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父亲却似乎无意识地提到,“听说媛媛还有个女儿,才三岁大,是个畸形儿,她的下半辈子应当活得很累。”
苏媛媛看着顾宸珏再次活过来,他积极锻炼,养精蓄锐,却从不放松对江淮的监督。
他要做的,便是看江淮的势力达到顶峰,然后将他狠狠推下,摔个粉碎。
顾宸珏找到了苏沫,还将她养到身边,细心培养。
初时的苏沫并不说话,整个人很沉闷,像是得了自闭症。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说不激动不难过是假的。
可是有顾宸珏在,她又无比庆幸。
她看到沫沫再次展颜欢笑,她看到沫沫借助假肢重新站了起来。
原来沫沫活得很好,原来他,一直在守护着属于苏媛媛的一切。
最后的结果意料之内,江淮惨败,死得凄惨。
可是苏媛媛并不在乎,她只想知道顾宸珏过得好不好,沫沫过得好不好。
心里越是想知道,可是她的灵魂越是飘荡很久。
久到等她再次重见光明,竟是在她自己的墓碑前。
顾宸珏呢?
她努力寻找,却仍是没有找到顾宸珏的身影。
“顾叔叔,我们到了。”
七八岁的沫沫搀扶着顾宸珏走了过来。
年轻的顾宸珏却有种老态龙钟的感觉,脸上没有了血色,再不如当年正常的白,就像被人吸干了血,只剩下一身的皮包骨头。
“媛媛,我又来看你了。”顾宸珏的声音很憔悴。
他抚着墓碑,缓缓坐了下来,头靠了上去。
“媛媛,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这一次你可一定要等我,等我啊……”
鲜红的血从他的掌心流出,滴落在碑前。
“媛媛,对不起……我爱你……”说着说着,便渐渐没了声音。
苏媛媛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拼命摇他,想要叫醒他。
最后还是看着自己的手穿透而过,碰不到他一丝一毫。
“顾宸珏,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苏媛媛哭到哽咽无声,忽听到耳边一声惊呼,“媛媛,是你吗?”
当一个人绝望到极点,突然生出了希望,那种感觉,奇妙到让人忍不住眩晕过去。
苏媛媛猛地扑进了顾宸珏的怀里,也不等他说话,就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一大通。
“顾宸珏,不要再说什么祝我幸福,不要允许我任性,不要失去我才后悔,不要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不要寻死觅活,不要……”
“媛媛,不要哭。”
苏媛媛从他怀里抬起头,“顾宸珏,你真的放心别人照顾我给我幸福?”
心爱的人在哭,顾宸珏很不好受,只好用指腹,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我不放心,也不乐意。”
“那我们许下来世的盟约,若有来世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就算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许离我而去——”苏媛媛霸道地要求,也不管自己的说的有多离谱。
“好。”他郑重其事,“就算你无数次推开我,我也会无数次向你靠近。我知道,这世间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你是我的永生唯一,是我的情深不寿。”
他的声音如大提琴的曲调一般悦耳,一直在她的耳边、脑海、心里盘旋。
苏媛媛恍惚明白过来,重生一世后的顾宸珏,似乎就如他此刻所说。
她极尽所能伤他,他极尽所能爱她;
她给他无尽伤害,他却予她一世盛宠。
沫沫走了过来,将两样东西放在了顾宸珏身旁。
她的唇边带着柔和的笑,眸中尽是希冀。
她噗通跪在了地上,张张唇,“妈、顾叔叔,你们一定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妈,我知道那个世界一定不会有我。虽然不能亲眼见证你们的幸福,我很难过。可是一想到你们能永远在一起,我就开心。”
玉镯“唯一”的旁边,有一本古老的孤本。
从上空看去,墓碑似乎处在五芒星的中央。
苏媛媛只来得及认出首页轮回两个繁体字,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再睁眼,竟还是在江淮给她安排的房间。
看了看时间,竟是凌晨三点。
苏媛媛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和鞋,就往关着顾宸珏的牢房跑去。
刚到房门口,就被士兵挡住了,“少夫人请留步!”
“什么意思?”
“没有少爷的命令,我们不能让你进。”
苏媛媛眉头微皱,冷冷道,“让开。”
士兵却没有半点退让,“少夫人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呵,”苏媛媛身形一动,快速抽出两支枪,对准了两人毫不迟疑地发出两枪,正中命门。
看着两人应声倒地,苏媛媛勾唇一笑,恰如妖姬,“我敢一枪毙了你们,你们敢杀我吗?”
苏媛媛根据记忆找到了顾宸珏的牢房,里面除了昏黄幽暗的灯光,还有地上干涸的血液,竟没了顾宸珏的身影。
“暗皇……”苏媛媛试探性轻声唤出两个字眼,没有任何回应,便继续大胆叫道,“顾宸珏……”
身后响起脚步声,苏媛媛连忙回头,枪口对准来人。
灯光下一身军装的江淮,铁青着脸,眸光森冷地望着她。
“淮哥哥。”苏媛媛叫他,却并未放下手枪,因为她不清楚江淮有没有怀疑她。
江淮脸色缓和,“媛媛,这么晚来这干嘛?”
“淮哥哥,那个人呢?”
“怎么,”江淮走近,面色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你舍不得他吗?”
“淮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舍不得他。”
江淮眼底氤氲着滔天的怒火,“媛媛,如今不过才几天,你就要违背诺言吗?”
砰砰——
苏媛媛对着江淮开枪,江淮侧身躲过。
开出第三枪的时候,江淮竟然直接扑了过来。
啪嗒!
手枪掉落在地。
子弹没入江淮的肩头,军装霎时被血色侵染,江淮却不管不顾。
苏媛媛被按在了地上,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江淮一手按住她的双手,一手扣住她的脖子,眸色深深,暗无边际。
“媛媛,你是要我再次消去你的记忆吗,还是让我退无可退,把你变成人偶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他竟真的掏出一支注射器,咬去上面的针帽,就要插向苏媛媛的脖颈,“媛媛,这是我请人新研制出的一种药,只要服下它,你就再离不开它,也就离不开我了。”
“江淮,你是疯了,我却必要陪着你继续疯下去。”
苏媛媛奋力挣扎,抬腿一脚踢向他的背部。
江淮吃痛,尖细的针孔刺向了地面。
苏媛媛趁机跳起,找准时机就要往外跑。
“媛媛,这里是我们的岛,你永远都逃不掉的。”江淮的脸上渐渐浮现诡异冷漠的笑容。
“就算是死,你也必须深埋在这里。生是我江淮的人,死是我江淮的鬼。”他抬手,将手中的注射器掷出,方向正是苏媛媛。
他定定看着她,就像匍匐在洞口的猫,眯起危险的双眸,时刻注意,意图捕获四处逃窜的老鼠。
有什么东西划破天际,苏媛媛微微回头,瞳孔放大,只睁眼看着向她而来的针孔。
不知从何处越过来的身影,迅速地抱起她,朝牢房外奔驰而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初被冷枭抱着在林中穿梭。
心里诧异甚至,却来不及细问,因为他们这是在逃命。
“暗门冷枭。”江淮咬牙切齿,“不是早死了吗?竟敢坏我好事,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少爷——”指挥官走了过来,恭敬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请少爷指示。”
“追!”江淮抬起眼帘,眸中痛色一闪而过,只余愤怒和怨恨,咬起牙关,冷冷吐出四个字,“死活不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身后追兵无数,苏媛媛能够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渐渐体力不知。
他果然如初见一般,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偏长短发。魅惑双眸仍是那妖治的暗红色。
只是他身上的寂寞忧郁,竟是比最初更甚。
苏媛媛望向他被注射器射中的手臂,担忧道,“冷枭,你感觉怎么样?也不知道江淮到底研制出的什么……”鬼东西。
苏媛媛话还未说话,冷枭手上就脱力,她被甩了出去。
可是最后那刻,冷枭还是尽量将自己的身子前倾,降低少女落地时的重力作用。
苏媛媛也顾不得身上的擦伤,往回跑,用力扶住冷枭,躲了起来。
夜里很暗,若是故意躲在阴暗处,更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冷枭,你说说话好不好?到底……到底……”不过瞬间,苏媛媛就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原本以为冷枭死在了顾宸珏手里,今天见他还活着,本该开心才是。
可是因为江淮最后的那一手,她竟然生出了生离死别的绝望。
她总觉得冷枭会再次离开她,这次怕是真的要离开她了……
“哭成这样,真丑,比不上我。”冷枭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一笑,眼角弯起,煞是好看。
苏媛媛被他取笑,也没半点生气的想法,倒是急急憋出了一句话,“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不要开玩笑。”
“很不好啊,小媛媛。但是我想,就算死了,也该拉你垫背的。”冷枭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眉目间竟多了一道俊逸慵懒的美感,“上次没来得及,这次当然不会放过。”
苏媛媛抬起头,用清澈如水的眸子盯着他,郑重说道,“好,你不要放过我,就算死,也该拉我一起,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多好。”
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冷枭忽的低下头,润红的唇就要落下。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苏媛媛别过脸去,冰凉的吻便堪堪停在她的唇角。
浅淡的,压抑的,隐忍的,冰凉的。
“冷枭,我爱顾宸珏。”
她知道,无论是儿时的冷骁,还是假扮螣蛇的冷枭,都喜欢她。
可是她既然没有办法回应他,就必须及早地告诉他。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永远受用。
“我知道啊,所以才这么晚出现,就想让你守我更久一点。”冷枭的唇轻轻一勾,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渗出。
他幽幽一叹,很是愧疚,“小媛媛,对不起,我自私了。”
“我不怪你。”如果只她守一年就能让冷枭活过来的话,她觉得值得。
“小媛媛,我早就说过,你欠我一条命……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他嘴角带笑,有种妖治的美,那是绝无仅有的妖孽。
那句话,苏媛媛不懂,却还是尽量扬起一抹笑,点头,“好,我欠你。”
“小媛媛,你这么舍不得我,对我又还是那么好,不如抛弃暗皇,跟我私奔吧!”
冷枭过来拉她的手,他脸上的笑容邪气轻佻,却让苏媛媛有种不好的预感。
轻微的刺痛感从手背传来,苏媛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她想说话,张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冷枭笑望着她,唤出了一声,“小白!”
小白不知从何处过来,不到片刻便用尾巴缠住了她。
冷枭冰凉的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竟触到了一片湿热。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到极点,仿佛怕伤了她,“你一定要记住我,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是你先惹上我,为什么最后放不下的会是我?”
冷枭收手,手指蜷曲在一起。
唇边仍是那魅惑的弧度,不曾增减一分,只是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向来柔美却又邪魅的男人,比之女人流泪更加倾国倾城,更加令人动容甚至心痛。
苏媛媛猜到他要做什么,却没办法阻止。
好像,在冷枭面前,她从来都很被动。
她不怪他,不会伤他,更加不可能痛恨他。
冷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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