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水慕卿正准备叩门时,愕然发现房间里单淳其坐在床边的侧影——她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沉睡中的尚宸君唇上落下一吻。.
单淳其坐直了腰,绝美的面容浮现一抹满足的笑意,她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睡容,好久好久,才轻声说:“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吧。”
她眷恋不舍地站起来,水慕卿惊慌地逃到一角,屏息凝神,文件袋紧紧地贴在起伏不定的胸口。
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水慕卿注视着单淳其的一举一动——她到厨房里检查完毕,确定所有灯都关闭后才安心离开。
她也是如此深爱着尚宸君啊。这里的一切她谙熟于心,难怪会在这里听到她和尹宛若的对话。
沉下气,水慕卿轻悄迈进他的房间。
黑暗的房间借着外界的光有了影子,宽敞的大床那边,隐约传来尚宸君平静规律的呼吸声。
分开的时间加起来有十多载,一个婴孩出落成婷婷少女,长成翩翩少年的漫长岁月,她再次见到了熟睡中的他。
微弱的光线中,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角也稍稍抿着,再不似从前的男孩独有的宁和睡容,看了就想在他身边躺下,深信那样自己也能睡得美美的。
睡梦中,还没有逃离头疼的折磨吗?
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文件袋,水慕卿缓缓地在床头边坐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才抚上他的额头,一圈一圈,极为轻柔地按摩着。渐渐地,他们的呼吸合为一拍,他蹙着的眉终于舒缓开,寂然无声中,他重重地喘息。
“淳其,你快回去休息吧,真的不用担心我。”
轻柔按摩着的双手戛然而止,抿了抿唇,她缓缓收回手。浅淡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在被褥上留下孱弱的影子。再次陷入熟睡中的尚宸君再无动静,她背对着他坐了很久很久,最后坚决地起身,拿起文件袋走出了房间。
他已经习惯了单淳其的照顾,即便在睡梦里也以为是她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这些年来,是单淳其矢志不渝地陪在他身旁,悉心地照顾,所以他接纳她不仅是迟早的事,更是理所应当的事。
过去纵有再多牵挂,终会被时光的刀丝丝割断。当发现彼此相距已经越来越远时,时间已然赋予了特权,他们可以不去揭旧时的伤疤,可以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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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当仲善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时,迟疑了很久,才暗下决心拧动门锁。
果然,房内一片安静,跟他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
走近些才发现,房间里有淡淡的饭香味飘散着,顺着味道来到厨房,惊讶地发现桌上摆放着几碟已然做好的美味佳肴,而专注于炒菜并未发觉他的归来的人赫然正是水慕卿。
她没有走,她最终还是回来了!
仲善翔保持默然地看在厨房门口,屏息凝神地关注着水慕卿的一举一动。她翻炒时的娴熟,捋耳边鬓发时的温婉,把菜装入碟子里的认真……
当水慕卿端着刚盛好的菜转身时,被门口一语不发的人下了一大跳!她微微愤怒地皱起眉,扬声责骂道:“你回来不会吭一声吗?人都要被你吓死了!”
仲善翔心情极好,洋洋踱步至水慕卿身后,笑意盈盈默不作声。
正为此颇感讶异的水慕卿欲转身时,被仲善翔握住双肩,固定了位置。
“不要动,我帮你把围裙取下来。”
水慕卿浅莞,任由他解开系着的围裙再取下。
“快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说着,她开始盛饭,忽又想起什么来,狐疑问道,“你不会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吧?我可是买了很多材料,打算好好做一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饭菜’!”
已迈出厨房的仲善翔不假思索便回,“没有!我可是还等着吃你亲手做的饭呢。”
抬眼看进洗手池墙面镜里的自己,眼角眉稍全洋溢着幸福的笑。纵然因以为她不会再回来而在外面随便吃过,也不愿错过这个美好夜晚。
这种感觉,是妻子与丈夫,是家的温暖。
菜式并没特别复杂,全是一些家常菜。其实仲善翔做的也不赖,主菜都是从星级饭店里订好的,能差到哪去?
水慕卿往仲善翔饭碗里夹了一块蒸鱼后,他便厚颜耍赖似的要求她给他夹菜,她全都笑着应允。
“仔细算起来,从那次寒假吃过你亲手做的饭菜后就再没有机会尝到了。时间过得还真快,一转眼就已经八年了。”
笑意渐渐从水慕卿脸上褪去。
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及不该打开的话题,仲善翔忙往她碗里夹菜,“你也快吃啊,忙了那么久,要多吃一些。”
她看了看碗里新添的菜,僵硬地牵动唇角,拉出一个生冷的微笑。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一点点凝滞。心中懊悔不已,但也只能暗自叫苦,抬眼瞥见对面的她吃饭味同嚼蜡,他竟看出了神。
“慕卿,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些话没对你说,”凝望着抬眼茫然看他的水慕卿,他的心中竟有丝丝苦涩,“出国那两年,我看了很多书,印象最深的是《傲慢与偏见》,因为它里面有一段话令我感慨良多。我不是喜欢甜言蜜语的人,可今天我还是想说给你听——我也说不准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水慕卿愣愣地看着满眼认真的善翔,筷子还在手中松散地握着,送去口中的食物竟不能吃出究竟是什么。她尴尬地眨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怎么办,她该早早就开口说明的。
“慕卿,”仲善翔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神情里的错乱,亦或是视若无睹,他就要偏执地敞开心扉一吐痛快,“昨晚我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宿,一直等到今天清晨也不见你回来。我对自己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当我回来时,发现你竟然在做饭,在等我回家吃饭,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多激动吗?一直以来,你的心里住着一个人,我知道那不是我,可我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一再地对自己说,不要着急,时间会慢慢磨平一切,会带来新的希望。今天,我似乎看到了,我等了那么久,守了那么久,终于看到它了。”
水慕卿蹙眉轻声叹息,“善翔……”
“听我说完,你再发表意见,好吗?”他是有意的,他知道这顿饭的意图,可他还是刻意曲解,让她为难。
“对你,我一直觉得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比起他,我总是晚一步。在瑞士的时候,一想到你我就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听了你的劝,乖乖出国。如果我没有出国,而是一直陪在你身边,或许今天就会不一样了。这顿饭帮我平定了摇摆不定的心,我已经晚他太多了,现在,我不想再输在起跑线上……”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无视她的窘迫与尴尬。
“慕卿,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爱惜你?”
已无心思于食物,水慕卿苦恼地叹息,闭上眼,她的声音隐隐倦怠,“善翔……”
“你先不要急着给我答案,考虑一下再回复,好吗?”
睁开眼,她为难地看向他。他眼里的认真,唇角的微笑,无一不透露着期待。她不忍他难过,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沉下头,暂不让心境烦躁无序。
然而心越静,意越乱。
她摆下饭碗,心意已决,“善翔,我今天来做这顿饭,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这短时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照顾。”
仲善翔充耳不闻,埋着头,目不斜视吃着碗里的饭菜。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对你,除了抱歉,我更想说声‘谢谢’。”
仲善翔苦涩抽动嘴角,轻哂道:“原来虚幻的真的是幸福,我以为它在我身边,可一眨眼,它已经挥手而去了。”
水慕卿抿唇,再无话可说。
毫无迟疑地抬起头,紧锁住她淡漠的脸庞,眉头亦不自觉皱紧,他声线荒凉悲颤,“是你早已经决定了的,还是昨晚他帮你决定的?”
骤然迎上他暗藏伤悲的双眼,水慕卿慌乱不知所措。他竟然这么以为?
弯起唇角,丝毫不掩饰讥讽之意,他淡声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其实是你要走了……”
她深深沉下无奈,“善翔,我迟早要离开的,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尚宸君那里就是你的家了吗?”
“我离开是因……”
“够了!你不用再解释了,我也不想听,更不想看到被撕扯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蔑笑出声,“其实你不需要回来做这顿饭,不需要专程跟我说谢谢,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既然要走,就请你走得悄无声息。”起码那样,他还可以保留幻想。
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好说呢?
起身拉椅走人,她做得干净利落,毫无迟疑,却在即将迈出厨房时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真的要走吗?”他的声音在耳畔低低想起,凄冷如同空谷里被困的野兽,“真的一点转寰的余地也没有吗?”
缓缓沉下气,已决心意石沉大海,确定无比。
“善翔,对不……”
话未出口,身后的仲善翔骤然箍紧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恐惧转化成莫名的怒意,他狠狠地吻住她。
水慕卿的挣扎被他三两下化解,双手被固定在身后,她无从可逃,强势愤怒的吻如龙卷风般如影随形,无论她如何逃躲,始终避开不了。
他奋力地吻着她,狠狠地吻她。辗转着,吮咬着,好像下了决心要疯狂地把她吞进肚里,融进他的身体里,再没有什么能使她离开他。
渐渐地,她的挣扎和反抗如乏力的困兽,呜咽着放弃了最后的争斗。
没有了抗拒,他的吻抽离了强势,如清风里的雨滴温柔。然而,被他紧箍在怀里的身体僵直如石雕,冰冷坚硬的如何都打动不了的石雕。
双手缓缓松开,离开她柔软却似霜打花瓣的双唇,他的眼底藏都藏不住伤害的影。
僵硬缓慢地转过身背对她,他闭眼皱眉,大吼,“你走!”
水慕卿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拉门而去。
直到听见关门声,他才睁开了眼。
房间里饭菜的香气依旧飘荡得四处尽染,可属于家的味道已经挥发殆尽。是他让她走的,可为什么他的心里有懊悔不舍在抓狂?气她气自己,气到连思考都疲惫,才说出那些伤人伤己的话。但她竟决绝地离去,就连椅子拉动的声线似乎都在炫耀她的自由。
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说,还有什么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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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画坊,水慕卿俨然变回了原来的慕卿姐。一早帮小珍和静老师忙完了接待小朋友的工作,她就目标明确地出走。
久违的阳光照射下,明约电视台的大楼异常耀眼。
水慕卿站在大楼前,眸内坚定的光芒比这暖阳更明亮。
晨暮大厦里,空气分子在暖潮中微醺盘旋。
于群枫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去才问尚宸君,“今天怎么样?”
“嗯?”尚宸君蹙了蹙眉,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放心,好多了。”
“我……”于群枫欲言又止,仍觉有些难以启齿,“我是说你……你和慕卿,你们怎么样了?”
尚宸君狐疑地放下文件,“怎么突然问这个?”
猛觉差错的于群枫坐直了身体,“怎么……你没见到她?”
尚宸君没有言语,微蹙的眉下寒星般的双眸越来越冷,似冰层封住看不清最深最底。
难道她只是演一场戏给他看吗?于群枫心里开始打鼓,可她不是那样的人,但从尚宸君的神情可以判断,他没有见到水慕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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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等了半小时,水慕卿才见到贾岚清现身在电视台大楼下。
被墨镜遮挡的双眼虽看不清是何情绪,但从水慕卿唇角绽放的那一抹笑容就知道她的状态很不错。贾岚清轻轻点了点头,率先向不远处的私人会馆走去。
水慕卿紧随而至。
“帮你在电视上澄清?”贾岚清惊愕地放下咖啡。
“嗯。”水慕卿坚定地点头,从包里掏出她已打用的文稿,“你看一下这样说行不行?”
贾岚清犹豫着接过文稿,细细看了起来。
“别的办法我也想过,可是我担心我一出现就会引起混乱。人们总是习惯先入为主,只怕他们不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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