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这段时间,水慕卿都忙碌于弥补出国时间对画坊和办公室的疏忽,也常常和仲善翔一同进餐,只是隔三差五以文翊歆对尹宛若莫名的好感为借口,带上尹宛若一起。.至于尚宸君,自从那晚有过一通电话之后,就再无任何联系,即使回明腾道去看望婶婶,也总是选择与他错开的时间。
至于婚礼,尽管晨暮与单淳其的经纪公司联合发出申明,告诫外界只需祝福,不必跟踪报道,但随着婚期的推进,以单淳其和尚宸君的影响力,以及这个婚礼引起的各种变化噱头,还是不孚众望地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一篇篇报道时时刻刻都在跟踪着这一旷世婚礼的动态。
婚礼前一天,又叫上了尹宛若到青青子衿用餐。
几番饭局下来,尹宛若也很清楚其中深意。在到岑家吃饭的那天,水慕卿单独把她带到楼上,提前告诉她晚宴上会公布的消息,当时她不明白,压下心中不自觉泛起的苦涩,“善翔那么爱你,能够和你走到一起,他一定很开心很幸福。我应该祝福你们,你不用提前告诉我的。”
水慕卿握着她的手,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好朋友,还是他的未婚妻,我当然有必要提前告诉你。”
“可是……”
“好了,不多说了,他们估计也快到了,一起下去吧。”
这段时间水慕卿总是邀请她出来用餐,很多次中途有事离去,只剩下她和仲善翔,不是她自作多情,这样已经再明显不过,若是还不了解,就是她太笨拙或是有意假装矜持。
“……所以我才说,人和人是不同的,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有的人一生只爱一个人,有的人却要经历好几段感情才会变成熟,明明白白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好了,我今天下午有专访,先走了。”说完,文翊歆拿起餐巾擦拭嘴角,随即要走。
短时发呆让尹宛若无法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能微笑着准备相送。
仲善翔打趣着问:“这些天没见你有多忙,专访怎么拖到了今天?”
“古人要陪太子读书,我现在是陪仲总裁吃饭,不忙吗?好了,不多说,赶时间。”大方地冲大家一笑,文翊歆专门看向尹宛若,“我先走了,午餐愉快。”
尹宛若微微一笑,“谢谢,你路上小心。”
“我送她出去。”水慕卿立刻起身,把空间留给那两人。
“明天就是婚礼了,记得今晚要做的事。”
“我知道,谢谢你这么关心。”
“还有,我可能要提前离开了,明天就走。”
水慕卿立刻停下步伐,“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好要等……”
文翊歆握住她的手,“抱歉,是时候该回去了。等婚礼是你做主人的时候,我一定再来。”
“你真的决定那么做吗?要知道,这条路一定很辛苦。”
文翊歆垂下睫毛,像是沉下决心,“我知道,复仇,就是把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不想这样继续躲藏下去,这是我的选择。”
“翊歆……”
“慕卿?”
与贾岚清在青青子衿不期而遇,双方自然都很惊讶,然而文翊歆在她们说话之前就说清情况,独自离去。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水慕卿面带担忧,默默地由着贾岚清牵着她来到雅座。入座之自然显然就是早已订好了桌,而服务员除了倒水就没再询问其他,估计是饭菜已点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水慕卿微笑道:“最近都在这边吃饭,和善翔一起招待翊歆,也常把宛若叫上。毕竟她现在一个人,作为朋友应该相互帮助。”
“对,朋友就是应该相互帮助。”这话之后,贾岚清仅仅淡然一笑,陷入了沉默。
水慕卿当做不知道她为何沉默不语,端起茶喝了一口,试探着问,“岚清姐今天是和谁约好了一起吃饭吗?”
“嗯?”
“是群枫学长吧?”
“啊?”
终于没忍住,水慕卿噗声笑出,还从来没有见过贾岚清如此糊涂的一面,看来那天在岑家看到的那一幕背后确实有故事,“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看她继续装糊涂,水慕卿摆起了脸色,“还要隐瞒吗?这么不厚道!我都看到了哦!”
贾岚清急于解释,又似乎不知如何说清,一进一退之间倒显得愈加局促不安。但是碍于水慕卿略带生气的沉默目光,无措之下,只得叹一声妥协解释,“其实也不算在交往,只是尝试着相处看看。”
“看看适不适合?”
“嗯。这些年来一直断断续续都有联系,后来是因为你和宸君的事才频繁地见面。”
“群枫学长提出来的‘试着相处看看’?”
“嗯,在宸君下到山下去找你之后,为了隐瞒阿姨,我先离开医院去明腾道,后来,他也来了,离开的时候是他一直送我到家,然后提出来试试看。”
“哦?看来群枫学长总算在感情这块开窍了!”
“慕卿。”
“怎么了?”
看着她一脸淡然轻松,有说有笑的表情不像是强装出的淡定,贾岚清心里很不是滋味,被失落堵得很是难受,“你知道群枫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刻提出交往看看吗?”
“为什么?”
水慕卿不以为意地端起茶喝,避开贾岚清别有深意直视的目光。
“因为他看到你和宸君之间的经历,看到宸君不顾一切地下去找你,他才深刻地体会到错过与失去不仅仅是遗憾,而是很可怕的事。”她伸手握住水慕卿刚刚放下茶杯的手,“慕卿,你和宸君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样的结局是你们想要的吗?明天就是他和淳其结婚的日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一寸寸收回浮于表面那属于内心最深的情绪,水慕卿若无其事地释然微笑,“如果会在意,我也不会和善翔结婚了,不是吗?岚清姐,其实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也许真的是命运弄人,我们注定有缘无分呢?”
贾岚清微微倾身向前,“你这样的说辞只是在自欺欺人,你怎么能看着他跟淳其结婚?你也知道,她患有……”
“那也是他曾经给她的一个承诺。”水慕卿冷静地注视着神色不甘的贾岚清,“只是淳其一直到了现在才要他兑现。”
“淳其这样不是爱他,是在害他啊!”贾岚清过于激动,忍不住拍击桌面,“她到底有没有想过,等到结婚以后,她的病情必然会恶化,她最后连自己都不认得,即使只是一个婚礼,宸君很有可能因此不可脱身,要留在她身边照顾……”
“岚清姐,”水慕卿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时间已经推着我们无法回头了,也许只有像现在这样走下去才能找到另外的出路。”
贾岚清怔住,紧蹙的眉缓缓松开。好一个时间,既让人坚守,也让人放弃。她苦涩地笑了笑,“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你怎么做到这么冷静?好像……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你是怎么做到的?”
水慕卿垂下长睫,声音轻如游丝,“当有了另外的期待,过往的事就不值得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另外的期待?贾岚清疑惑地注视着她,却看不出半丝的异样。
沉默中,水慕卿看到了服务员领着进来的于群枫,立刻挥手召唤,“学长!”
于群枫顿时一怔,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窘迫。
水慕卿笑着起身,对两位道:“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不如留下来一块吃?”
看着于群枫尴尬的邀请,水慕卿摇头感叹,“我可不想当大灯泡。用餐愉快,拜拜。”
潇洒的转身过后,她整个人陷入平静之中,开始一缕缕理清思绪,接下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怎么做,该怎么说,都应该考虑清楚。
只企盼一点,但愿他真的能让她满意。
浪花依旧宣扬哗闹,海风依旧清凉舒爽,夕阳依旧倾斜金辉,海鸟依旧振翅盘旋,沙滩上的足迹依旧被涨起涨落的潮水冲蚀,如昨往事不再留,连追寻的痕迹都分毫不见。
转过身背对海滩,身侧白亮如光的窗纱灌进海风,似优美少女裙边吹鼓飞扬,看到外面的身影,水慕卿扬起唇角,走到床边提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大步迈出房间。
白色围栏无尘崭新,仿佛才修建完好不曾沾染过半点居住的气息。楼下的黑色钢琴明亮照人,红色圆地毯如笼罩了舞台灯光默默等待表演开场。
她抿了抿唇,不免露出一丝赌徒得意的微笑。
门口突然响起锁拧动的声音,水慕卿脚步一滞,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终于来了!
欣喜这一刻的相见却感伤接下来要做的事。正思考如何进行时,楼下的尚宸君不经意抬眼发现了她的身影,似不敢相信般,他轻轻唤道:“慕卿?”
“是你吗?慕卿?”
水慕卿背对着他,双唇紧紧地抿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提起行李箱下定决心要走。
听到他匆匆大步上楼的声音,她故作惊讶地急忙转身,霎时露出无法柔和亲切的笑,自顾自道:“我来收拾东西,这就走。”说着就慌张拉动箱子。
原急切欣喜的步伐不自觉地缓慢停顿,尚宸君终于意识到什么,只得故作平静地微笑道:“我帮你吧。”
走上前,执意地从她手里接过箱子,他转身往楼口走去。在听到她轻声“谢谢”那一刹,长了茧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抽痛起来。
他们还是回到了原点,原来客气相待、礼貌有加的某点。当往事不复未来无法寻觅追求,只能眼睁睁看着当前的苍白凄凉,整颗心如同被掏空再无期待。
他该问吗?该问明白这样做是不是符合她的心意吗?可是她这样本来就是要让他做到令她满意,如果他问了,只会让她失望,半途而废吧?
行至门前,她不留眷恋地伸出手开门,却被身后静等的他猝不及防地拉住手腕。他的手毫无温度的冰冷,如同血液抽干不再流动,只徒留躯壳忍不住地微微颤栗。
她不去看他,还是听见他声线苍凉低哑地说:“陪陪我。”
“就算是陪我最后一晚,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留你在身边;陪我最后一晚,明天我一个人去面对。”
眼中隐藏的欣喜的泪和心一起轻息颤抖着,她缓缓收回搭放在门锁上的手,同他握着她的手一起缓落。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其实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终于有了机会给他最后一个线索,水慕卿转身向钢琴走去,他握着的手亦渐渐放开,缓缓侧身看向她的背影。
“还记得你弹给我听的第一首曲子吗?”她白净透明的手指轻抚明洁钢琴,背对着他细细忆起过往甜蜜。
“舒伯特版的《摇篮曲》。”他稍稍低着头,踱步向沙发走去,“那时你才四岁,每天一到睡觉的时候就闹腾不停,叔叔阿姨拿你没办法。”
她慢慢抬起头,迎上透进窗内的夕辉,“从那以后,只要听到这首曲子,我就能乖乖入睡,不吵不闹。”
“后来阿姨送你去学舞蹈,你总要跳舞到精疲力尽才肯听话去睡觉。”他沉缓地坐进沙发,模糊的眸内似乎映出她娇小的身姿轻歌曼舞,双唇紧抿抹出一丝笑意。
“可我却缠着你,要你练会每一曲舞蹈的旋律。”
“我要是学不会,你就闹脾气不再理我,还会向爸爸妈妈告我的状,说我为大不尊欺负你。”然后便会受到爸妈的一顿斥责,他只能百口莫辩,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看戏的她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
“后来你终于弹会了那一首《白漪》。”
“那是我练了好几个晚上,吵得邻居一见到我就恶眼相对,才终于弹出了钢琴版。”
夕阳的余晖洒在柔软的风中,映红了漫天的云彩,清亮的海水被天空染得缤纷绚烂。
“你知道吗?在小镇三年,每当我觉得生活好重有不想活下去的愚蠢念头时,我总会想起这首曲子,想起舞蹈的步伐,便在飘荡着泥土气息的小路上忘乎一切地跳起舞来。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我的生活还是充满了快乐和希望的。”
夜里海风倍加凉爽刺骨,卷着浪潮涌上沙滩,一阵一阵滚涛拍击,声音如心跳般规律富有节奏。
“记得那幅你从门缝底下塞给我的画吗?”尚宸君低垂着乌黑长睫,落在眼前透亮玻璃桌的视线被往事凝结,不曾有丝缕波动,“除了我拿走的那幅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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