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景象。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赵建文寻来时,才恍然回神。
“仲少,我看你好长时间都没下楼,到上面看你又不在,一时担心就找过来了。”赵建文小心翼翼地解释,“没想到你在这,希望我没打扰到你。”
仲善翔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淡漠无比道:“案发之后,我爸爸有来过这里吗?”
“没啊,仲少怎么问起这个?”
仲善翔的目光终于瞥向他,淡淡一眼,却足以让人心颤,“没事了,回吧,我还有事,也得走了。”
赵建文还想再问,却发现他根本无心于此,便悻悻地跟在其后行走。
又回到医院时已是夜色垂临,泊好车往入口走,恰见林映真抱着外衣从出租车上下来,仲善翔快步上前将她拦下。
林映真一怔,眸中惊讶褪去,微笑道:“找我有事?”
“借一步说话,方便吗?”
她仍是浅浅笑着,点头随他往西侧花园走去。
月色柔和如潺潺流水,倾斜在这一片早开早谢的紫藤花上,但夜晚凉风习习,偶尔吹落一片紫色花瓣。花瓣在隐约光明的斑影中盘旋飘落,似一颗沉重却缓慢坠落的泪滴。
“我想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蓝嘉和我爸爸有联系的。”站在静谧的夜色中,仲善翔的神态不得而观,只那淡凉的声线似是因强烈隐忍而微颤发出。
林映真深觉抱歉,低声道:“抱歉,那天我太冲动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所以才会不分……”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联系的。”
他声线里的忍耐较之前更为清晰,林映真有瞬间的不忍,顿了一顿,才道:“其实是在总裁到唯一来视察的那天,我因为折回去拿落下的手机,偶然间听到了蓝嘉和他的对话,猜测到的。”
“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善翔,你知道这些要做什么?”
仲善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紫藤摆,在他俊朗的容颜落下斑驳块状的光影,照亮了他神色中的黯淡神伤,而此时他的声音竟轻然得如同毫不在乎,“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一些我已经想明白但还想弄得更清楚一点的事情。”
“其实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是吗?”
“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再大的劫,再难迈出的坎,总有过去的那一刻。”时间是所有的良药,唯一区别不过是药效迅速与缓慢,彻底根治或是治标不治本,“你是来看慕卿的,还是……宛若?”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转变了话题,林映真一时没反应过来,迷糊顺口答道:“我来看慕卿。等等,宛若怎么了?”
仲善翔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轻声道:“生病了,不过不要紧。走吧,我们一起到病房。”
疑惑地点了点头,林映真虽不再说话随他一同进到医院,眼神却不住地瞥向他。今夜的仲善翔与往年往日潇洒不羁的帅气男子已然判若两人,言行举止截然不同。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冲击,莫过于要他来承担了罢?亲情与爱情的抉择,换做谁都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局面。
到了水慕卿病房前,仲善翔忽而驻足不再前行。林映真微微诧异,侧身看他,他却淡然浅莞道:“你进去吧,去陪陪她,我去……看看宛若,别跟慕卿说见到了我。”
明明暗藏沉重心伤还强装出轻松无事的淡然,林映真微笑着点头,缓慢回身走向病房。
一直注视着病房的门关上,仲善翔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唇角莞尔的痕迹缓缓褪去,他转身向尹宛若的病房慢步踱去。
病房的门不知为何并没有紧闭,敞开着约莫十五厘米的宽度,房内的低声争执不期飞入耳内,仲善翔迟疑着停下了步伐,握在门锁上的手亦僵硬在那。
“……我不是不原谅你,而是我不想原谅你,因为如果我原谅了你,就意味着原谅了我自己!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明白吗?是我害得慕卿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我让若初还那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也是我眼睁睁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却没有阻拦!都是因为我!你明白吗?都是因为我!所以你不必自责,真的不必……”
“你非得要这样惩罚我吗?”
“我不是在惩罚你……”
“你不是在惩罚我那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
“你不能原谅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低吼的声线已暴露出近乎绝望的心痛,蓝嘉的情绪再无法控制在平和,缓了一缓,已近乎声泪俱下,“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为难自己。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反而只会让你觉得虚假、恶心。可是,宛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妹妹,这世上唯一的亲妹妹,你明白吗?不管我做什么,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受伤,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是这世上唯一的亲妹妹!”
病房里迟迟没有回应,断断续续传来蓝嘉的抽泣。
轻缓地放开门锁,仲善翔稳稳向后退了两步才转身朝座椅走去,极慢极慢地弓身坐下。
“……我不是不原谅你,而是我不想原谅你,因为如果我原谅了你,就意味着原谅了我自己!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明白吗?是我害得慕卿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我让若初还那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也是我眼睁睁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却没有阻拦!都是因为我!你明白吗?都是因为我……”
“我是半路跑回来的。”
“我尹宛若在你心中就是那样的人吗?”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希望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等到明天天一亮再来,然后要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来照看慕卿。”
“话可是你说的,大丈夫一言九鼎,不可以反悔哦。”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尹宛若真心爱令公子,而令公子却钟情于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
“……我还知道两天后就是樱花谷地产董事长与妻子金婚的庆典,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宣布订婚的喜讯,应该再合适不过了吧……”
宛若,尹宛若,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究竟背负了多少心事与秘密?你的生活……注定是要因我波澜吗?
仲善翔缓缓闭上眼,月海似的眸光如同遭遇夜幕无情降临,不留一线光亮掩盖。
病房里,中断争执的两人各处一方,一人躺在病榻面色如冰,一人站在窗前默然落泪。过了许久,待月光攀上了窗台,将泪洗的面庞照得更为清晰时,尹宛若忽而声音极轻极轻,轻似一声叹息,道:“如果我的做法是对你的伤害,对不起,我并不想惩罚你,我没有资格惩罚任何人,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请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渐渐停止的泪复又无声洒落,蓝嘉因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而睫毛不停颤抖,连惨色的唇都在轻颤,“我们都不要再说了。现在不管我们说什么,问题都无法解决,你好好休养身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真的,从此以后都不需要你管。”
说完,蓝嘉再不看尹宛若一眼直直走出了病房。然而,门甫一合上,那根紧绷支撑她的弦倏然断裂,无法站立的她靠倒在冰白的墙壁,紧捂着嘴巴不让哭声泄出指缝,可泪水早已沾满手指。她背靠着墙壁而蹲,牙紧紧地咬着膝头的裤子,泪水吧嗒吧嗒一颗颗坠落,似雨淋湿了卡其色的裤子。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双黑色的皮鞋,蓝嘉缓慢抬头,朦胧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医院走廊的白色光芒而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他伸出了手。
蓝嘉怔住,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紧咬下唇颤抖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站了起来,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左手环住她瘦弱的肩柔和拍着,神情凝重地说不出任何话。
埋头进熟悉的胸膛,蓝嘉终于释放奋力压制的哭声,双手紧握成拳将他紧紧环抱,“对不起,对不起,瑾毅,对不起……”泪水一串串打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李瑾毅紧抿着唇,轻缓地侧脸,目光飘向走廊尽头处的高大身影,而后向其轻轻点头,柔声对怀里的蓝嘉道:“走吧,我们回去。”
低低哭泣声仍在继续,蓝嘉没有回答亦没有抵抗,随着李瑾毅揽着护着向电梯厢的方向走去。
静立于尽头处的仲善翔迈开步子,摁下手机侧键,让屏幕归于黑暗,也让屏幕上还未退出的短信界面不再显示——慕卿,我这段时间要处理很多公司的事务,暂时不能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阿姨的话,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后,一定要看到一个健康快乐的水慕卿。
他毫无迟疑地向尹宛若的房间走去,在经过水慕卿病房的时候一秒停顿都没有。
而此刻,正在林映真陪同下说笑的水慕卿忽感床头的手机震动,微笑着拿了过来点开。这支新手机是仲善翔离去后再来时带来的,新的界面让她还不能熟悉,只顾着查看信息的她没有注意到房门缝隙间略过的那道身影。
仲善翔没有敲门,轻悄推开时入眼即是尹宛若独自站在窗前的单薄身影,一只手无力垂在一侧,一只手握住那只手臂,侧面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宛若。”他轻声唤道。
尹宛若一怔,似苏醒般轻颤睫毛,即刻低下头去不知在沉思什么,不过三秒就转身微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她在隐藏悲伤的情绪,仲善翔感受得到。没有向前,他在沙发上坐下,亦微笑相望,“今晚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不,我现在没什么问题,不需要人照顾,一切都可以自理的……”
“你想让我回去休息,忙自己的事?”
尹宛若略微愕然,僵硬的笑再度缓和,轻轻点头,道:“你一定很忙,而我可以自己……”
一股莫名烦躁在脑海里蓦地漫开,仲善翔嗓音略高打断,“宛若……”却又不知如何继续。
尹宛若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的同时苍白唇角的笑并未消褪。
仲善翔静静地看着她,似情不自禁地起身,朝她步步踱去,平和眸光与这微凉的月光融合,轻柔地落在她的脸庞。他来到她跟前,她却不适应地往后小退一步;他抬起手试图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再躲,却抬不到五厘米就放下。
似无奈到了极点,他轻叹一声,“快去休息吧,我今晚就在这守着。”说罢,他转身向沙发走去。
尹宛若怔忪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倏地莫名滑落腮边,忍了又忍,在仲善翔转身坐下前,她猛地快步跑过去,从背后将他抱住,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背,任泪水宣泄。
仲善翔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拥抱依靠,感觉到衣服被泪水浸湿,冰凉一片,他微微侧身,却因她偏执的拥抱不得动弹。
“对不起,对不起。”尹宛若终于带着哭腔倾诉,不再掩藏,“我知道,因为慕卿和若初的事,你一定对我存有怨恨。其实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怎么能狠下心来陷害慕卿,连带着若初也受到伤害,我真的真的恨自己,真的讨厌这样的尹宛若……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你们关心,一点都不值得……”
仲善翔终于抬起手,轻轻解开她紧扣在他腰际的手,转过身来微微笑着凝视她,“好了,不要再自责了,你已经惩罚了你自己,不是吗?”为她柔和拭去满脸的泪水,而她的泪流淌得更为汹涌,他苦涩弯唇,这一切又怎么能全怪到她头上?“宛若,我没有怨恨你,真的没有。我也承认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想不通,巴不得找到你好好斥问,但是此时此刻,我真的不怨恨你……”
话未说完,尹宛若已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再次环住他的腰,泪水还在流却不再说话。
即便是他的同情或是怜悯,就让她抓住这一刻的温存。
仲善翔缓缓闭眼,几不可查地呼出一气,垂在一侧的手极慢极慢地抬起,终于来到她肩膀之处又迟疑着静止下来。
窗外的月色越来越浓,有风吹进一丝清凉,瞬时清醒了僵持的思绪。
他自然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是最有效的宽慰和开导。
就这样吧。
已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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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尽头投射出第一缕光线,扫除了一室的黑暗。
蓝嘉缓缓睁开眼,侧脸去看身旁的人,泪水无声流淌而下。
对不起,原谅我再次欺骗了你,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已无路可退,更不愿看见你随我奔赴地狱。
写好自白书,临走之前,她想在他熟睡的容颜上留下最后一吻,却担心泪水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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