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目光清冷,“承蒙小姨夫挂念,挟过得很好,有人爱,有人疼。不像某人,一心只想做个不让人爱,也不让人疼的绝缘体。”她的话显然是夹杂着赌气的成分。
本来在她生日那天,他送她漫天璀璨又奇妙的烟花,她真是意外又感动,幸福到落泪。她知道,他心里有她的。不然,他怎会出尔反尔,明明要同她保持距离,却偏偏又言不由衷地靠近她。
那一刻,她只想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他,她要告诉他,她懂他,她一直都懂他,她的心和他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连心跳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可他再一次令她失望,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他泼了她冷冷一身水,瞬间浇凉了她那颗炽热如火的心。
他对她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她来做他的妻子。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拒绝她,所以,他在她面前说出的话一次比一次重,甚至,一次比一次狠。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厚颜无耻到足够强大,亦会习惯他对她的拒绝。然而,当她心上的伤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越积越多,直至面目全非时,她居然连习惯也承受不起了。
他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她来做他的妻子。
这一句,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透了她的心脏。刹那间,由内而外,她整个人被冻结,寒气冲天。裂纹自插着那把匕首的心脏开始迅速蔓延、扩散,发出滋滋渣渣的脆响,转眼,冰体崩塌,支离破碎。
既然他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她来做他的妻子,那他为什么总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的身旁?
她是能够感应到他的心的,他如果不是因为爱她,他何必有那些心甘情愿的付出,那些无怨无悔的呵护,那些真真切切的在乎,以及,那些情不自禁的亲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一切,怎么可能只是出于纯粹的亲情?
妈的,他糊弄谁呢!死心眼l蛋!
挟承认,此时,她还是在生余安宝的气,简直可以说是怒火中烧。
余安宝自然听得出挟话里的意思,他淡淡一笑,“那就好。”
挟眸色凌厉,“本来就很好。”
似是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劲,欧总赶忙打圆场,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余安宝和挟坐下,“咱们别光站着了,有什么事坐下来谈。”
“欧总,我有件事想求您,”挟向欧总提起她这次来找他的目的,“我这段时间正好没有片约,您看您能不能准我一个月的假期?”
听到挟要向上司请一个月的假,坐在一旁的余安宝不由一怔。
“挟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余安宝暗自担心起挟。
“挟,你在逗我么?”欧总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语气微怒,“你通告那么紧,一天的假我恐怕都很难给你,你还想要一个月的假期?”
“欧总,我知道我不该向您提这么过分的请求,”挟满含歉意,言语真诚,“可我也是万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我有个苏城的小粉丝,她才十六岁,是个很善良的小姑娘。不幸的是,她在她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患了癌症,生命垂危,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她说,她非常非常喜欢我,但她一直没有亲眼见到我,这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
泪水盈满眼眶,挟声音沙哑,“欧总,这个小姑娘还那么年轻,纯洁的就像天使一样,但命运却对她如此残忍,她好可怜,我同情她。我想了却她这个心愿,我要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陪伴在她身边,让她没有遗憾。”
余安宝落在双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来回收缩了几下,他的心不禁跟着挟一痛。
欧总不为所动,他恼怒地责怪起挟,“挟,你只是个演员,不是什么慈善家!
再说了,你自己不是还建立了很多公益项目么,什么‘关爱贫困小学生’,‘救助流浪动物’等等,这些还不够你忙活的么!
你也不是拥有起死回生超能力的神仙,难道你去陪那个得了不治之症的追星小妹妹,她的命运就能扭转吗?
你请假一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你会为公司损失多少利益?为你自己损失多少利益?你只牵挂那个患病的追星小妹妹,那我说的这些问题你都想过没有!”
余安宝望着愤怒的欧总,凤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蹙起了眉头。
挟没有料到自己向来尊重的上司居然会说出这番充斥着浓浓的铜臭味,人情浅薄的冷漠言辞,她不满地反驳道:“欧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在您的价值观里,一个人为了金钱,连人心都能不要吗?
我们相逢于这人世,或成为亲朋,或成为怨敌,这都是一种缘分,一种财富。只要人在,钱没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可以再赚,可一旦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够了!”欧总耐性尽失,他站起身,态度强硬,“翁挟,我吃过的盐不比你见过的米多!我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我是坚决不会准你假期的,你趁早死心!”
“欧总,您也是有女儿的人,”挟疾步走到欧总跟前,苦苦恳求他,“您就站在身为父母的角度将心比心一下,好不好?
请您替这个小姑娘的父母想一想,她的父亲和母亲怎会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处于花季的女儿在病痛的折磨中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呢?欧总,我求您了,您就答应我吧!”
“要我答应你也可以,”欧总斜眼看向挟,他冷笑一声,威胁挟,“除非你立刻补偿你未来一个月为公司造成的损失。”
挟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欧总,您这分明就是在为难我,您就算要我补偿,也该给我个期限,这么一大笔数目,我怎么可能立刻就拿出来?”
欧总怒不可遏,朝挟吼起来,“翁挟,你又何尝不是在为难我?你既然不能立刻给公司补偿,那你怎么能立刻为公司损失这么多利益!你太过分了!”
“欧总——”
“我来补偿。”余安宝突然平静出声,他打断了挟的话。
挟和欧总同时震惊地转过头望向缓缓走过来的余安宝。
欧总面对余安宝立马换了笑脸,“余董,您开玩笑呢。”
余安宝不苟言笑,“欧总,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余安宝么。你觉得我会跟你开玩笑?”
欧总心中一阵窃喜,他故作愁眉苦脸,“余董,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余安宝波澜不惊,凤眸深邃,却透出凌厉的光,“你刚刚不是还希望我能投资你们《迷雨森林》影片的拍摄么,现在,我改主意了。只要你准挟的假,我就参与投资。要知道,这个数目可比你要挟赔偿给你的多的多。”
“这个嘛……”欧总托起下巴假装犹豫着。
挟之前听欧总提起过,《迷雨森林》是一部十足的现代文艺片,导演是位法国人,该导演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影片不但需要辗转国外很多着名地区取景,还要请来某奢侈品牌的时装设计师来为影片中的人物设计服装,而且,欧总打算在这部影片里全部聘用明星大腕。
其它的先不说,光是《迷雨森林》这豪华的阵容就要耗巨资。
影片拍出来的质量会怎样,无法预知,影片上映后市场反馈怎样,更不敢妄自预测。
欧总摆明是在冒险。
余安宝答应投资这部影片也同样是在冒险。
挟焦急地冲向前,惊讶地盯着余安宝,“余安宝,你疯了?”
余安宝回挟一温柔而沉稳的眼神,他的手轻落在挟的肩膀上,唇边勾起魅惑的笑,“你说呢?”
“你不能——”
不等挟说完,余安宝果断拉起挟的手走向欧总,“欧总,用我外甥女一个月的假期换取我对《迷雨森林》的一笔巨额投资,这其中的利弊权衡你还用纠结这么久?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喽。”
“余董给我这么丰厚的好处,我当然是毫不犹豫,感激涕零地接受呀!”欧总赶紧识相地答应,只见他一脸谄媚相,“有您余董这座稳稳的靠山在,您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义不容辞地答应啊。”
“那好,我没什么要求,”余安宝昂起头,不屑于看向欧总,“你只要准许挟的假期便可。”
“准,一定准!”欧总笑眯眯地走到挟身边,全然不是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挟,你去了苏城也要注意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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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安宝一起走出公司大楼,挟转身,含情脉脉,“谢谢你,安宝。”
余安宝抬起手摸摸挟的脑袋,“谢什么,应该的。”
挟握住余安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不是你应该的,是你愿意的,因为你爱我。”
余安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挟却用力攥住,不许他的手逃脱,“安宝,我不管你将来的妻子是谁,只要你现在是一个人,我就有权力爱你。你可以不承认你对我的感情,但你的心骗不了你自己。”
“对不起,挟,忘了我吧。”余安宝终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利落地跳上车,绝尘而去。
余安宝开着车疾驰在长长的公路上,后视镜里,挟纤瘦单薄的静止身影渐渐变得渺小、模糊,而那份落寞和忧伤却愈发放大、清晰,击痛了他的心。
余安宝,你真该死!该死!
你明明那么爱她,为什么总是害她伤心?
你放不下她,你永远也放不下她!
她是挟,我的挟,我最深爱的人。
挟,对不起,原谅我无法牵起你的手,就让我一个人踏上这孤独的、没有光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