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敢看闫坤的眼睛。
她的确一直想为父亲分担,也想为母亲报仇。可那时她还不认识宋锦,还不知道世间有许多比报仇要快意的事。
“父亲,我们赶紧将他处理了吧。如果继续耽搁下去,被人发现就糟了。”颜陌提醒道。
她想早些报了仇,今后的日子总该可以恢复正常了。
只要恢复正常,她一定还能找到机会,回到宋锦身边,继续与他在一起。
知女莫若父,闫坤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陌陌,爸爸早就跟你说过,不能动情。”
“尤其是宋锦,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年要不是他联合厉司南他们小队,我们也不会家破人亡,落到今天的地步。”闫坤的话十分明白。
他要颜陌打消对宋锦那点小心思,因为宋锦,将会是他下一个目标。
这对于颜陌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让她无比震惊。
风声呼啸,少女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问道:“爸,你说过,只要杀了厉司南,母亲的仇就算是报了。”
“你母亲的仇是报了,可爸爸曾经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被他们毁于一旦,难道就这么算了?”闫坤的声音冷沉不少,而后顿了顿,忽然温柔了些:“陌陌,你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可因为他们,这些年你一直跟着爸爸吃苦。你说,爸爸怎么能放过那些人?”
说来说去,闫坤还是放不下曾经风辉煌人生。
他将自己的落魄全都怪罪于厉司南和宋锦他们。
可颜陌却清楚的记得,母亲早就告诫过他,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了。违法犯罪,终归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他……从未听进去过。
看着眼前神色莫测的男人,颜陌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她记忆中的父亲是慈爱的,即便他做尽了坏事,却也只是想着要给她和母亲一个极好的生活环境而已。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记忆中的父亲开始变样了。
曾经那个只想要给她们母女好生活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自私自利,而且贪婪。
也正是因为他的贪婪,才会导致后来他们家破人亡。
颜陌沉着眼眸想了很久,最终从迷雾中清醒过来。
“爸……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颜陌的话落,闫坤的脸色大变。
而厉司南却是接话:“你女儿说的没错,你如果再继续错下去,她的人生就会毁在你的手里。”
“你身为父亲,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去承担你曾经犯错的后果?”
厉司南的声音即便是在风中也依旧沉稳有力。
这是闫坤意想不到的。
他似乎一如既往的不怯懦,仿佛一如既往不怕死。
“厉司南,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当初要不是你,我老婆怎么会死,我们的家早就在那个时候就支离破碎了!”
所以无论如何,闫坤也不会放过厉司南。
“你错了。”厉司南沉声否决他:“你的家,早就在你开始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时,就已经破碎了。”
他掷地有声,语气坚决肯定。
像是在颜陌的心里,敲了一记重锤。
厉司南的话,就像是将颜陌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她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对与错。
垂眸看向那靠树而坐的男人,颜陌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听从父亲的指令,将他带到了这里。
似是察觉到了颜陌的内心被动摇,闫坤上前一步,伸手便揪住了厉司南的衣领:“不管怎么说,当年是你一枪打死了我老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为她报仇的!”
厉司南的心狠狠一颤,当年那一幕,逐渐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仿佛就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般。
闫坤说的没有错,当初是他失手,打死了他的老婆。
亦或者说,其实当时厉司南的目标是闫坤,是他老婆为他挡下了那一枪,才让他逃走的。
厉司南,也因为那次任务失败,被迫退伍。
可是即便如此,他如今也依旧优秀,依旧是传奇。
“我听说,厉上尉也娶老婆了?”闫坤的话音一变。
厉司南那原本淡然的脸色蓦地变了。
神色一沉,他冷声道:“你要是敢动她,我绝不放过你。”
可他越是如此,闫坤就越是觉得,那个女人是他的弱点。
“陌陌,你不是想和宋锦在一起吗?只要你把咱们厉上尉的夫人带过来,我就允许你和他在一起。”闫坤的条件很诱人。
可是却要颜陌再回去冒一次险。
她自认,对宋锦时认真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冒一次险也无妨。
“好。”颜陌爽快答应,最后看了厉司南一眼,便转身朝小岛的出口处去。
这些年,她和父亲便是生活在这座孤岛上的。岛上只有一座破茅屋,他们藏藏躲躲,直到今时今日才等来了厉司南。
颜陌知道,自己离开以后,厉司南将面临什么。
但是她只想和宋锦在一起。
……
小岛边缘,放眼望去是隐匿在黑暗中的湖面,以及无边无际斑斓的星空。
颜陌站在海边,将自己的外套脱去,里面那精致漂亮的礼服展露出来。她拎着裙摆,赤脚踏进海水里,一步步朝那艘船走去。
可走进了,颜陌才发现海面上隐约有一艘快艇,正越发朝这边靠近。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慌。
颜陌想逃,可是她的双脚却像是绑上了铅块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最终,快艇靠岸,海浪击打着她的脚踝和小肚,彻底拉回了颜陌的深思。
宋锦一行人从快艇上下来,他走在前面,一眼就看见了水中站着的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他为她精心定制的礼服,她的长卷发披散着,即便是安静的站在星空下,也高贵如一位公主。
只是宋锦不敢相信,他曾经心里视为珍宝的少女,居然会带着他的好兄弟,来到这么荒凉的小岛。
“陌陌……”宋锦轻轻喃喃着她的名字。
颜陌回神,脚步踉跄后退,她诧异的看着那男人越发向她靠近:“你…你怎么来了?”
她开始慌乱了,毕竟,颜陌没有想到宋锦也会出现。
就在此时,男人已经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质问:“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闫坤的女儿?”
他们相识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可是宋锦自认自己对她是动了真心的。
在认识颜陌之前,他从未觉得一个女孩子能那么可爱,那么让人心疼,也从没有过想要娶谁的心思。
直到认识颜陌,宋锦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该成家了。
他希望颜陌能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城堡里的公主,和他幸福的过完余生。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是怀着目的接近他的。
“你是不是因为我是厉司南的兄弟,所以才接近我,在我身边等待时机,将他带到你父亲面前?”
面对宋锦的质问,颜陌只想逃跑。看宋锦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无论颜陌怎么挣扎,他始终不肯松开。
“你放开我……”少女无奈之下,只好正面对上他的双眼。
此时,施安冷和孟萌他们也从快艇下来。
她飞奔似得,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颜陌面前,一把将她从宋锦的手里拉过去:“厉司南呢?你把厉司南带到哪里去了?”
施安冷脸上满满都是担忧和急切,所谓关心则乱,也不过就是此刻施安冷这般模样。
颜陌看着她,扬唇笑了笑:“这岛也不大,你们人也不少,慢慢找,总会找到他的尸体的。”
“陌陌,你别闹了。”宋锦的眼里划过一抹痛心,:“当年的事情,你不清楚。但是我却是在现场亲眼看见的,你父亲,将你母亲推在前面,让你母亲帮他挡了一枪,这才逃过那一劫的。”
宋锦的话,无疑像个晴天霹雳,砸在了颜陌的身上。
她的神情一滞,整个人都呆住了。
宋锦便继续道:“而且,我早就调查过了。你母亲跟你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怀了你了。所以你并不是闫坤的亲生女儿。”
当年他在现场,亲眼看见闫坤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将自己的妻子推到了枪口上。
试问,那种男人,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颜陌,你不要被他骗了。厉司南根本不是杀害你母亲的直接凶手,他当年只是为了执行任务,并没想过伤害你母亲。是你闫坤他自己,将你母亲推上了死路,是闫坤害死了你母亲。”
宋锦的话,不断的在颜陌的耳边徘徊。
她的父亲将她的母亲推到了枪口上?
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这一个个致命的打击,冲击了颜陌的内心,她忽然眼前黑了一下。如果不是宋锦及时扶住了她,将她搂在了怀中,只怕颜陌已经倒下了。
“傻丫头,你被利用了。厉司南是无辜的,你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儿,不会帮助坏人,滥杀无辜的对吗?”男人的声音极尽温柔,仿佛颜陌还是他心里的公主。
可是宋锦的确是她的良药,他的话,向来对她来说很有说服力。
“在小岛中心的那个茅屋旁边,厉司南和我父亲,都在那里。”颜陌的话,无疑让施安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厉司南和她的父亲是仇敌,那么他们现在呆在一块儿,对厉司南来说,太不利了。
没再多想,施安冷朝着中心的位置跑去。
孟萌和楼林急忙跟上,只有宋锦和颜陌留在了原地。
夜风习习,尽管是在夜里,借着月光,施安冷也跑的极快。
约莫二十来分钟,她最先抵达那个茅草屋。
微弱灯光从茅屋里散发出来,施安冷想也没想,便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茅屋的破门。
屋子里很静,因为没有电,所以只点了油灯。风呼啸着席卷进屋里,油灯闪烁,施安冷的影子也闪烁了一下。
她正皱着眉仔细打量屋子里,企图找寻厉司南的身影。谁知一支猎枪,抵在了她的后背。
施安冷的身体本能的颤了一下,她心里却是丝毫不怯懦,直接问道:“厉司南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闫坤手里端着猎枪,看着女人的背影,不禁笑了:“你是谢函?”
“不是。”
“那你是厉夫人?”这一次闫坤猜对了,施安冷没有吭声,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厉司南的下落。
可闫坤却告诉她:“你丈夫已经被我扔到海里喂鱼去了,就在东边那艘破船里。相信不出半个小时,他就会飘离浅滩,沉船身亡。”
施安冷一愣,垂在腿侧的手不禁攥紧拳头。
“别着急,我会让你去陪他的。毕竟,他可是最舍不得你死了,将你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呢!”
闫坤的话,无疑加重了施安冷的心理负担。
可她知道,正因为厉司南爱她,她才更不能让他死。
就在闫坤准备扣动猎枪的扳机时,施安冷的手往后一抓,身子前俯,一把扯住男人的衣襟,划开腿一记背摔,便将闫坤摔倒在地。
闫坤的身手不弱,即便是背摔,他也反手抓住了施安冷的手臂。
斯拉——
衣袖直接扯破一个洞,施安冷也顾不上,捡起地上的猎枪,便对准了闫坤。
孟萌和楼林赶到的时候,敲看见这一幕,两人先是一愣,而后前者竖起了大拇指。
“安冷,你厉害。”孟萌夸赞着。
施安冷却没时间理她,径直将猎枪交给了楼林:“你们在这里看着她,联系一下当地警方。”
话落,她转身就走,神色十分慌张。
“那你呢?你去哪儿啊?”孟萌很担心她,可施安冷已经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呼啸的风声不断的徘徊在施安冷的耳际,她朝着东面跑去,好在花的时间不多,去的时候,还隐约能看见飘出浅滩的那艘破船。
一艘小木船,借着月色,施安冷看见上面的确躺了一个人。
她的心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没来得及多想,施安冷步入了水中,一点点朝那艘破船游过去。
越靠近,她才发现那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