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房子一片漆黑,水慕卿轻轻合上门,甫一转身,二楼的楼口亮起一盏黯黯的灯,照出了那轮高大的身影。.
原来他在。
她向他走去,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一秒都不曾移开视线。
在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放在围栏上的手忽而轻轻一动,顷刻间,那一级台阶亮了起来!
她惊讶地垂眸看去——白亮的光将整级台阶照得透亮,渐渐地,有黑色的光从两端汇集到中央,像是成群的鱼儿在游,然后从中间猛地炸开,台阶呈现出黑白琴键的模样!
她惊喜地高高扬起了双唇,露出洁白的牙。
然后,再向上迈出一步。
同样的光变再次上演,但黑白琴键呈现的方式却千变万化。
眼底已一片潮热。
此时此刻,她多想抛下所有顾虑,所有犹豫,那些不知如何相处,不知如何继续,全都抛开,然后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可是脚下的流光溢彩让她深深眷恋,感动心扉。
伴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脚下有单个旋律响起,泪珠随着简单的音节坠落。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低着头,仔细地观察着每一级台阶的变化,像小时候发现新奇事物一样,移不开眼。她的泪珠晶莹透亮,一颗一颗滴落在这黑白琴键上,但她始终微笑着,像晨曦般暖入心扉的微笑。
直到她站在了他的面前,她眼中的泪还在流淌,睫毛不住地颤抖。
他淡淡微笑,微弯的唇弧不再似习惯性的冰冷,异常的柔和温暖。抬起手轻轻为她拭去蜿蜒脸颊的泪痕,真的很想取笑她这么爱哭鼻子。
“别哭,台阶琴不是让你的哭的。”
她抿起了唇,忽然闯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拥着他,贴在他胸口的脸颊依然有潮湿的气息,但语气十分轻快愉悦,“宸君……”
“嗯。”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宸君……”
“我在。”
仿佛回到了曾经,她喜欢趴在他的床边看他睡觉,他一醒来就不停地叫他“宸君”“宸君”,却不说其他。
起初他会烦,恼地坐起来,不管她怎么呼唤,怎么耍赖,怎么跟随,就是不搭理。
她急了,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拔,“宸君,宸君哥哥,宸君……”
他睨她一眼,扯扯嘴角,“有话快说!”
她笑弯了眼,眸光似水,“我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你再睡下让我看看好不好?”
后来即使醒来也会假装睡着,想看看这个古灵精会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来。结果有一天,终于被他逮到了!
她还趴在他身边看他睡觉的模样,空气清凉,渐渐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他的鼻尖,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猛地睁开了眼!
与他近得几乎鼻尖触鼻尖的那人惊得瞪圆了眼,立刻想跑,他敏捷地抬手按住她的肩,头凑了过去,准确地撞上了她稚嫩的双唇。
她惊吓得猛然退后急急呼吸,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他,“大坏蛋!”
他得意地挑挑眉,“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她又恼又急,“我——我不是要亲你!我没有要亲你!我只是——只是想要跟你比比看谁的睫毛更长!”
他一怔,有丝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坏蛋!大坏蛋!”骂着骂着,她已冲了过来奋力打他,“尚宸君你大坏蛋!”
挨了几下打,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眸光盛着柔软微笑,“慕卿。”
“干嘛?你这个大坏蛋!”她还想挣扎着去戳他。
他依旧微笑着凝视她的双眼,不说话,静静地凝视着,像要把她看穿看透,直到她感觉不适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才再度开口。
“慕卿,其实很早以前,大概是两年以前吧,你的嘴巴就已经被我亲过了。”
她不知是惊是怒,瞪大了眼,却是震在了原处,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问:“什、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好像是两年前五月的一个周六的早晨,好像是五月十五号吧,我去找你你还在睡觉,所以……”他没有再说,哪能只准她看他睡觉的样子,不让他看她的?!
她睡觉不安分已不是新闻,嘴唇微微张着,时而抿一抿,像是微笑又像是回味什么好吃的,他看着看着,渐渐俯下身去——
没想到两年后知道真相的她竟会勃然大怒,奋力挣扎着去打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却不会弄疼了她,在她的挣扎吵闹中再度覆上她的唇。
她全身僵住,没有再动。
那一年,他十五岁,她已年满十二。
那一刻,那场意外坠落还没来得及发生。
此时此刻,她在他怀中,沾泪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均匀的呼吸因抽泣时有颤抖,“宸君,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对不对?”
他说不出怜惜地抚着她的发,“是我,慕卿,我在你身边。”
“这种感觉好像是梦,我多怕是一个梦,睁开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睁开眼看看,是不是我?睁开眼看看,我是不是还在,一切都还在不在?”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一寸一寸抬起头,眼前的人淡然浅莞着凝视她,唇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是任何人都模仿不出。
沾在长睫上的泪珠倏地坠落,她伸手触到他的唇角,极为细致极为缓慢地顺着弧弯画过,脚尖亦轻轻地踮起,由着温热呼吸一点点靠近。
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垂下长睫,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取代了她的主动权,轻轻覆上她沾泪的唇,他吻她,那样轻,那样温柔,那样细致,逐渐诱出她几不可查的羞涩回应。
******
仲宅,亲自出去找尹宛若的仲善翔在一小时后徒劳无功归来。宾朋还在等,女主角却不翼而飞,连任何踪迹都不留下。
接受到儿子神情里的信息,仲弋阳缓缓起身,在妻子的陪伴和众人的注视下来到麦克风前。
前面是丰盛的宴席,新鲜欲滴的水果,晶莹透亮的水晶杯,醇香散发的红酒,全自助式的订婚晚宴,特地留出了宽敞的舞池,还有那一陌的蛋糕,水晶杯堆起来的金字塔,每一样都象征着幸福,此时此刻却都透出凄清的味道。
“各位好友,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今天这场订婚宴就此临时取消吧。因为宛若身体突然不舒服,需要静静休息,不得不往后推迟。至于具体的时间,还需要看宛若的情况。很抱歉,各位朋友专门安排时间到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很抱歉。”说完,仲弋阳深深鞠躬,仲妈妈也跟着鞠了一躬。
整个宴会的气氛十分诡异,宾客似乎能感知到什么,却也知只能这样,遂在仲家佣人的安排下由仲弋阳夫妇相送着一一离去。
待宾客全都散尽,单淳其来到窗前仲善翔的身边,轻轻叹息一气,“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她还是走了。”
仲善翔直视前方,不说话。
“也许,也许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吧?谁又说得清呢?”她低声笑了笑,满脸苦涩,“没想到,等了八年多,到了今天,会是这样的局面,或许就是该一个一个退出,祝福他们在一起吧?”
“你呢?”
“什么?”
眸光轻轻颤了颤,仲善翔弯出一弧,“不是说一个一个退出吗?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会退出?”
单淳其答不出话,神色僵硬,甚至是无法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
仲善翔重重地叹一气,转身要走。
“……等等,”单淳其匆匆叫唤,“退出?你刚才说什么退出?”
仲善翔狐疑地侧过脸来看她,却见她一脸的迷茫。
“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定定地看着他,“今天是……十六号?你不是要和宛若订婚吗?你怎么在……”
环视四周,自助式宴席的一切都还没有收拾,原模原样地摆在原处,她猛地回头看向窗外——茂盛的蔷薇,绿茵的草坪,清凉的喷泉——这里是仲宅?!
她大梦初醒,扶住额头,身体不支地往玻幕靠去。
“淳其!”仲善翔及时上前握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怎么了?”
单淳其挣开他的搀扶,紧紧靠着玻幕,仿佛要从冰冷的玻幕上汲取温度,眼神像是从噩梦中醒来还残存着惊慌。.
“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淳其!淳其你怎么——”
“我没事。”单淳其猛地推开他丢下了这三个字,跑出宅子,直接上了车慌张离开。
仲善翔想追去,奈何事务缠身,只好先拨电话给邵安。邵安知道后并未有什么波澜起伏,只淡淡地应了几声,说了句“我知道了”,仿佛一切不过是仲善翔大惊小怪。
似乎连这夜色都透着慌乱。
回到樱花谷,单淳其匆忙地从包里掏钥匙,掌心全是汗,门已从里面打开,邵安一脸平静出现眼前。
“你怎么在这?”
他不答,握住她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邵安!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去医院的!我绝不会去!”
邵安不再强制,冷冷地看着她,“你要撑到什么时候?仲善翔已经知道你有问题了,你还想让所有人知道吗?早一点检查出来接受治疗,也许还有救!你明白吗单淳其?!”
单淳其愣愣地看着他,泪水开始决堤,“我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太累了,最近拍戏太累。你也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拍戏,如果我表现不好……压力真的很大,只是压力大了点,我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捂住嘴巴,不让无助哭声溢出。
邵安满眼心疼地看着她,上前把她拉入怀中借一个胸膛给她依靠。
她还打算这样耗多久?邵安不知道,似乎不管是感情还是健康,他都无法左右她。可是她的状况很不好……他把她的情况描述给医生听,虽然医生不敢断定,却已大概说出了那个名词……真的好想就这样陪着她,让她不再拍戏,不再唱歌,不再爱那个人,不再那么累。
******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穿透窗帘,隐约传来了海浪拍打的声音,尚宸君睁开了眼,微微侧脸便瞧见怀中的人还安然沉睡不醒,而她裸露在清凉空气中的圆滑肩膀还布着一个个红印,性感薄唇不由得高高扬起。
这样的场景仿似是沉睡中出现了千百回,持续了千万年那么久的梦,终于在这一天成为眼前景象,竟让他有一丝难以适应,他屏佐吸,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眼底的光芒是绝世的温柔。
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抽回她枕着的臂膀,他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翻身下床。
传来浴室门被拉上的声音,水慕卿悄悄睁开了眼。
清冷的空气在晨曦的照射下渐渐回暖,卧室里还飘散着彻夜缠绵缱绻的气息,她双手藏回被子中。多年前赖床的习惯似小虫袭上骨头,于是不由得转动身子来裹紧被子,稍稍一动,便觉得身子微酸微痛,她暗暗呼出一口气,蜷腿坐了起来。
被子因这一动作而偏移,露出白色床单上那一滩夺目鲜明的暗玫色血迹。
她揉了揉肩,转动脖子,正要下床时,浴室的玻门再度被拉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躺回床上,裹紧了被子假寐。
尚宸君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滴走来,到了衣橱前把洁白宽大的浴巾随手扔进一旁的箩筐,缓慢认真地一件件穿戴整齐。
水慕卿始终双眼紧闭,直到感觉到那人回到床边还在假装。
看着蜷成一团仍宿睡未醒的人儿,他忍俊不禁,轻轻为她顺了顺脸颊旁些许凌乱的发丝,俯下身,在她耳际绵长温柔地轻轻吮蹭。
她终于忍受不住,噗嗤一声,懒懒地睁开了眼。
他直起身,含着绝世柔和的眸静静地凝视着她调皮未消的神色,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不愿打破这一刻静息却心心相印的宁谧。
在他柔和目光的注视下,她渐渐意识到自己是未着寸缕,而那人已穿戴整齐,不禁更加裹紧被子,蜷紧双腿。
这一动作引得他侧目去看,在那蜷缩起来的旁边,那一滩暗玫色的血迹颇为惹眼,就那样吸引住他的目光,没有再移。
她匆匆移动双腿去遮,脱口而出,“不许看!”
静谧的气氛因她这一句略带威胁的嘟囔而松懈下来,他几乎失笑,认真地注视着她满脸的严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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