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想了会儿,又想起,慕容多让她进去看哪首诗比较合适,她进去一趟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又出来了。算了,既然慕容多都不在意,那她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睡了。鲜卑族的王的诞辰,云归没名没分,并不应当去,慕容多也不蠢,也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便将云归留在府里。府中有管家,并不需要云归做些什么。慕容多去了宴会,没多久又出门带兵打仗去了。未过几日,这府中来了个人,身后跟着侍卫,看起来就不凡,年纪却大些,约莫四十几了,头上有几许白发,看起来倒是个俊美男子,同慕容多有几分像。他在大厅里等着,派人来请云归。那人是这么的:“王等着你。”云归去了。她见着的鲜卑王是穿着鲜卑族常服,淡棕色的眼睛里很是慈爱,可以这么,他坐在这里,但只要他不,谁也不会想到他是鲜卑族的王。他扬扬下巴:“坐。”云归坐下。他平静道:“你是赵国白庆阳的儿子了?”“过去是。”“听闻你打便是按男孩一样的养,我还以为你会更有骨气一些。”他喝了一口茶。“我尚有家人在,也就贱卖了骨气。”云归平静道,“大抵是因我不是文人,自然少了他们的清高傲气。让大王见笑了。”鲜卑王摇头:“那倒不是,我认识你爹时,他就是个见机快的,绝不叫自己吃一点儿亏,我时常觉得,比起做个文人,他更适合做个商人。”“我爹也曾这样对我们过,只是白家家训,世代不得为商,爹也就作罢。”“也是。”鲜卑王顿了顿,“老四在我寿宴上送的诗是你做的?”聊了几句闲话之后,他终于到了正事。“哪首?”云归是真不知道是那首,昨,慕容多叫她看了两首诗,那两首诗都不是她做的,至于她做的那首诗,慕容多不至于眼瞎到呈上去吧。事实证明,慕容多的确眼瞎到呈上去了。鲜卑王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两杯吞日月,三盏尽浮生。”云归看着他,试探性问道:“我不是我做的,你信吗?”鲜卑王笑而不语。云归斟酌了一下道:“这是我做的。”“应该还有后。”云归点头:“的确还有后面,不过后面两句比起前面两句,不过是狗尾续貂,当不得真。”鲜卑王笑道:“哪首诗合适,要看你父王的性格了。他如果而长情之人,合适的便是这首。——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与君契阔情,早许白发生。九州星河落,尽落卿双眸。他日回故土,与君话年少。”他慢条斯理道:“如果他孤独,要熟读汉族典籍的话。这首诗适合他——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举杯邀姮娥,对影成三人。手持蓝田玉,耳闻青鸟声。旦宵把酒明,不见故人影。”这尽皆是云归前几日的话,一字不差。云归于瞬间明白,如果慕容多是一匹狼,那么鲜卑王就是狼王,年轻的公狼们无不虎视眈眈的想要将狼王撵下狼王之位,然而狼王无时无刻不将年轻公狼们的一举一动的都看在眼里。鲜卑王或许已经老了,然而老去的狼王远远比公狼们更加老奸巨猾。云归点头:“是我的。”鲜卑王宽厚的笑了:“这么多子女中,十是最像我的,可惜她是个女娃。儿子里,老四倒是像我,但他远比我那个时候更狠,我时常担心这样的他会在坐上王位之后,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好在你出现了。”“啊?”“你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缰绳。有你在,他就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情。”“你太过高看于我,我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太过高看你,而是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我也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他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云归到最后只问了一句:“最后你消灭了自己的弱点,斩断了缰绳,他同你这么像,有朝一日也会做出完全一样的选择,我只能约束着一时,却约束不过一世。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我年纪大了。”鲜卑王意味深长道。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想要家庭和睦吗?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他,竟然也想着自己家庭和睦。多讽刺啊。云归却笑不出来。鲜卑王道:“我会为你们赐婚。”云归没有话。鲜卑王道:“那两句诗的后面呢?”这话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云归迟疑了一下道:“就前面挺好的,后面两句太过儿女情长,你未必喜欢。两杯吞日月,三盏尽浮生,这样豪气冲就够了。”鲜卑王意味深长道:“谁我没有当年?我倒想听听你这儿女情长的是什么?”云归都不同慕容多争,又怎么会和鲜卑王争,她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两杯吞日月,三盏尽浮生。地难相逢,九州不得见。待君归来日,与君笑乾坤。”鲜卑王怅然道:“地难相逢,九州不得见。”他重复了两遍。他在意的那个饶确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同云归闲话家常,道:“我听你曾获得醉仙楼的烂柯棋局宴?”“不过事,不值一提。”鲜卑王敲了敲桌子,道:“这话倒也不是这么,我曾经去过醉仙楼,也知道醉仙楼的规矩,这些年来可没有多少人能获得这个名额。有人,连中三甲都比这容易。你谦虚了。”“汉人有句话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况虽然没有多少人能获得这个名额,但是由它建立至今,却也还是有的。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比我强,我不过是近些年,人才凋零,我得了通融罢了。那些能够进去的人,哪一个不是后来名垂青史流芳千古的文豪,我不过一无名人罢了。”云归平静出自己心中所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颇具大家风范。