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人情拿捏的狐狸,”于群枫感叹道,把文件袋递给了尚宸君,随着他向办公桌那方边走边说,“得了便宜还卖乖。.”
掏出文件袋里的一沓照片,尚宸君微蹙眉头,本要坐入皮椅的动作就此中止,“这女孩……”
“是自首那人的妹妹。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估计是为了能让妹妹继续接受治疗才主动投案自首的。”
照片里的女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得近乎透明,在冰冷的病房里一动不动就像早已死去只剩一具空壳。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从米兰赶来时见到的水慕卿,却更像十二年前纹丝不动躺在病榻上的父亲。
拿着照片的纤长手指不自觉收紧,寒星眼眸亦冷光寸寸凝聚,多年沉积的伤痛紧锁在了瞳仁深处。
瞧见尚宸君微变的神情,于群枫半垂下睫毛,再抬起时开口换了话题,“既然照片已经给了高皇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把那个人藏身地的线索放给他,好让他的人能够及时找到?”
快速把照片全都放进文件袋,尚宸君坐进皮椅,拿起公文开始批阅,“你联系岚清,让她不必再躲高皇季了,主动现身引着他去找到那个人。至于已经自首了的这个人,今天下午我会带着这些照片去见他。”
“你不是计划下午去看慕卿吗?”
翻阅文件的动作滞了一滞,尚宸君逐渐缓和的神色忽又微凝,“明天吧。”
“明天有蔡董事长的金婚晚宴要出席。”
“总会有时间的。”淡凉的语气已显露出浅浅不耐烦,“联系岚清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于群枫不再多说,呼出一气转身离开。甫一踏进电梯厢,便掏出手机给贾岚清打去电话。自从贾岚清以“青蓝”的身份出现在高皇季面前,连连发问逼得他勃然大怒更顾不及形象,高皇季就暗地里找人跟踪贾岚清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这案件背后的人。
“终于又有事情找我了?”
于群枫低声笑,“怎么?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很闲?”
“是很闲啊!整天就超市、逛街、家三点一线地跑,电视台的工作也辞了,闲得慌。”
“岚清。”
“嗯?”
“回电视台工作吧。”
那边顿了顿,笑道:“晨暮已经打点好一切了?”
“是。”电梯叮声打开,于群枫向办公室走去,途中与人相遇仅是微笑点头,一直沉默到进了办公室才再度开口,“但是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吧,什么事?”
“把高皇季的视线引到那个人的藏身地,让他找到那个人。”
贾岚清迟迟不语,长时间的沉默让于群枫一度以为通话结束,低唤几声“岚清”才得到了她的答复。
“怎么了?”
传来她深深叹息,似是无奈至极揉着额头地不解感叹,“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宸君学长为什么……唉,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既然这么渴望慕卿能够回到他身边,为什么这样关键的事情却不让她知道?甚至交给别人去做?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到那个人交给警方,或者给警方提供线索让警方直接去抓捕?现在交给高皇季算什么事?”
一向镇定自若的于群枫难得摇头叹息,稳稳再度缓和气息,他语气轻柔地劝解,“岚清,人有的时候很矛盾,一旦矛盾就会犯糊涂,不像平时的自己。慕卿是宸君的矛盾和糊涂,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忽略却无法忽略的伤口。很多事情你还不清楚,即使清楚了也不见得能明白。就按照宸君的安排来吧,总之,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他这个样子是因为最爱的人也是带给自己最大伤害的那个人,是不是?”
贾岚清一语成谶,于群枫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作为局外人的他无法回答,也没有资格来回答。
彼端,贾岚清再次深深叹息,“学长,有一件事你也许不如我清楚。当年百年校庆的时候,慕卿突然退出,但是在此之前,我给带妆排练的她拍过一张照片,并且把那张照片传给了宸君学长。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永远都记得他看那张照片的眼神,并且我也以为他迟早会和慕卿在一起。可是八年了,因为叔叔的去世,他们一直僵持着,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也是在她把照片给尚宸君看的那个时候,心底就开始跑出一个声音,告诉她自己永远都没有希望了。那个声音像是鸡毛掸子,力道不大,却挠得心痒难受。于是从此,她对他所有的爱恋就在不知不觉中一片一片放下,曾经的暗恋就像是在暗黑的角落里飘下了一片叶子,无人察觉,只有自己听到一声轻然叹息。
于群枫苦笑,这两个人的感情他一路看过来,其中纠葛爱恨,又怎么不懂呢?可是不在其位,即便亦谋其政也不见得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在位那人的感受。
“岚清,太多的细则我们都不便问不便管,既然是真心希望这两人在一起,就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他们吧。”
“我明白,很多事情不需要追根究底,有的时候,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反而没有意思。好了,学长,你忙你的吧,该怎么做我知道。”
结束通话,于群枫坐在皮椅里久久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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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约医院。
从仲盛返回的蓝嘉才一下车就看见李瑾毅的车徐徐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而另一端,仲善翔和尹宛若一同似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昨晚,仲善翔一直陪着她的妹妹吗?蓦地,热泪盈眶,她匆匆低下头去调整情绪。
抬眸间不经意看到前方的蓝嘉,尹宛若微微怔愕,唇边淡淡笑意凝固又缓开,迟疑的步伐再度跟上仲善翔,继续微笑着跟他说话。
从车上下来的李瑾毅快速直奔蓝嘉那,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转过来直面自己,急切问道:“你去哪了?”
“我……”蓝嘉语顿,心口酸楚不已。
“我一醒来看不到你,我以为你又去做什么傻事了……蓝嘉,不要再让我为你担忧了,好不好——”
“李总也在这?”仲善翔和尹宛若已来到他们跟前。
李瑾毅敛起焦急,微微笑道:“仲少这是要离开了吗?”
仲善翔点头,神色淡然而坚定,“刚好在这遇到李总,还得麻烦你随我走一趟,到潘董那去,有个人事调动需要你俩联合发出声明。”
蓝嘉已不动神色地解开李瑾毅紧握的手,往尹宛若那旁走去。
“既然这样,那我跟仲少一同去公司。”
背对他们的方向,紫藤落下的阴凉处,水慕卿和岑妈妈无声注视着这边的所有动静。凉风习习,吹乱了她柔顺的黑发,她抬手顺了顺,轻声对身旁的岑妈妈道:“阿姨,我们回去吧。今天把出院手续办好,明天叔叔来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走了。”
岑妈妈低低应了一声,随着她往病房走,沉默的途中,终是忍不住突兀叹气,“看得出来,宛若是真的喜欢善翔。”
“是的。”
“可是她毕竟跟淳其不一样,你们几个女孩子,一个比一个还能忍。”岑妈妈一路走一路轻声感慨,“就连若初那种直率的性格也变得藏得住秘密,好多事情都学会神秘兮兮不跟我说。”
提及岑若初,水慕卿知道那是岑妈妈心头永远抹不去的伤,不禁驻足握住她的手,“阿姨……”
“我没事。”她轻轻拍了拍水慕卿的手背,一同前行,“现在还有你陪在身边,我感到很欣慰。你们还是孩子,还年轻,会犯错迷糊都是正常的,因为你们也会自责内疚,这样就很珍贵了。慕卿,只有当一个人连自己坏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那才真的无药可救。.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是那样子的。”
水慕卿淡然莞尔,再不知要说什么,眼底已然氤氲一片。
唯一珠宝办公楼。
多日不曾现身的仲善翔在李瑾毅的陪同下出现,引得公司内部一片猜测。
才被岑妈妈换回公司上班的林映真站在设计部的窗前,一直注视着仲善翔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楼前都无法回神。
这个时候,他来唯一做什么?
不足半小时,本应在总部开会的潘宁亦匆匆赶来,这样的情形在唯一第一次出现,加之才传开不久的Jewelry接受晨暮注资的消息,唯一上下人心因此不得安宁。
唯一总经理办公室里,窗前的绿色盆栽沐浴阳光,枝叶愈加繁盛。
“仲少您这么做的意图……”潘宁惊愕不已,眉头紧蹙,“仲少,恕我多问一句,你这么安排,总裁知道吗?”
“你刚刚不是在总部吗?总裁知不知道你应该很清楚。”仲善翔正襟危坐,神情淡漠如绝世冰冷暖不了的玉。
站在办公桌前的潘宁与身侧的李瑾毅不解对视一眼,忽然明了一切,觉得再无话可说。仲弋阳是否知道似乎此刻意义已不大,开会中他接到仲善翔的电话通知时,仲弋阳没有一丝一毫要阻止的打算,这就说明仲善翔的决定他应该是会支持的。
瞧着眼前的两人都不再辩驳,仲善翔隐隐吐出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置于办公桌上,耐心解释,“唯一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现在晨暮是迟迟没有行动,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你们谁能保证这样的平静能永远持久下去?有吗?谁能保证?”
两人面色堪忧,默不作答。
“既然知道风暴迟早要来,为什么不想对策?今天我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也不妨告诉你们今后的打算。现在只是调整唯一的管理层构架,将来整个仲扬盛世的管理结构都会改变。就目前看去,仲盛的权力距离太大,反而不利于管理。现在要调唯一的管理层,我想了又想,只有牺牲潘董你了,实在抱歉。”
话毕,仲善翔起身,竟然主动给潘宁深深鞠躬!
潘宁惊诧地不由睁圆了眼!
“从现在开始,唯一的所有事务交董事会全权处理,由监事会监督,最后经我审批。李总你仍然是总经理,按照你的本职继续工作。至于潘董,作为集团总部的重要人物,你的调配我会和总裁商议,给你另作安排。”
潘宁心中哽得着实难受,突然的删减管理层,居然还是从他这里开刀!但将来,仲扬盛世迟早整个都归仲善翔管,且此时他不顾自己身份,鞠躬致歉又保证另作安排,他不宜再辩驳争讨些什么,只好弯起唇皮笑肉不笑道:“仲少您安排就好。”
仲善翔漠然点头,看向李瑾毅,道:“通知下去,临时召开股东大会,有关合并的事情需要及时告知他们。”
两人都讶然得目瞪口呆——合并?
仲善翔缓缓坐回椅内,若有所思道:“唯一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们都知道。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到今天水慕卿的绑架案件,唯一可以躲过当年,如今不可能再那么幸运。比起吞并或是收购的下场,主动提出合并是最好的选择。你们都去各自安排吧。”
潘宁先退出了唯一总经理的办公室,然而还不等李瑾毅开口询问更详细的计划,潘宁已然握着手机再度进入。
“仲少,总裁的电话。”恭敬地递上手机,他补充道,“刚刚总裁打来了。”而并非是他刻意打去告状。
仲善翔抿唇,不动声色地接过电话向窗口走去,“总裁……”
“你在胡闹什么?!”
仲弋阳的冷声斥责令仲善翔不由得冷嗤一声,反问道:“你认为我是在胡闹吗?”
“难道不是吗?你好好算算,从水慕卿出事到现在,你做了什么像样的事?!”
“就是因为我没有做事唯一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现在是在救它!你明白吗?仲总裁!”第二次,仲善翔因公事与父亲争执,并争得近乎面红耳赤。
仲弋阳那边不说话,静默一会儿,命令道:“你现在就给我到总部来!”遂不容争辩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仲善翔携同潘宁、李瑾毅出现在仲扬盛世总裁办公室,里面仲弋阳和谢易已经在等。
各自落座,仲家父子俩分别在独座沙发相对而坐。
“说吧,你这次打算怎么闹?”仲弋阳道,薄怒的神情已昭然可见。
仲善翔直视他,决心已下没有半分的畏惧或退缩,“唯一需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商讨管理层结构调整以及合并等重大资产重组事宜,还希望总裁能够明白其中用意。”
“其中用意?仲善翔,我告诉你,这次别玩得太过分!否则下一任总裁人选就对外公开聘用——”
“早该这样了!”仲善翔忍怒大斥,完全不顾及还有其他三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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