都来了,她以后要怎么抬起脸来面对?
宾座中的顾允承打着电话起身,在经过他们的时候,抱歉地对单淳其道:“碧瑶电话催我回去,淳其,抱歉。”
朝于群枫使了一个眼色,他笑着快速离开,耳边的电话也接通,立刻传来陆碧瑶愤怒的吼声。
“你不是不听我的话要去参加婚礼吗?打电话来做什么?!”
“老婆大人,你听我跟你说……”
“说什么?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让我听你说?凭什么?”
“不是的,老婆大人i礼没举办,宸君中途落跑了!”
“什、什么?!宸君逃婚了?哇塞,简直太棒了!你快点说给我听,说仔细一点!”
“我回来说给你听,怎么样?”
“好啊,那你快回来说!难得今天晨暮因为尚老大要举办婚礼休假在家,你快点回来!”
“可是我今天车子在明腾道,你先来接我吧!”
“顾允承——”
把电话提远一段距离,等高音消了一些,才又赶紧说:“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在约翰森堡大教堂,先往回家的路走,你在路上和我碰头!”
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只怕晚了又被老婆大人一阵怒骂。
教堂内的风潮还未平静,又因两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抱着两台摄像机的记者掀起另一番狂澜。
“Ronnie,新郎为什么不在?他去哪了?”
“今天的婚礼是不是无法正常进行?”
“新郎在这样的时刻消失是为什么?”
……
虽然仅仅是两个人,却因为摄影机不停地四处拍照,惊得宾客乱跑乱窜,纷纷逃离了教堂。在凌乱的宾客坐席下,刚刚那两个人就坐的附近,两张邀请函被踩踏得不堪入目,但还是能够看清邀请函受邀方的名字——文翊歆。
单爸爸、单妈妈和邵安全力地护着单淳其不被镜头拍摄进去,又与急忙往教堂外流走的人接连相撞,导致一片混乱。
于群枫已在混乱爆发之际默默脱身。
单淳其面色苍白,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绝望中,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她提着裙子跑了出去,站在纷纷离去的人潮中,看到路右边的尽头处,有两个身影正在一前一后、一走一追地离她远去。
追随在后方的那个身影散发着的幸福气息是如此浓郁强烈,即使相隔得再远,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份不会因她而有的幸福。
顿时,心如刀绞,泪水倏然滑落,在精致的新娘妆容留下两道痕迹,冲刷得整个人空空荡荡,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阳光那么明媚,照得她忽觉疲惫,好想就此闭眼睡去,即使醒不来或者醒来不认识任何人都无所谓。
可是路的尽头,还是那么清晰,那么熟悉。
这一刻,她恨不能遗忘全部,却无法得尝。
清风吹过,拂起如缎黑发,抚触过水慕卿嫩白的脸颊颈间肌肤,如情人绵密不舍的亲吻般柔和。她行走在空荡寂静的长街,步伐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释然,目之所及均是一派绿茵盎丽,恍然间,她才发现整洁的街道两侧高高伫立的大树竟然就是苍劲的梧桐。
它们昂首列队站成整齐的两排,像英勇挺拔的将士守在森冷的国度,然而阳光明媚温暖,从肥沃茂盛的梧桐叶罅隙中漏下斑驳的影子,为这寂凉氛围点明了耀辉。
身后,尚宸君还在苦苦追随,不管她是沉默着往前走,还是回过身冷冷地对他说“别跟着我”,他都不放弃紧随身后。
水慕卿仰头环视四周梧桐,忽而忆起曾几何时岑若初的欢声笑语——慕卿姐,我发现了一条种满梧桐的街十分安静幽美,下次我们一起去……
眼底缭绕着涔涔泪光,她粉白的唇瓣绽一抹清雅如百合花的恬淡笑弧。
“慕卿,你告诉我好不好?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把那枚戒指戴在我手上?”
她收起环视梧桐树的视线,继续向前走。
某人锲而不舍地跟随,“或者,你先把戒指戴在我手上,以后我会好好表现,保证做到让你满意,好不好?”
她微微侧头,面无表情,“我要去工作了,你别跟着我。”
那一年,她生他的气不让他送,也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对他说:“我要去上课了,你别跟着我。”
可是……他用同样的语气回答,“那么你先告诉我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原谅我,然后再去工作,可以吗?”
她怔了一怔,大步向前走,“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他焦急地跑上前,像当年一样拦住她,“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这个嘛,就看我的心情决定咯!”她挑挑眉,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沉下一口气,他又追上前,一下紧握住她的手。
当时她使劲挣扎,他看她太倔只有松手;现在他看她还是很坚决地要挣脱,却紧握着不肯放开;
当时他沉默着看她走进学校,自己站在原地很久才去上课;现在他坚定地凝视她的脸,微笑着柔声道:“我今天不用上班,我陪你去工作吧!”
她挣不开他的手,只好作罢,却依旧趾高气扬如同小时候每一次刁难他的姿态,“想要戒指吗?”
他面露欣喜,立刻伸出左手。
她却把整个锦盒放在他的手背上,趁着他松开手去稳住锦盒不让它掉落的时刻,骄傲地走开。
“慕卿……”他紧紧地跟上来,把锦盒递在她面前,“好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抿抿唇,一把抓过锦盒又走开,就是不遂他的愿。
就让他在等一等,反正他已经把属于他的那枚“君”字戒指戴上了她的手指,这一枚属于她的“卿”字戒指,就等她再刁难他一下再说咯!
身后的尚宸君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随。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场景像回到了十三年前,她十二岁之前,他十五岁之前。
她总是仗着年龄小有大人宠就“欺负”他,而他即使生过气也会主动跟她说话,事事想着她,样样护着她,为了他可以把其他孝打得爬不起来,而他早已满脸淤青,只是因为他不愿看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慕卿,拜托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管怎么样,绝对!绝对都告诉你,不会再自以为是,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情,绝对不会了!”
走到梧桐树的尽头,她收住步伐,转过来严肃地面对他,认真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你要保证!”
他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
“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一定要和我说明,不可以再有隐瞒,你的心里不可以再有我不知道的想法!”
“我保证以后一定没有隐瞒!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告诉你,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会再把事情藏在心里,会明明白白说出来,让我们都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着他亦严肃认真的脸,她抿唇点头,握住他还在发誓的手,“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不可以有隐瞒或者独自去面对的想法,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这一点,一定要做到,好吗?”
“慕卿……”
垂下眼避开他炽热的视线,她弯出一抹淡然的笑,“爱情是对等的,我们要比肩而立,不管面对什么,都不可以有一个人退缩或者一个人前进的事情发生。”
他笑得眼眶潮湿,坚定点头,“好!不管是对是错,先说出来,让对方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再来商定正确的解决方法,这样好不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拉下他的手,取出那枚印刻着“卿”字的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
他的视线渐渐从戒指转移,来到她仍然微微低首凝视着戒指的脸庞,欣喜难耐,情难自禁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吻惊得她抬起睫毛的同一时刻,一道闪光灯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强行闯入她的视线。
他们一同看去,只见远处的约翰森堡大教堂门前还有混乱残剩,两个举着单反相机的陌生男子正快步地朝他们走来,且闪光灯还在不停地跳耀。
他们身后,身着白色婚纱的单淳其依然美若天仙,静静地站在路中央,阳光的照射下,她仿若从天而降般虚幻。
邵安来到她身边,低头不知在对她说什么,只见她默默转身,跟着邵安往教堂里面走去。
蓦然记起文翊歆在短信里提到的“礼物”,水慕卿大惊,竟猜不到她还做出了这样的意外安排,她可不想被认为是去抢亲!连忙拉着尚宸君跑上另一条道路,把身后的两名记者甩得远远的!
可是跑得太急,脚下一崴,她险些跌倒,身边的人趁此抓稳她的手,蹲下身去把她拉到背上背起来,却是唇边噙着笑,不紧不慢地在人行道的树荫下散步。
“宸君,走快一点!不然会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啊,我还在想要找一个时机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要娶、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