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靡刚刚回到马车上不久,随着谢家齐管事一声令下,马车开始在路上慢慢前行,还未走出几里,便听见后面的程家车队哀嚎声响彻一片,夏知靡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只是微微动了动眼帘便不动了,桃核看了一眼夏知靡,轻手轻脚的磨蹭到车辕旁挑起帘子向后看去。.
车夫说:“好像有程家郎君的声音。”
桃核仔细一听,可不是,正有程陌然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她招手让一旁的护卫去程家那边打听一下,因为她看程家的车队好像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护卫走的快回来的也快,到那交头接耳一番便回转跟桃核禀报情况,竟是程老太太气的得了脑卒中,也就是民间常说的中风。桃核心中一跳,继续问:“那现在怎么样了?知会儿阿桐没有?”
护卫说:“刚刚程家派人来见王家女郎,可是……”不用说,王桐定是不见,虽然两人的名分还在,可实际上已经水火不容了!
桃核点点头钻进了马车内,看了一眼在假寐的夏知靡,小声将刚才听来的话重复一遍。夏知靡闭着眼睛似是没有听见一样,但桃核却知道夏知靡此时正在思考事情,她静静等待着夏知靡吩咐,桃心坐在一旁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楚,小声说:“阿姐,我去程家哪里瞧瞧!”她孩子气的撅起嘴说:“那个程老太太明明没多高贵,还偏偏装作比任何人身份都高的样子,真是活该嘞!”
“不许胡说!”桃核轻轻呵斥,语气却没有多少怪罪,看来对程老太太的印象也不久。
夏知靡缓缓睁开眼,微微一笑说:“去看看吧!带些银钱过去。”
“女郎……”桃心不依,刚想说话却被桃核一眼瞪了回去,只得喃喃说:“奴婢省的,一定将事情办好。”
等桃心下了马车,桃核终于松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妹妹如此天真任性,身为奴婢可如何是好啊!有时候这性子会被主家所喜,可是女郎的性子……就算跟了女郎如此长时间,就算成了她的心腹,可是桃核始终看不明白女郎,或许她还是太年轻。
“你知道当初为何将你留在我身边而不是选择你们两个吗?”夏知靡打断桃核的思绪,轻声问着。
桃核闻言低下头,脸上全是被夏知靡看透想法的狼狈,然夏知靡却并不在意,她继续说:“因为你们两个虽然是亲姐妹,可是性格却截然不同,你沉稳谨慎,而桃心火辣张扬,这正是我需要的,你明白吗?”
桃核心中一震,猛的抬起头看向夏知靡,便见夏知靡正直直的看着她,那目光似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她的目光依旧是那沉沉的墨色,一片深邃让人看不透彻,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跟桃心的性格正好互补,所以才成为女郎的左膀右臂,所以她才能如此安稳的跟在女郎身边,享受着女郎带来的荣誉富贵,所以……她们的未来跟夏知靡息息相关。
“桃核明白!”桃核轻轻的舒了口气,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来,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话,不知是让夏知靡安心还是让自己定心。
却说谢家齐一直坐在马车上,程家的事情引起不了他的任何兴趣,因为他现在焦头烂额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夏知靡名誉的事,这件事是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忽听护卫来报说程家出了事情,谢家齐有些烦躁的打断护卫的话,轻喝:“这件事难道也要让我教你们吗!”那护卫听出谢家齐的语气不善,连忙后退。.
阿彩这时挑起帘子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谢家齐以为是管事有些不耐烦的说:“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实际上他只是坐在榻上,对着一张空白的宣纸,研好的墨汁已经有些干涸,更是说明他的心不在焉。
阿彩轻轻笑出了声,款步走到谢家齐身旁将点心放在他面前,动作轻柔的帮他整理桌上的宣纸,又慢条斯理的重新研墨,谢家齐的目光便随着那双纤细的手来回转动。
“郎君何必自找烦乱?”阿彩给谢家齐倒了杯茶,见谢家齐目露疑惑的看着自己,方才笑着说:“都说聪明人经常会钻死角,以往阿彩从不相信,因为郎君何等聪敏,万事到得郎君手中都会迎刃而解,可如今……郎君,你的心太乱了,有时候太过在乎反而会让自己失去方寸。”
谢家齐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仿佛这茶水能熄灭他心中腾腾燃烧的火焰。见他心绪如此烦躁,深知他性格的阿彩便是逗他也只是适可而止,她肃了肃神色,说:“阿彩觉得,这两个孩子在夏氏心中的位置绝对不寻常,若不然郎君一提出,她断不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两个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家齐闻言眉心高高隆起,哼了一哼说:“你的意思是这孩子真是知靡自己生的不成?”
“不是不是!”阿彩见谢家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摆手说:“怎么可能,两个孩子已经两岁多,而夏氏才十几岁而已……”这句话其实没有多少信服力,因为女子只要是来了葵水便有生育能力,有的女子早在十岁左右就会来葵水,极个别会来的很晚,但正常女子十一二岁也会来。
谢家齐冷哼一声说:“你这话骗三岁孝还成,这天下人又不是幼/齿孩童。”他摇摇头,更为烦躁了。
阿彩摇摇头轻声说:“郎君误会阿彩的意思了,不管这孩子同夏氏有什么关系,郎君何不问问,夏氏究竟想给这两个孩子什么?”
她的话音落下,谢家齐就沉默下来,阿彩继续说:“如果这两个孩子真是收养的,那收在容妈身边那这两个孩子长成之后,身份是几何?而养在夏知靡身边,身份又是几何?”阿彩这时发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的独特魅力,瞬间看破人心。
说实在的,当初将阿彩收在身边,谢家齐也是有犹豫的,因为阿彩的能力不是她那不算高深的武功,而是她那双独特的眼睛,只要她看到对方的眼睛,就会**不离十的猜出对方的想法,可是留这样的人在身边何其危险,还好阿彩为他所用,一直都很忠心听话。
“那依你看,这件事我该怎么找知靡谈?”谢家齐干脆不想了,直接问了出来。
阿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暗自摇了摇头,郎君知不知道自己如今变了很多?是了!罢了!人都有这个时候,只是不知他这样是对是错,再说那夏氏知靡……身份地位……两人之间若真想成事,太难!太难!
阿彩敛了敛心神,将自己思忖好的主意说了出来。“既然夏氏要的是给两个孩子一个地位,郎君何不利用当前关系,给两个孩子一个身份!”
阿彩这句话提醒了他,可以谢家齐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但他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说:“如果知靡真的只是想给两个孩子一个身份,那我便给这两个孩子一个身份,你去告诉管事,说我要收养两个孩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阿彩闻言连连摇头说:“不可,万万不可,郎君这样做,岂不是将夏氏推到风口浪尖?再说这对郎君的影响也不好,那些人虽然已经被郎君彻底打击一番,可是难免有余党存在,正时时刻刻盯着郎君等着抓郎君的把柄,这时候若真出点什么事情,不是正给他们一个好的借口,且不可因为他人而将自己陷入被动。.郎君,这些话可都是你以前告诉阿彩的啊!”
谢家齐闻言皱起眉头,竟露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阿彩暗笑,又给谢家齐倒了一杯差不多冷掉的茶水,笑语:“郎君心绪不定,不如喝杯凉茶定定心神。”话说到这里,阿彩却不能继续说,如谢家齐这般高傲聪敏的人,只是遇到特别关心的时候思绪有些难以沉淀,等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想通,到时候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是阿彩却需要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她稍稍加以引导,让谢家齐走出圈禁的思想牢笼,等他想开了,自然也就顺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谢家齐一眼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凉凉的温度果然让烦躁的心安定不少,思绪也得到缓解。阿彩站起身,福了福身笑着说:“如此,郎君先休息一番,阿彩随时恭候郎君的命令。”
谢家齐点点头,拿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夏知靡的名字,然后又写上王桐的名字,继而又忍不住写上自己跟王平之的名字,当然还有他心中最想写下的桓清的名字,他将所有人的名字之间都划上线,然后串联成一个圆圈,里面写上欣儿跟钰儿的名字方才放下笔,拿起宣纸吹干墨迹,随后又大力将纸张撕碎,扔在火盆里烧成纸灰……
程家的马车果然停了下来,桃心趁着马车停下来的空档将夏知靡让带的东西给了程海,只见程海哭的眼睛红肿一片,未见程陌然想必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海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但他在外人面前素来以胆小怕事对人,因此此时还是很害怕的样子,弱弱的问:“大嫂不回来吗?母亲一直念叨着她的名字。”
桃心原本还很快意,可是一看到程海这样样子,心中也有些难受,她想到了自己体弱多病留在汝城夏家的祖母,回答的时候口气缓和很多。“阿桐身体不舒服,这会儿正在睡着,不便打扰。”桃心话说的婉转,可谁都知道王桐现在根本不是睡着,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懒得出来罢了!她现在估计是巴不得老太太死了算了,没准儿王桐一高兴还会放两只烟火来庆祝。
程海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谢夏两家车队,心中有些害怕,若是车队不跟在这两家人身后,那么去建康城还有如此远的距离,这么小的车队一定会被很多人盯上,届时能不能有命看到繁华的建康都说不定。
见程海走了神儿,眼中满是悲伤,桃心的心中也怪难受的,她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听说就算得了脑卒中也有恢复的时候,老夫人心善,满天神佛都会保佑的。”
程海闻言苦笑了一下,道:“但愿吧!”见程海心不在焉,任务也已经完成,桃心便不再多留,道了声告辞便上了马儿,一夹马腹朝远去的车队追去。
却说程老太太本就得了脑卒中,醒过来却还是清醒的,她第一句话就是让程陌然休了王桐,可是在场人都明白,即便是死,王桐也只能是程家的少夫人,除非王家自己出言方才生效。
见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的母亲从原本身体康健的模样变成如今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被王桐羞辱到已经决定自杀的程陌然一下就傻了!整个家的担子这下真正落在他身上,程海太过软弱挑不起大梁,他只能强打精神来安排事情。可便是再多的事情也有忙完的时候,何况程家自从决定搬到建康城去,很多财产都低价在汝城处理,如今也只是将银钱带在身上,仆人也裁剪好多,再加上程老太太清醒的时候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因此将事情都安排的极为妥当,程陌然处理起来也就顺利许多。
人一闲下来难免会胡思乱想,而营地一安静荣素那个疯女人就嗷嗷的嚎叫个没完,吵闹的人实在没法安生,程陌然只要吩咐人将荣素绑起来堵住她的嘴,因为荣素怀着孩子,尽管不确定这孩子是他的还是程海的,但基于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将这孩子留下以给程家留后,毕竟王桐跟程陌然,嫡系定然是没有了,到时候也只好当这孩子是程陌然的,继承程家的一切。
程陌然站在树下,看着官道上的烟尘慢慢落下,能见度高了很多,向远处眺望着。“郎君,老妇人醒了,让您过去。”程老太太的婢女打断他的思绪,程陌然轻叹一声转身朝程老太太的营帐走去。
营帐虽然刚刚搭建好,可是营帐内已经全是刺鼻的药味,程陌然皱着眉头走进去,将目光放在床上的程老太太身上。
只见自己的母亲正哆哆嗦嗦的伸着手,口眼歪斜的看着他,晶莹的口水从她的嘴角不断流出,脸下放着婢女临走时放在下面的帕子,上面已经流了一大滩发白的口水,看上去恶心的让人想吐。
虽然是自己的母亲,可是程陌然看着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侧了侧目说:“母亲,您找我!”口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恭敬,因为他知道,老太太这时候心思最敏感。
程老太太见疼爱的儿子现在连看他一眼都是嫌恶,感到又是屈辱又是难过,后悔自是不用说,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可是又能怎么办?
心里难过一阵,结结巴巴的说:“让……车队……跟上……夏谢……车队……危险……劫匪……”由于刚刚中风,又没有得到及时医治,所以程老太太尽管脑中很清醒,可是表达能力却差的不能再差,这短短的十几个字说完,她几乎用了半盏茶的时间。
程陌然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如果不跟上夏谢两家的车队,到时候遇见劫匪怎么办?要知道他们家所有的银钱可都带在身上,本来在寸土寸金的建康这些银钱够不够尚且都不知道,若是被人劫去,会不会留下性命不说,到时候只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日子更难过。
程陌然应了一声,连忙跌跌撞撞的朝外跑去,只听外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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