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有奶便是娘 > 第九章

那一天,刚入夜便下了一场大雪,原本还能窥见美丽琉璃屋瓦的楼阁亭榭,一夕之间却全变成白皑皑的一片。

如君忍着前一夜被男人折腾出的浑身酸痛,拉紧了身上的大氅,以极不自然的姿势龟速地走在长廊上。

昨日她完全没预料到爷会突然将自己拖走,在措手不及之下,也没能跟阿乙哥交代一声,便把他扔在小门那儿了。不晓得他後来等了多久,昨儿个那么冷,对他实在怪不好意思的……

忆起齐烨莫名所以的举止,她除了纳闷之外,还是纳闷,怎么也猜不出他为何发那样大的怒气,还一直喃喃地反覆念着「不准背叛」。

然而无论她坚定地向他保证了多少次,似乎都只是让男人更加光火。

昨日的他犹如负伤的野兽,对於所有靠近的人发出低咆怒吼,以攻击的举动来发泄心中的愤恨……

在她见到他之前,爷究竟遇上了什么人,又听到了什么话语?如君绞尽脑汁,仍是没个头绪。

她曾经听常大娘说过,大家都以为前任夫人是得了重病过世的,其实是跟情夫私奔,客死异乡才被人送回来……该不会是那个情夫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记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吧?她专心地推敲着,没留意有人正缓缓步向她。

「娘,你要去哪儿?」齐维由长廊的另一端走来,讶异地瞅着她道:「今天真有那么冷么?你都穿了大氅还不够?」

瞧她把衣领拉高遮住半边脸,还揪得紧紧地,又弯腰驼背,走得比老牛拉车还要慢。可是,他并不觉得今天有那么冷啊?齐维实在感到一头雾水。

被他这么一问,如君一张小脸霎时红到颈子去。她怎么能跟他说,这是他爹太过粗鲁的原因?!

「是啊,我冶得很呢。」她随口回答,很快地上前勾住齐维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扯着他继续往前。「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商量,咱们到书房去谈。」

书房?「可以是可以,只是……」他才刚从那儿逃出来呢!齐维苦着脸,但看见她那凝重的神色,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跟着她走。

刚才爹爹突然来找他背书,现下应该不在里头了吧?齐维战战兢兢打开书房的门扉,小心翼翼地左右检查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和如君一同进去。

「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他倒了两杯茶水,拿着其中一杯坐下慢慢啜饮。

「维儿,你有……有二十两么?」如君用力捏着茶杯,支支吾吾地道:「能不能借我?我、我有急用。」

光是要开口借钱,她就需要凝聚好久好久的勇气才能成语,更何况是向自己的晚辈——甚至是维儿伸手!话才刚落定,她就已经筋疲力尽,紧张得几乎快要崩溃但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凑足这笔钱。只差二十两爹爹的病就能治好了,就算维儿没有这么多银两,她也得拉下脸来,再找别人借去!

「嗯,我有啊,你现在就要么?」见她万分感激地点点头,他立刻起身到内室去取。

如君欣喜若狂地低下头,由衷感谢天上的神明,也感谢齐维并没有多加追问。

然而绷紧的身子一旦松懈下来,她便敏感地察觉到,有股灼热危险的视线正源源不断地刺向自己的後背,仿佛有人在暗中偷偷监视着她似的——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环顾整间书房一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自己太多心了吧……她垂下螓首,喝了口茶水定定心神,这时候,齐维也正好从内室里走出,并将包着的二十两的包袱交给她。

「谢谢,我一定会还你……一定会……」如君万般珍惜地抱紧了包袱,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还有一点事,先失陪一下,等会儿再回来跟你解释。」

齐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心急如焚的她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待她慌慌张张地奔出门外,偌大的书房只剩下齐维一人,他却突然扬声自言自语起来。

「我想,娘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他转过身,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从内室缓缓步出的爹爹。「等她回来解释,再下定论也还不迟。」

齐烨极其冷漠轻蔑地哼了一声,讽笑道:「你以为,她真会对一个小娃儿说实话吗?」

这丫头眼里还有他这个夫婿么?!不但明目张胆地红杏出墙,还拐骗维儿拿出银两来资助她的姘夫,比「那个女人」还要可恶!

他眼中熊熊燃起两簇暴烈的青焰,浑身散发出危险迫人的鵞猛怒气,连站在他身前的齐维都差点遭到池鱼之殃。

齐维吐吐舌,摸着鼻子逃出书房。这个时候再说些什么都是火上加油,他也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留在房里的男人目光阴冷地睨着远处,紧握的双拳浮出狰狞青筋。

等着瞧……这一次,他可不会呆到让他们爬到头顶上为所欲为!

找了个仆人去替她唤来阿乙後,如君撑着伞在雪中等了半晌,终於见到阿乙那高壮的身影。

他一走近,如君便忙不迭地抱歉。「阿乙哥,真是对不住,我昨儿个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脱不了身。」尽管她竭力想忍住,却依旧因忆起昨夜而红了双颊。「真的非常抱歉。不过,我已经把你说的二十两给筹妥了!」

她放下伞,非常慎重地,以双手将包袱和她全心的信任递出。

「夫人,不瞒您说——」阿乙迟迟不接过包袱,反倒露出犹豫为难的表情低声说道:「其实令尊的病已经药石罔效了,我这次来,除了帮您家人跟您要钱,也是顺路带您回去,否则兴许见不到令尊最後一面……」

「什么?你、你不是说……」乍闻这个天大的噩耗,如君呆若木鸡,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昨日我不忍打碎您的美梦,才没有照实说,但後来我越想越不对……」阿乙的表情十分局促不安,挣扎片刻才伸出大掌,搭在她的肩上。「夫人您还是快点跟我走吧!要不然真的会来不及的。」

如君听了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压根没有心思去计较他逾矩的碰触,更没有注意到身後树丛所传来可疑的沙沙声。

「我、我……我得去问爷儿一声,还得交代些事情、拾掇拾掇……」她试图在满脑子的纷乱不堪之中,抓出一些头绪来。「今天午时过後,你再回到这儿来接我可以么?」

「不成不成!」阿乙一口否决,不知为何显得非常急躁。「咱们已经耽误了一天,不是我要吓您,若是这段时间内,令尊咽下了最後一口气该怎么办?

人命关天,咱们还是赶紧启程比较妥当,半路上若是遇到齐府的商队,再让他们送个口信回来也还不迟,我想爷应该会体谅的。」

平日木讷寡言的阿乙为了劝她立即回乡,居然变得口若悬河。如君心中虽有些淡淡的不安,但仍选择相信这个自己视同兄长的魁梧男子。

「那好吧,更少让我去收拾收拾……」她匆忙转身,正欲奔回房里准备,却冷不防地被阿乙攫住手腕。

她不禁惊诧地回过头,瞠大美目望着他。

「夫人,我看——」只见阿乙似乎急着想说些什么,却蓦地被一声怒喝给打断了。

「你们在做什么?!」

这声音……如君不自觉地浑身一震,她缓缓回眸看向前头那个面无表情的伟岸男人,因为他显露在外的滔天怒气而瑟瑟颤抖。

「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瞅着男人和他身後的一大群长工,心中满是惶惑。

「你还有脸问我?」齐烨目光阴鵞地盯住阿乙紧握着她的手,怒极反笑。「你何不先说说自己在这儿干什么好事?」

「我——」如君皱了皱眉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仍被阿乙箝制在大掌中,急着向男人解释一切。

但是比她的话语更快的,是阿乙突如其来的话语和诡异的举动——

阿乙陡然用力将她往下一扯,拖着她扑通一声跪在齐烨面前。如君全然没有防备,就算想挣扎着起身,也因被阿乙按住手而无法动弹。「爷,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阿乙哥,你——」感觉齐烨的怒火更盛,刺在自己头顶的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惊慌失措地望向阿乙,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谎。

「我对夫人绝对是真心真意,请爷成全,让我带她走!」阿乙语气死板地道。他趴在地上,低垂着头,连如君也看不清他的心思。

「不、不是这样的!」她急忙想要澄清真相,却不知从何说起·「阿乙哥他只是帮我——」

「夫人!」阿乙更加使劲按住她的右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一家老小都在锺小姐手里,求您陪我演一场戏吧!等我完成任务,再帮您向爷求情……」他凑在她耳旁低声说道。

什么?锺小姐……是指锺莹莹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君错愕地愣住,原本要出口的话全都哽在喉间,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你不是要解释么?我等着呢!」齐烨双手环胸,眼神冷冽地睨着地上那对男女看似亲昵的互动,心中的怒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我……」如君为难地看了一脸恳求的阿乙一眼,欲言又止。

既然知道阿乙的苦衷,她就没有办法说出实话,置他的亲人於险地啊!她望向睥睨着自己的男人,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在我面前,还敢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你们的胆子倒不小。」齐撵冷冶嗤哼一声。「你不想解释了?无话可说了?」

「总之,我有不能说的苦衷,必须跟阿乙哥走一趟……」如君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却也不愿扯阿乙後腿,只好含糊其诃。「不过,事情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请你千万要相信我!」

「阿乙哥?叫得这样亲热,你还想要我相信你?」他眯起锐利的双眸,眼神和漫天飘下的大雪一样凛冽。「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给他那一大笔银两?」

「那、那是因为——」她只说了几个字便又被阿乙压住手。如君不解地望去,只见他摇摇头,表示不能说。

这一来一往看在齐烨眼底,简直有如在众人面前用力甩了他好几个巴掌。他的脸色铁青,满腔的嫉妒愤怒几欲爆发——

「我在问她话,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看了就碍眼。」他沉声骂道,一扬手,几个身强体壮的长工便上前拉起阿乙。「给我扔出去教训一顿!」

「等等,爷,阿乙哥他……」如君大惊失色,担忧地看着阿乙毫不抗拒地让人架出小门。

齐烨缓缓走近她,蹲下身来狠狠地捏住她的下颚。「你还有时间担心他?先烦恼自己的处境吧!」

这丫头,到底要怎样耍弄他才甘心?原以为他们从此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了,不料自己才刚刚松下心防,她就让他重温「那个女人」所带来的恶梦!

「爷,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尽管下颚痛得令她几乎要掉下泪来,如君仍旧鼓起勇气,坚定地望入他眼中,希冀他能信任自己。「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等我跟阿乙哥走一趟回来,一定会好好地跟你解释……」

她不知道锺莹莹不择手段地要阿乙带她过去,究竟有何用意,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她也一定要面对面地,跟锺莹莹谈判!

「你当我是三岁娃儿,要我相信气你会回来跟我解释」这种鬼话?!我从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保证。」齐烨嘲讽地扬起唇瓣,笑容里有抹残酷。「既然你这么渴望跟那小子双宿双飞,我就成全你们……不过,等你出了这扇门,就休想再踏进齐府一步!」

语毕,他松开对她的箝制,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向趴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她。

如君愣愣地瞪着雪地上那封以苍劲笔迹写着「休书」二字的信笺,几乎要怀疑这是自己盯着雪看了太久,才产生出的幻觉。

「这、这是……」她忍着喉间的酸涩,艰难地开口。「你要休了我?」

「怎么,你以为齐府还会要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废物?」男人居高临下地觑着她,眼神淡漠得宛如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他稍稍弯下身,粗鲁地从地上将全身沾雪的她扯了起来,抓着她的上臂一把将她扔出去——

「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愤恨地瞪她最後一眼,他便将小门用力关上。

「等等!」如君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拚命地敲着门。「爷、爷,求你开开门,不要赶我出去……」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么?」门的另一端传来男人低沉冷酷的嗓音。

「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背叛你……」刹那间,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不断敲门的手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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